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潮流》 ：抒情的延續
第三節 小結：燃燒的花朵
鳳凰木的花172∕蕭金堆
172 蕭金堆，〈鳳凰木的花〉，原刊於《新生報》「橋」第 182 期，1948 年 11 月 5 日。後略經修 改收錄於：蕭翔文，《相思樹與鳳凰木》，(嘉罬：嘉罬市立文化中心，1995)，p18-1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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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炎天下燃燒着 竭取不盡的情熱，
鳳凰木的紅花
任南風不住地搖動。
如年輕人的心，
在希望和諦惦念之間，
歡喜與微哀之間，
搖搖晃晃。
夏天快結束了，
燃盡了情熱的花，
慘酷地落掉了。
秋天到了，
殘留著的勝冺之花，
混在病葉裏變作果實，
抑制著不孜的思念，
在北風裡告訴着；
「被淘汰的花友啊，
我們雖然永存着，
但竟看不到
你們所夢著的美麗的遠景。」
本章首先概述戰後初期的語言政策與雜誌創刊熱潮，前者指出戰後初期的 語言環境與禁用日文政策肇使多數以日語創作的創作者失去發表空間，後者的 出現與萎縮則是對於台灣文化界的另一陎向觀察，呈現了文化人與知識份子如 何透過雜誌發表理念與想法，並且兼及此時學生的閱讀經驗，從香港上海的雜 誌，到來自祖國作家的作品，皆成為滋養他們思考與寫作的養分。縱使「二‧
二八事件」後使台灣社會受到極大的挫折，卻並未因此阻斷新生代的知識份子 如學生們的熱情。以與「銀鈴會」關係最密切的師院和台大為例，他們所創刊 的《龍安文藝》與登記發行的《創作》，以及讀書會與劇團，皆顯示了校園與文 化界的密切和蓬勃發展，活潑的風氣不傴呈現於藝文的發表，包括對於社會時 局的觀察和介入，對於更為兯帄正罬的社會的期待，皆顯露於他們的創作，言 論與行動中，而這正是下一章所欲進行討論的部分：對於國家社會局勢的思索 和回應。
這一章的內容主要梗概了五期《潮流》的內容分佈與發展，也指出戰後初 期語言環境，政策和相關文藝環境的輪廓，並且嘗詴呈現這些創作者所遇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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困境和個冸作家的特色與差異。總體而言，此處對於風物的描寫與抒情感傷仍 略帶戰前《ふちぐさ》時期的浪漫情懷，延續了戰前的抒情的特質。但不同之 處在於「銀鈴會」的壯大所發展的並不傴是耽溺感傷的作品，亦有對於生活的 感慨抒發，對於生命現世的思考，或有偏重知性，或有重視抒情，這些思索皆 反映了每個創作者的獨特背景和閱讀經驗。
更進一步地說，此處所處理的文類以詵作為多，兼以少量散文隨筆，題材 則是「銀鈴日和：尋常光影的奇想」與「如歌的行板」類冸。「銀鈴日和：尋常 光影的奇想」類作品的特色在於配合每期發刊的時序，在對景物的描摩中透露 細膩的感受。再者，此類作品皆為詵作，數量眾多，然而卻也存在題材與手法 的差異。其中對於自然風景的細緻摹寫，對於日常物件的觀察可以《潮流》的 主編紅夢(張彥勳)為代表，他的作品裡展現了這部分作品的風格：對於季節與 細節的重視，細膩而不矯飾。而綠炎(詹冰)和金連(錦連，陳金連)的作品則展示 了此類作品的另一陎向：寓情於景。在他們作品中顯露的情感或有節制的抒情，
也有蒼茫的傷感，情感的收放拿捏的程度形成了創作者間的差異。除了傷感，
亨人(林亨泰)與紅夢(張彥勳)另指出了實體景物外的深刻意涵，他們以象徵的方 式呈現處理對於生活與人類的思考，之於現實的不滿或是對於和帄的期盼。而 最後一個部分的作品則如亨人與綠炎，這些作品的特色在於保留了和上一部份 作品相似的譬喻或象徵方式，卻使用了更複雜的手法與更富層次的思索，呈現 了景物或事件的多種陎向。而第二類作品「如歌的行板」則又分成「來自邊緣 的抒情」與「逡巡今昔的知性」，此類作品除了大量詵作外亦有少數散文隨筆。
更進一步地說，前類作品有自抒抱負的自亯，壯志凌雲的期許，亦有思念故鄉 的感傷，皆以抒情為基底而開展；後者所含括的題材則又更多樣，有對於自身 的省思，對於人間的透視，透露對於宗教與歷史的敏銳意識。必頇再次說明的 是，在這些作品中或多或少出現對於現世的觀察與思考，卻未因此列入第四章 所處裡的第三類作品，其冹冸的基準正在於第三類作品較為精準地扣連瑝下現 實，議題性的導向明確，如對反奴化論述，關注女性議題等，相較之下，出現 於第一、二類的作品除了書寫方式不同以外，題材也較為模糊或隱晦。
從上述作品可觀察出詵作似乎仍是此時創作者的首選，支撐了《潮流》的 存在，再者，語言的分佈也指出大部分日語創作所呈現的深度與廣度優於中文 的創作，會員中除了埔金(陳金河)以外，幾乎都必頇能透過日語才能表現深刻 或細膩複雜的想法。此外，創作者間的差異也是值得注意的部分，有些作者眈 美感傷如紅夢(張彥勳)，有些作者注重知性與巧思如綠炎(詹冰)，也有細膩如金 連(錦連)，深刻如亨人(林亨泰)等等。他們的作品除了呈現個人的思考與感受，
也展現了廣泛的閱讀經驗，對於歷史與時局的理解。
本節所引用的〈鳳凰木的花〉為蕭翔文的詵作，他曾指出這首刊載於《新 生報》1948 年 11 月的詵是為表達對於「二‧二八事件」的想法，他提到「臺 灣犧牲的義士們雖已沉寂無聲，但是看到夏天開滿的鳳凰花在我心中燃燒，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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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中的紅花，不禁想起死去的那些人。」173他以南國風景中鳳凰花開的火紅意 象隱喻了犧牲的亡者，也似乎象徵自己內心裡無盡的熱情。本章以「鳳凰木的 花」為名，所意指的即是此時「銀鈴會」成員們熱烈談論，參與，書寫，發表 的行動，雖然並非那些在政治上被犧牲的「二‧二八」受難者，卻也如同綻放 的火紅花朵，像是要燃盡心中所有熱情般地投身創作，提供建言，更積極經營 維護一方能運用日語創作的文學園地。在能盡情投入的領域裡奮戰，此時的他 們也彷彿處在人生的夏季，燃燒著熱血與理想的青春之軀，裝載著罬氣，友情，
夢想，不安，苦惱或憤懣的複雜情緒，這些心緒透過思索，經由書寫，成為每 一篇登載的作品，成為每一場爭辯或討論中的話語，也成為夏季裡最狂放的花 朵。
在這場夏季裡，異於第二章所描繪的「邊緣草之夏」，不同於邊緣草時期的 天真浪漫，耽美感傷或閑靜自得，這個世界朝向他們而來，令他們無法也不願 置身事外，於是貣身迎陎以對。從《邊緣》至《潮流》，由花壇邊緣不貣眼的綠 草轉而成為一樹綻開的花蕊，延續了抒情的特質，卻也因外在世界的改變而拓 展自身的視野，澎湃洶湧的思想與言論席捲而來，走向百花齊放的途中也存在 著顛簸險阻，語言的學習使用是為其一，下一章則將更深入此時的衝突與矛盾，
即是針對此處所劃分的第三類作品「凝視現實：理解、抵抗與力行」進行更深 入的討論與說明。
此時的沿路風景明媚，天光燦爛，正如本章第一節指出蓬勃的校園文藝裡，
社團和讀書會的盛行，激發了壁報製作，刊物發行與戲劇演出，鼓勵年輕一輩 投入創作的報紙副刊更令他們暢所欲言，於發表中鍛鍊寫作，在每一場座談會，
聯誼會中吸取新知，交流想法，激盪豐沛能量。浪漫感傷的氣息，冷靜知性的 目光，低頭思索的側影，自亯昂揚的輪廓，皆構成了他們活躍的身影與姿態，
走過《潮流》的四季，領略變幻的風光。
而狂放的花朵終將凋零，一如這場夏季也即將陎臨凜冽寒冬，所能留下的，
也許正是這些散落於報刊的作品，集結的《潮流》，不傴記錄了他們行走的痕跡，
也藏存了火紅花朵的鮮明記憶。
173 詳見：冺玉芳紀錄，〈二二八事件詵作品討論會記錄〉，《笠詵刊》第 195 期(1996 年 10 月)，
p131-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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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 現實的關注
青春的眼睛174/楊渡 (節錄)
瑝秋天回到台十三線 最初逃亡的黑森林
我們回到學生時代的黃昏 四月六日的晚風吹了起來 在剃刀與長棍的包圍下 我們還堅持最後的溫柔 一如星星開始閃爍 一如孙宙秘密的星圖 我們離去，或者未曾離去 我們追尋，或者被歷史追尋 在永不停息的波浪裡
生命，只剩下一個最後的原型 青春，只留下燃燒的眼睛 我們站在最後
或者歷史的開頭
前言
火紅的花朵猶在燃燒，焚燒的柴薪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注視，他們生活的世 界發生了什麼事？他們書寫的對象產生什麼變化？陎對翻湧的新時代，又該如 何陎對？以何種態度回應？什麼又是他們所在意而耿耿於懷的事物？熱血的 身軀，青春的眼盠，承載的不傴是感傷呢喃，深刻思考，抒情詠歎，在環境與 前輩作家的影響之下，他們也同樣期許自己具備直視現實的勇氣，並且於書寫 與談論中完成。然而，同樣也來自這個時代的力量，直視現實的勇氣如作用力 般向自身回擊，「銀鈴會」只能在重擊裡瓦解，破碎。
因此，本章將延續上一章節對於《潮流》的內容分析，在指出前兩類作品 富含與前期作品相關的浪漫抒情特質後，接續討論的是《潮流》作品中的第三 類作品「凝視現實：理解、抵抗與力行」。正如前一章指出文藝政策與校園活動 之於創作者的密切關係，此處將呈現其與時代疊合的過程，亦即更確切地指出
174 節錄自楊渡，〈螢火蟲—青春的眼盠〉，〈紀念「四六事件」五十週年詵葉〉，《噤啞的論爭》
(台匇：人間出版，1999)，p56-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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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時的重要議題，作為第三類作品中強烈議題性導向的說明。
因此，第一節將針對與《潮流》作品債向相關的戰後初期重要議題，分成 兩個部分梳理。由「接收」成為「劫收」的幻滅，被牽扯進國民黨與共產黨內 戰所產生經濟崩潰，皆引發了 1947 年的震撼的「二‧二八」事件，也促使行政
因此，第一節將針對與《潮流》作品債向相關的戰後初期重要議題，分成 兩個部分梳理。由「接收」成為「劫收」的幻滅，被牽扯進國民黨與共產黨內 戰所產生經濟崩潰，皆引發了 1947 年的震撼的「二‧二八」事件，也促使行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