第二章 重建中國朝代的架上鷹圖傳統
第二節 架上鷹圖的影響與發展
在戰爭導致政權中心移動的過程中，架上鷹圖不只從中央宮廷院畫散入地方 職業畫的領域、潛伏於畫論主流以外的民間市場，大致而言也並不被當作最精緻 的作品，因而較容易輸入日韓。不過，即使現在看來架上鷹圖的存在感在十三世 紀以前相當薄弱，但卻對其後的鷹圖發展產生了重要的影響力。架上鷹圖中，畫 面正中央繪製巨大鷹體的構圖元素，影響了以張舜咨與雪界翁合作的《鷹檜圖》（圖 2-5，北京，故宮博物院藏）為代表的鷹圖新圖式之誕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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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國繪畫傳統中，運用母題組合成畫面，類型化後有利為人所用的特性，在 花鳥畫中特別明顯，大部分花鳥畫所描繪的對象，都有常識性的形象，在運用與 判斷組合模式上，相較山水畫更容易掌握。描繪鷹的圖像，從唐代起，現在主要 的認識分為李賢、李重潤墓室壁畫為代表的「馴化鷹」（圖 2-6，陝西，陝西歷史 博物館），日本正倉院藏紫檀琵琶桿撥上之《鷙鳥水禽圖》（圖 2-7，日本，正倉院 藏） 代表的「野棲鷹」兩種表達概念；以及臂鷹、搏擊、棲止於喬木三種畫面模 式。44 不過，之前學者所認為代表「棲止於喬木」最早圖式的唐代熊鷹臈纈屏風
（圖 2-8，日本，正倉院藏），實與元代《鷹檜圖》差了大約五百年的時間，從唐 代使用的臈纈屏風，發展至元代張舜咨《鷹檜圖》的過程中，卻幾無見到同樣以 單幅描繪老鷹側目、靜立於橫出喬木枝端的相關軸型作品，似乎還不足以支持兩 者具有必然的先後關係。
重新檢視正倉院熊鷹臈纈屏風織品的話，安排在絹面上方的樹木和下方的老 鷹，在構圖上其實並未顯示出兩個母題彼此有關聯性。如果母題之間能被具體認 識為互相聯繫，代表著圖象的性質已不同於個體符號，而產生了複合的新意義。
七世紀中至八世紀前半期，新疆吐魯番阿斯塔那的哈拉和卓墓出土的花鳥屏風壁 畫（圖 2-9，新疆，阿斯塔那 217 號墓），已出現了藉由鳥類身體局部遮住花卉，
來表現花與鳥具備前後關係，初步交代了花前有鳥的自然畫面。因此，從母題聯 繫的角度，不得不考慮熊鷹臈纈屏風織品中的樹與鷹並非是同一組構圖概念，而 原本是各自獨立的圖案，在大面積的織品上被重複蠟染，只是最後被裁切成現今 所見的長條型。45 所以，若要考慮喬木橫出枝端上、靜態直立的老鷹圖式傳統，
以唐代熊鷹臈纈屏風的條件，尚且不能充分說明其乃《鷹檜圖》的「軸畫圖式」
44 Hou-mei Sung, “Eagle Painting Themes of Ming Court,” Archives of Asian Art, vol. 48, pp. 48-63.
45 另可對照日本正倉院北倉奈良時代（710-794）的「鳥木石夾纈屏風」第一扇（圖 2-11，日本，
正倉院藏），其構圖就類同阿斯塔納墓室花鳥屏風壁畫，是有意識交代植物與鳥前後關係所構成自 然畫面的織品案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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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 參見 Jennifer Purtle , “Foundations of a Min Regional Visual Tradition, Visuality, and Identity: Fukien Painting of the Sung and Yuan Dynasties.” 收入區域與網絡國際學術研討會論文集編輯委員會編，
《區域與網絡──近千年來中國美術史研究研討會論文集》（臺北：國立臺灣大學藝術史研究所，
2001），頁 111-113。
48 張舜咨出身錢塘，元天曆（1328-1330）年間任官於福建地方擔任縣尹，然實權受到蒙古政權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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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種立於美德虯木上的大爪巨鷹母題組合起來的象徵性，比架鷹圖式更易引 起一般觀者興趣，在明代大為流行，也更加複雜化的發展出了像邊景昭《柏鷹圖》
（圖 2-14，日本，私人藏），以及林良等人描繪鷹立於懸崖上、海潮岩上的鷹圖，
然而在畫面中央描繪巨大的鷹，引起觀者欣賞鷹的身體與神態，仍是它們畫鷹的 共通要點。這一新圖式的鷹圖自明代起，基於「在風格上具有文人畫的水墨特質，
但又直接畫出雙關，比文人畫還俗」的特色，以及「畫題比題跋還好理解」、「由 形象來創造主題」諸點造成流行。50
再次梳理重建架上鷹圖圖式後的畫鷹系譜：唐代以來，已出現了人物臂鷹、
鷹搏擊獵捕獵物場面與貴族出獵場面等鷹圖相關圖式。晚唐至五代出現了架上鷹 圖的圖式。宋代出現了《詩經》系統的「二隼」圖式。以上這些圖式在後代仍可 見持續使用，或者彼此修改、抽取元素揉合，派生出新的圖式。例如元代，架上 鷹圖與二隼圖式揉合，促成了雪界翁、張舜咨《鷹檜圖》類型，並且，到了明代，
鷹足下的檜木，變化為不同的樹種、高地岩石或者潮岩，甚至在畫面下方也加入 與鷹斜角相對的獵物，不斷發展出更多元組合的樹石鷹圖。
50 Hou-mei Sung, "Eagle Painting Themes of Ming Court," Archives of Asian Art, vol. 48, pp. 48-6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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附表一：架上鷹圖式與二隼圖式組合之《鷹檜圖》及其後鷹圖簡示
元 張舜咨、雪介翁
《鷹檜圖》北京 故宮博物院藏
南宋至元 傳徐澤
《鷹圖》 日本 私人藏
南宋 馬和之 《古木流泉圖》
臺北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元 佚名 《元人畫鷹》
臺北 國立故宮博物院藏
明 邊景昭
《柏鷹圖》 日本 私人藏
明，林良，《雙鷹圖》
廣東省博物館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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