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AKAMAI 案最高法院判決與本案評析
5.3 實務及學界規範建議與本文評析
5.3.1 「指示或控制」原則的鬆綁──納入共同侵權及聯合經營侵權類型
如同筆者於 5.2 所提到，Linn 法官認為若不放鬆對於「指示或控制」原則的標 準，將無法規制複數行為人間合作侵權或聯合經營（joint enterprise）的侵權行為。
但是他認為，「指示或控制」的鬆綁仍不能逸脫於侵權法上代位責任之基本原則。
事實上，BMC 案以來的分離式侵權案例法，即植基於傳統的代位責任（vicarious liability）原則。代位責任的主要精神在於，當行為人之行為可被合法歸咎於他人，
如同單一行為主體實施了專利請求項中每一個構成要素，則該單一主體應負如直 接侵權人之責任133。行為人之行為之所以可歸咎於他人，乃是因為被歸咎者對於
129 Id.
130 Id. at 10.
131 Id.
132 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692 F.3d 1301, 1349 (Fed. Cir. 2012) (en banc) (per curiam).
133 Id.
該他人之行為具備控制力。BMC 案法院所採取之「指示或控制」原則，即係以代 位責任原則為其規範基礎，故即使欲調整「指示或控制」原則，仍應在代位責任 原則下進行。
綜前所述，代位責任原則的重點在於主要行為人對於他行為人是否具備控制 能力。據此，依照 Linn 法官的看法，在共同侵權或聯合經營符合以下條件時，複 數行為人或企業間需負代位責任：（1）彼此間具有協議存在，不論明示或暗示；（2）
具備共同目的；（3）共同利益關係；（4）彼此間擁平等發言權，亦即對彼此具對 等的控制權134。在此種情況下，由於共同侵權及聯合經營彼此間有對等的控制關 係及共同目的，符合侵權法上一般性代位責任之要求，應該共同擔負系爭專利之 直接侵權責任。
5.3.2 依個案適用「誘引唯一」原則或鬆綁後之「指示或控制」原則
另有論者原則同意 Linn 法官鬆綁「指示或控制」原則的看法，但認為面對方 法專利分離式侵權的問題，應依實際個案中是否存在無辜行為人，而採取不同之 規範方式135：
(1) 個案中若無無辜行為人，則適用鬆綁後之「指示或控制」原則，亦即在 共同侵權或聯合經營符合前述 Linn 法官所提出的 4 個條件時，應認符合
「指示或控制」原則。
(2) 個案若有無辜之直接行為人，適用第 271 條（b）項，採用 Akamai II 案 所採取之「誘引唯一」原則。如此一方面可避免無辜的被誘引者被訴，
另一方面又可讓專利權人對誘引者主張權利，以達專利法保護創新之 效。
5.3.3 全面放棄「單一行為人原則」（single entity rule）
此為 Newman 法官於不同意見書所採之見解136，其認為美國專利法第 271 條
（a）項條文中的”whoever”用語並不支持單一行為人理論原則。按美國聯邦法典第 一編第一條即明白揭示，該法典內之單數名詞，包含及適用於多數同一名詞。
而”person”或” whoever”亦不僅限於單一個人或其他主體137。據此，第 271 條（a）
項中之”whoever”應同時包含單數及複數，是以直接侵權應不以「單一主體」為要 件。欲主張方法專利直接侵權者，必須證明該專利之每一個步驟皆被實施，因此 即使所有步驟由不同人實施，應仍無礙於直接侵權的成立。故直接侵權的重點不 在於誰構成直接侵權，而在後續責任的分配。
Newman 法官認為不需要去改變既存的法律來設計公平的侵權法。本案判決誤 解了「嚴格責任」的意義，誤以為嚴格責任係指每一個參與互動式專利或共同合
134 Id.
135 Brett M. Jackson, Bridging the (Liability) Gap: The Shift Toward §271(b) Inducement in Akamai Represents a Partial Solution to Divided Infringement, 54 B.C. L. Rev. 2127, 2156-2159 (2013).
136 亦有學者贊同此看法。See Lickteig, Spencer K., A Madness to the Method: Fixing the Joint Infringement System for Method Patents after 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
(November 5, 2013),, available at http://ssrn.com/abstract=2400106.
137 1 U.S.C. § 1: In determining the meaning of any Act of Congress, unless the context indicates otherwise—
words importing the singular include and apply to several persons, parties, or things; ... the words ‘person’
and ‘whoever’ include corporations, companies, associations, firms, partnerships, societies, and joint stock companies, as well as individuals....
作實施方法專利之人皆須為侵權行為所造成的損害負責，但法院在 Global-Tech Appliances, Inc. v. SEB S.A 一案中並不這樣認為。侵權法原則中的嚴格責任是適用 在損害發生於固有的冒險的或危險的活動上，並非專利侵權。在 Black’s Law Dictionary 也提到：責任並不依附於過失或意圖傷害，而是違反讓某件事安全的義 務。嚴格責任常發生於極度危險活動或產品責任138。
Newman 法官舉出 Carbice Corp. of America v. American Patents Development Corp.139案及 Burlington Northern & Santa Fe Railway Co. v. United States140案的最高 法院見解，認為當企業或複數行為人共同侵害專利權時，損害賠償的計算可依傳
139 Carbice Corp. of America v. American Patents Development Corp., 283 U.S. 27, 33 (1931).
140 Burlington Northern & Santa Fe Railway Co. v. United States, 556 U.S. 599, 614 (2009)
141 Akamai Technologies, Inc. v. Limelight Networks, Inc.,692 F.3d 1301, 1331 (Fed. Cir. 2012) (en banc) (per curiam).
142 § 8. Factors for Assigning Shares of Responsibility
Factors for assigning percentages of responsibility to each person whose legal responsibility has been established include
(a) the nature of the person's risk-creating conduct, including any awareness or indifference with respect to the risks created by the conduct and any intent with respect to the harm created by the conduct; and (b) the strength of the causal connection between the person's risk-creating conduct and the harm.
Comment c to § 8 of the Restatement further elaborates on the factors for assigning shares of responsibility:
c. Factors in assigning shares of responsibility.... The nature of each person's risk-creating conduct includes such things as how unreasonable the conduct was under the circumstances, the extent to which the conduct failed to meet the applicable legal standard, the circumstances surrounding the conduct, each person's abilities and disabilities, and each person's awareness, intent, or indifference with respect to risks.
The comparative strength of the causal connection between the conduct and the harm depends on how attenuated the causal connection is, the timing of each person's conduct in causing the harm, and a comparison of the risks created by the conduct and the actual harm suffered by the plaintiff.
人無法舉證複數行為人間具指示或控制關係時，仍可以誘引侵權為第二道防護，
對專利權人之保護可謂非常周全。
惟筆者認為，以誘引侵權處分離式侵權的議題除了可能產生前述包括濫訴、
產業的信賴利益保護及損害賠償計算困難等問題外，分離式侵權屬直接侵權下的 一種侵權態樣，故不應以間接侵權體系予以規範。
5.3.4.2 針對全面放棄「單一行為人原則」之回應
依 Newman 法官提供的規範方法，不論是否有侵權意圖，只要複數行為人的 行為落入專利權範圍，即可認定這些人都構成直接侵權，之後再依傳統侵權法去 分配責任歸屬。如此一來，在討論專利法第 271 條（a）項直接侵權的適用時，不 必再去考慮行為人間之關係，讓實施部分步驟之行為人都構成直接侵權，由於成 立直接侵權，亦可討論間接侵權，至於無辜的行為人，則可排除責任歸屬之分配。
Newman 法官提供了一有創意的規範方法，也重新詮釋了「嚴格責任」。惟這 樣的規範方式有違判決先例所建立的「單一行為人必須親自實施專利之所有步驟 始構成侵權」。此外，在這樣的規範方式下，原本應由間接侵權所規範的行為人都 可能因為實施了專利的任一步驟或要件而構成直接侵權，這將架空間接侵權制 度。
5.3.4.3 贊成以鬆綁後之「指示或控制」原則規範方法專利分離式侵權之理由 首先，分離式侵權屬直接侵權行為下的一種侵權態樣，不應另起爐灶，全部 或部分以間接侵權予以規範，仍應回歸直接侵權之架構下加以解決，方不致於治 絲益雰。第二，以直接侵權規範分離式侵權行為，在損害賠償的計算上較誘引侵 權來得容易。第三、鬆綁後之「指示或控制」原則，將直接侵權責任範圍擴及合 作侵權和聯營侵權態樣，已經包含行為人各種有意進行之共同直接侵權行為態樣，
對於專利權人所提供的法律保護應該已經足夠。Newman 法官完全拋棄「單一行為 人」原則的主張，對於現行專利法基本架構變動過大，無辜之直接行為人有可能 因此被迫涉入專利侵權訴訟之中。原本應由誘引侵權或輔助侵權所規範的間接行 為人，也有可能因為實施了專利的任一步驟，或者因為提供系爭專利之重要構件，
而成立直接侵權。事實上，採取前述放鬆擴大「控制或指示」原則之途徑，已經 足以將主要之分離式侵權行為類型納入專利侵權責任範圍，應無必要採取 Newman 法官所建議如此激進之規範途徑。
或有反對者認為「指示或控制」原則要求複數行為人之間必須具備代理、契 約義務等代位責任關係，造成專利權人舉證不易，導致對於專利權人保護不周。
筆者認為，在全要件原則之下，單一行為人親自實施專利之所有步驟始構成直接 侵權，此為長久以來已被法院確立之專利法原則。是故專利申請人在撰寫專利時，
應以單一行為主體之角度進行專利撰寫，避免在請求項中撰寫多個行為主體，以 免去複數行為人共同實施系爭專利，造成分離式侵權舉證不易的結果143。倘若專 利權人並未盡到此一責任，則不應由專利制度或法院在後端窮盡一切可能以提供 權利救濟。即使是互動式專利，仍得撰寫為單一主體實施之請求項，在技術上並 無困難。舉例而言，若一發明包含傳送檔案及接收資料，若專利申請人認為潛在 侵權者在傳送端，則該方法專利之請求項可寫為「傳送資料給接收者」，並省略「接
143 李森堙，從美日共同侵權責任認定之實務發展談創新服務方法發明之專利布局策略，科技法律
透析，第 24 卷第 8 期，頁 60（2012）。
收資料」這個步驟，以避免分離式侵權所引發的權利行使困難。相反地，假若潛 在侵權者係位處於接收端，則該請求項可改寫為「接收傳送端的資料」，並且省略
「傳送資料」的步驟。這樣的撰寫方式可讓專利權人單獨面對個別潛在侵權者，
省去複數行為人分離式實施方法專利所可能造成的爭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