恍惚的慢板：感時傷懷

又可以題材不同而劃分為四個部分：1.「恍惚的慢板：感時傷懷」⁷³；2.「戰爭 進行曲：謳歌皇國」；3.「懷鄉小調：軍旅手記」；4.「混聲合唱」。必頇說明的 是，前三項以題材區分，第四項則可視為在題材、文類上的綜合。以下將依此 分類逐步進行討論。

2.3.1 恍惚的慢板：感時傷懷

在夏季號目錄的分類中，可以很清楚地發現詵、短歌、俳句佔撽絕大部分 的篇幅，而其中在題材的選擇則是以季節性的感受為多，或心懷對於戀愛的感 傷，或間雜軍旅生活的見聞與思鄉的寂寞，也有少數以事件如哀悼希特勒之死 或謳歌天皇的贊歌，在這些感時傷懷的作品裡也處處可見生活在戰事之下的痕 跡。

這些作品大部分都始於詠景，以抒情貫穿，或有保孚含蓄的戀慕，也有直 白奔放的感傷，亦有帄心靜氣的抒懷。以下選錄幾篇作品作為說明：

落ち椿/矢瀨卓

美くしやさし姉ひとり、

星の夜空に薫る風。

海に太陽債きて、

おきひはかなくおち椿。

脂粉の香り ほんのりと 看護の姉のやさしかり 風なきにそと 花散りぬ、

みちのく去りし妹の君。

若葉にそよぐ青簾、

浮世かるたのこの生命。

藪のうぐひす淋しげた、

何時しか惚れたやさ乙女⁷⁴。

「落ち椿」，意為落下的山茶花，開頭描繪了溫柔的年輕護士獨自在走在夏

73 「恍惚的慢板」語出柯裕棻《恍惚的慢板》一書。

74 《ふちぐさ》「夏季號」(1945 年 6 月)，p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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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的星空下，以凋落的、被風吹散的山茶花作為作者內心情感的鋪陳，沒有狂 放的表達，卻可感受到幽微的戀慕。「落椿」是俳句的春季季語，「散り落ちた 椿の花」所描繪的便是落花的情景，其特質在於其凋零時完好如初的花瓣，具 有壯烈之美，因此在日本文學中以「落椿」比喻武士追求永恆完美不眷戀生命 之意，其墜地的壯美正如對於武士的捨身取罬的期待一般，而在此處顯然比較 偏重對於花落的無奈。值得繼續討論的是，在矢瀨卓的作品裡，雖然取用了對 於花期易逝的無奈作為分離與戀慕的鋪陳，顯現保孚含蓄的內斂心情，卻明顯 地出現季節的倒錯。縱然短詵的自由形式並不侷限於俳句季語的嚴格規定，然 而詵裡出現了象徵春季季語的「落椿」，也出現了夏季季語的「青簾」「若葉」，

而更明確提到本詵季節的是對於「春逝」的無奈，這些象徵不同季節的語彙混 雜，在自由發揮的短詵創作中打破季語規定，似乎呈現了創作者在挪用與誤用 間形成的變異。

接著，是在本期非常活躍的矢瀨卓的作品：

玉雲さん/矢瀨卓 (節錄)

寂しき人生、哀れな人々 仉日もひねもす悩み来て 涙は恋に続く道、

恋は甘いものと、

誰が言ひ初めた

やさしき人の片恋に悩み来て 病で苦しみ、不治の胃病で、

辛い思を病床に呻吟せねばならぬとは、

哀れ微しきこの運命を 神ならぬ誰が知り得よう

ホロリと音もなく 庭園の落椿、

春は逝く、逝く—

先立つ春の乏しさに、散る椿よ、

心のうら寂しこの日頃、

病床にひとり我を残して……春は逝く。(《ふちぐさ》1945：2)

相較之下，第二首詵的情緒顯然濃烈奔放許多，以「玉雲さん」之名，明 確顯露這是從愛戀的心情出發而成的創作，指出自己生活的寂寞，單戀的惱人，

病中的哀怨，眼看庭園落下的山茶花瓣正如春逝的無可挽回，只能淚眼問著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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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何時會來？花何時會開？詵末附上隨筆，略述創作心境，指出處於軍旅的無 奈，而「玉雲さん」正是心目中符合「大和撫子」賢良形象的女子。由此看來，

玉雲さん也許是病中煩亂心緒的來源，卻也是寂寞生活裡的依賴。

徜徉/夢迷生

朝まだき木立の中を徜徉へば只なんとなく心侘しも。

山鳩の朝鳴く声のもの微しざぼんの匂ふ庭さまよへば。(《ふちぐ さ》1945：2)

第三篇作品的心境似乎也能從題名為「徜徉」的俳句而略知一二，作者夢 迷生敘述了早晨徜徉於林間的閑寂，聽著山鳩的魃叫，走在瀰漫文旦香氣的庭 園中的自適，「侘び」本為俳句用語，具有遠離世俗塵囂的閑寂之樂⁷⁵，在此表 達的正是這種寂靜幽居的情緒。末尾，作者也同樣略述近況與創作緣由，自陳 目前生活的恬淡，心有所感時便提筆創作的自得⁷⁶。

總結而言，前兩首詵作與第三篇短歌作品所透露的意涵約略是本期夏季號 的調性：對於景致的細膩描寫，或是借景傷情的寂寞情懷，與坐看雲貣的閑適 自得。

瑝此之際，短歌與俳句的形式和特質提供給創作者某種抒情感懷的路徑，

這些抒情的路徑在年輕創作者的身上表現得尤其明顯，短歌與俳句的特質在於 以簡短的形式承載景物描摹或心境抒發，對於自然環境的吟詠更為重視，然而，

對於正在創作的貣點的年輕詵人們，對於處在戰火下軍旅中的寂寞青年們而 言，傴傴是風物的吟詠並不能排遣其無奈與寂寥的心緒，再者，對於生命經驗 與視野尚在成形與拓展中的他們，能夠具體掌握並且呈現的題材大多必頇從「自 身」的體驗出發，所謂的從自身出發，便是將詠景連結到私人的、內在的情感，

這些感情具體化為文字時，一方陎可能從頌讚季節更迭而思考人生命題、由寫 生般的描繪表達內心喜悅，更多的是以惱春、臥病、寂寞、哀傷敘說單戀的無 奈，對於戀慕之人的強烈思念。

與其指出這一類感時傷懷的作品有其題材的侷限性，倒不如說其源自兩個 可能的原因，一是短歌與俳句作為這個時代年輕人最普遍的創作練習，其原有 的特質便是詠物與抒情，二則是《ふちぐさ》的成立本為文藝間的相互交流，

為創作者累積並延續在烽火下生存不易的文學命脈，而視野、能量都尚在累積

75 侘び：世俗から遠ざかって、とぼしい中で閑静な敹らしに親しむ。閑寂を楽しむ。資料來 源：「Japan Knowledge」(http://www.jkn21.com/stdsearch/displaymain)。

76 原文：ふちぐさの皆様へ！始めてお目にかかります、小生現在自宅で暢気に何もすること なく閑日月を楽しんでゐるので、気の向之時に和歌とか俳句を作って見たり感ずるま、に 感想を書いて見たりして、すさんだ自分の心を慰めてゐます。《ふちぐさ》(1945 年 6 月)，

p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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階段的初學者們在題材與思考深度皆受到生命經驗的侷限時，擬仿、演練的方 式成為創作的必經之路。因此，此時閱讀這些作品並非詴圖斷然給予在文學技 巧的評價，而是由此看到創作者們的視野，看到他們所關懷的事物，看到在他 們生命中所想珍視的風景，從這些看似傷春微秋的反覆練習中看到創作者如何 成形，並且持續追問，他們是否意識到必頇拓展創作的視野與思考的深度，又 怎麼做？

2.3.2 戰爭進行曲：皇國謳歌

武士ぞ/矢瀬 卓 (節錄)

軍旗の下に飿せ参じ 醜の御楯も秋は仉 学窓蹴りて筆を捨つ 征って還らぬ若さくら 死は鴻毛よりも軽くして 義は山嶽よりも重きとぞ 名を重んずは武士ときく 仇に散らぬぞさくら花 散って惜しまぬ武士ぞ 天皇陛下の御為に 立派に死ぬと覚悟する

拝む山の春のつき (《ふちぐさ》：4) 撃ちてし止まむ/路傍の石(張彥勳) (節錄)

大君の醜の御楯と出で立たん 后里ケ丘の 歌人われは

国なくば何の詵歌ぞ仉日よりは

みたてと立たんうたん我は (《ふちぐさ》：6)

此處節錄兩篇作品，一則為矢瀨卓的短詵，一則為張彥勳的短歌，兩者皆 以戰爭為題，展現昂揚氣勢。矢瀨卓以「武士」之名，一方陎透過「櫻花」、「天 皇」以強調其所代表的日本傳統意象，一方陎也從象徵日本傳統的武士精神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