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韓戰略安全念茲在茲的關鍵因素,自然是它與北韓的關係。冷戰時代的兩 韓關係,受到美蘇對抗、甚至中美對立的因素所制約,因此曾經尖銳地對立過,
並不時爆發軍事緊張與摩擦,常有引爆大型戰爭的危險,洵為東亞火藥庫。及至 冷戰結束,蘇聯瓦解,南韓的「北方外交」政策奏效,北韓越發陷於國際孤立,
南韓則先後與東歐國家建交(1989 年前後)、與蘇聯建交(1990 年)、與中共建 交(1992 年)等,對北韓形成重大的壓力。北韓的不安全感日甚,終於衍生了 研發核武的構想,以求得在必要時放手一搏,或者作為對南韓抗衡的籌碼,但也 因此違背國際制訂的「反核子擴散條約」(Nuclear Nonproliferation Treaty, NPT),
導致國際緊張、並引發聯合國國際原子能總署(International Atomic and Energy Agency, IAEA) 的嚴重關切,並最終發生國際制裁北韓的事例,這是一般所認 識的北韓核武危機。
第一次北韓核武危機爆發於 1993 年夏季,北韓堅持運用原擁有之石墨式核 電廠八千根燃料棒,提煉核武所需的鈽元素,並打算用以製造核武。再者,北韓
驅逐了 IAEA 監控人員、又繼而宣布退出 IAEA 以及 NPT 條約,此舉等於宣告 NPT條約的失效,以及對國際安全體制的嚴重挑釁。早在前一年(即 1992 年)
年初,南北韓雙方甫簽訂了「朝鮮半島非核化條約」與「和平、和解與合作條約」
(即前述之「基本條約」),南北韓關係立時遭遇重挫。即使如此,南韓仍然小心 翼翼,不願和解的局面從此破局,也不願美國日本在內的國家所主張的激烈手段 針對北韓進行制裁。美國當時的柯林頓(Bill Clinton)總統也適度展現了耐心與 誠意,先後派出國務卿阿布萊特(Medeleine Albright)與前總統卡特(Jimmy Carter)作為特使前往北韓會晤彼時的北韓最高統治者金日成,雖金日成在 1994 年 7 月八日猝逝,但金日成之子金正日接任的北韓高層,最終還是在當年 10 月 21日與美國簽訂了日內瓦核子框架協議(Geneva Agreed Framework),核子框架 協議顯示了美國與當時北韓當局的務實態度,與解決核子擴散的一線希望。核子 in Young Whan Kihl and Peter Hayes ed. Peace and Security in Northeast Asia: The Nuclear Issue and the Korean Peninsula (New York: M.E. Sharpe, Inc., 1997), pp. 437-442.
後,2005 年 3 月,平壤進一步已擁有核武,國際社會無法制裁。2006 年 7 月 5 日平壤當局又朝日本海發射飛彈,日本首當其衝,日本立即宣布禁止北韓船隻進 入日本港口,禁止日本與北韓的各項交流,並對國際訴求制裁北韓。10 月 9 日,
北韓當局發動一場核子試爆。據美國情報單位的研判,這枚核武應該比一九四五 年八月投擲在廣島長崎的原子彈小得多,甚至還不超過一千噸的黃色炸藥,但北 韓已經用行動告訴世人,不管世界接受與否,北韓自此就「算是核子國家」。
美國與北韓,是整個事件的主角,美國的回應也最是關鍵。做過柯林頓總統 政府國防部長的威廉培里即在華盛頓郵報批判小布希總統,在北韓議題上有重大 失誤,是「說得太多太狠,卻無心也無力真正去面對問題」。他指出,小布希政 府先是說不能容忍北韓發射長程飛彈,但北韓不但發射,美國也無力反制;美國 說不能容忍北韓核爆,平壤居然又執意進行,不拿美國的警告當一回事。培里指 出,過去六年美國給北韓的警告完全收不到效果,且讓美國更加難堪。他建議唯 今之計,是要好好地安撫南韓和日本,讓他們相信美國將給予兩國核子傘的保 護,是他們不至於被迫研發自己的核武器。小布希總統則將北韓與伊拉克區別對 待,仍然認為外交是解決和北韓爭議的最重要憑藉,雖然華府將支持針對北韓的 制裁行動,但排除使用武力的方式,似乎仍給北韓一絲轉圜的空間。
中共與北韓關係,在這場核爆事件受到了傷害。北京從來就是平壤的親密盟 友,並且是北韓所倚重的鄰邦,長期以來,北京包括大米、石油、煤炭的經濟支 助也使北韓撐過重重難關。但北韓的核爆事件,對於北京而言,似乎是恩將仇報。
中共不希望北韓擁有核武,其理至明。蓋中共不願北韓因有核武,遭致美國的干 預,甚至引來外科手術式的攻擊,影響及東北的安全。其次,一個擁有核武的北 韓,對外行為將更難預料,中共深怕被拖下水。最後,北韓核武也威脅世界的核 不擴散機制,中共現在推動國際合作,聲言建立「和諧國際社會」,自然必須制 止北韓的盲動。無怪乎中共駐聯合國代表王光亞要表示將支持聯合國的制裁案。
但為了慎重,北京還是希望制裁案不能過分,而且需有針對性。無論如何,北京 的表態是前所未見的,證明中共與北韓在這次核爆事件,存在著極大的矛盾。更 有甚者,北京原先所屬意、並且著力甚多的六方會談,可能因為北韓的冒險行動 而形同毀棄。換言之,北韓拆了中共曾經努力搭設的舞台。
2006年 10 月 14 日安理會投票表決制裁安理會依據聯合國憲章,以十五 對零漂通過制裁案。起先列強對於應以何種條款制裁北韓,意見並不一致。聯合 國憲章第七章「關於和平威脅及破壞的因應」,四十一條主張採武力以外的方法 施行制裁,但僅限於切斷經濟關係、道路、航空聯繫及外交關係。惟第四十二條 則較嚴厲,主張採取必要之軍事行動,包括軍事威嚇、封鎖或其他軍事作為,但 前提是「第四十一條不足以因應或已經被證明無法因應局勢時,始能為之」。惟 第六章更主張國際爭端的「和平解決」,三十三條提到應「儘量先以談判、調查、
調停、和解、公斷、司法解決,或其他和平方法解決」。基於和平解決法理,以 及北韓可能反擊的政治現實,這次的制裁,還是以施行禁運為主軸。
安理會修正美國所提對往來北韓所有貨物進行檢查的意見,關於這點,中共 也認為現實上也無法做到,如執意施行,可能引爆戰爭。對北韓武器進口的禁運,
也從全面管制改為僅限制坦克、戰鬥機等重型武器。制裁案還禁止各國與北韓進 行核武技術、導彈以及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相關物資的交易、凍結北韓海外與武器 研發有關的金融資產、並要求北韓終止核武研發、停止導彈試射、以及重回談判 桌。最有趣的莫過於對北韓「禁運奢侈品」,該項被認為是用以「打擊金正日的 執政體系」。決議雖如此,但「奢侈品」定義並不清楚,且金正日仍然有方法,
得到想要的東西。
2006年的北韓核爆事件,受衝擊較大的還是日本與南韓,日本面臨到底是 否增強武裝,或者乾脆也自行發展核武,以便和北韓對抗。日本當局已經宣布增 強對北韓的制裁、防禦以及敵對措施,包括考慮將「周邊事態法」應用到日本的 對於北韓的防禦,以加強和美國的合作,以及毫不容情地對北韓施加壓力。北韓 在 10 月 9 日日本首相安倍晉三訪問南韓首爾時,進行了這場試爆,被解讀為對 日本極度不友善的行為。安倍在南韓訪問時,無非是想實現安倍晉三 10 月 2 日 在國會宣示的「加強與周邊國家友好關係」的信念,因此他接任首相之後,捨美 國而就中共和南韓,但南韓對他的訪問並不熱絡,這當然和長期兩國的摩擦無法 一夕消失有關,但安倍在首爾時,還是與南韓就北韓核武危機與盧武鉉會談,只 是盧武鉉有自己的盤算,不會隨日本而起舞,日本無法改變南韓正在積極進行的 和解政策,因此東亞地區防衛北韓的圍牆,破了一個不小的缺口。日本的挫折,
由此可見。
南韓的挫折,則在於盧武鉉無法對外自圓其說,過去施行多年的「和平與繁 榮政策」,何以導致北韓的核爆作為收場。盧武鉉飽受美國的懷疑、日本的疑慮、
以及南韓在野黨的指責,形同內外交困,「和平與繁榮」政策將受到相當的質疑。
但盧武鉉自有主張,南韓政府在安理會通過制裁案之後,領略了北韓所說「制裁 案即等於對北韓宣戰」,並且聲言「將毫不留情地反擊」,外界流傳北韓將進行第 二次核爆的消息,南韓遂表示制裁案「應與南北韓經濟合作交流無直接關係」。
目前短期間,南韓停止與北韓的官式交流與人員往來,但並不阻止目前社在北韓 境內開城地區工業區的南韓企業繼續投入,或者干涉南韓現代公司主導的北韓金 剛山遊樂區觀光活動。前者使北韓有四十五萬人得到工作機會,而後者則每年為 北韓賺取大量的外匯。南韓的民族主義勃興,對美國的干預也怒於形色,對日本 更是不滿。北韓核武危機,演變至此,南韓與他國有相當不同的複雜感受。南韓 對北韓最近的關係會冷淡些,但終究南韓還是認為應與北韓交往,特別是同處朝 鮮半島,基於血濃於水的認知,還是認為應以「和解」為上策,同時也希望北韓 能進一步節制、各強國不要把北韓逼得太急,而做出不可控制或預料的事來。
第 柒 章 結 論
邁入二十一世紀的南韓國家安全戰略是綜合性的,將不只限於傳統的國防安 全,還包括如何建構一個南韓安全的東北亞國際環境、以及友善的周邊國家政 策、繼續推動與北韓的和解合作,試圖改變北韓使平壤不再與南韓軍事對立、最 終是要建立一個無核化的朝鮮半島。南北韓未來關係也是東北亞各國是否能走向 多邊合作的試金石。關於這些重點,南韓似乎深具信心,並且充滿期望,並認為 南韓的努力,是東北亞地區走向多邊安全與經濟合作不可或缺的因素。104
邁入二十一世紀的南韓國家安全戰略是綜合性的,將不只限於傳統的國防安 全,還包括如何建構一個南韓安全的東北亞國際環境、以及友善的周邊國家政 策、繼續推動與北韓的和解合作,試圖改變北韓使平壤不再與南韓軍事對立、最 終是要建立一個無核化的朝鮮半島。南北韓未來關係也是東北亞各國是否能走向 多邊合作的試金石。關於這些重點,南韓似乎深具信心,並且充滿期望,並認為 南韓的努力,是東北亞地區走向多邊安全與經濟合作不可或缺的因素。10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