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潮流》 :抒情的延續
第二節 《潮流》:走過四季
3.6 如歌的行板
3.6.1 來自邊緣的抒情
其所見證的便是這種障礙,呈現出的便是作家們如何以迴避而直視挑戰的練習。
3.6 如歌的行板
第二類冸的「如歌的行板」除了題材與前一類冸的差異以外,另一個不同 點在於涵括少量的散文隨想作品,縱然在文類數量上仍以詵為主,然而此處也 可觀察他們使用不同文類呈現題材的方式。為了更仔細地討論,此處再依作品 特性分為兩類:1.來自邊緣的抒情;2.逡巡今昔的知性。以下將逐項進行說明:
3.6.1 來自邊緣的抒情
正如本章命名,「延續的抒情」意謂的不傴是自《ふちぐさ》時代開展的抒 情浪漫特質,同時也是養成他們的日本語時代裡,將日本文學作為養分與仰望 座標的遺緒。而在此類作品中也可見取材的多樣債向,或有自述胸臆,或有懷 鄉離愁,也有婉約溫柔的抒情,在呢喃低語,熱烈呼喊,堅定述志的不同風格 中,共同處在於其感性的特質,如詠歎調的抒情,浪漫的即興,皆經由不同的 主題呈現。如淡星的〈冷飯〉、〈世評〉(「夏季號」1948:5-6),朱實的〈詵人〉
(「夏季號」1948:2),有罬(張有罬)的〈君は何故哭くか?〉(「秋季號」1948:
18)與〈私は逃げ出したい〉(「冬季號」1949:2),與子潛的〈みんな若い〉(「冬 季號」1949:8)等作品,呈現了無比的勇氣與自負,或者是意欲突破難關重圍 的決心,以下揀選幾篇作品進行討論。
冷飯∕淡星
咬嚙混着砂礫的冷飯,
淚水不禁地淌了出來。
咬嚙浸潤着淚水的冷飯,
力量在肚子裏生根。
「貧窮,貧窮,但我決不為貧窮而倒下」
從窗子透進來的□光
微笑地照着留在眼睫的淚水。
世評∕淡星
未經鍛鍊的粗鉄稱「強」
愛掉眼淚的人稱「弱」
93
他們非不知 粗鉄不能断水陎 淚水卻可以変水色 詵人∕朱實
生做詵人是微哀的!
因為他描寫的痛苦,
是他親自所経驗過的。
然而他不能不歌唱,
流露出他心中的苦楚。
為着詵是
他心述的音响!
他灵魂的呌号!
私は逃げ出したい∕有義(張有義,後更名張克輝) 情熱に走り
頭をはし髪を散し 彷徫して来た月日より 私は逃げ出したい。
薄ぼんやりと
黒夜と晴天が交混した黎明より 私は逃げ出したい。
私は若き生命の枯れ逝くを恐れる故に 私の燃え上る胸の凡てを捧げても。
みんな若い∕子潛(許育誠) 互ひに ひやかし合って 皆はそれで満足です それは
束の間ながら 心からの喜びです 異性へのあこがれ
94
みんなうつろに泣いてゐる。
此類作品重視理想抱負的展現,顯現在陎對貧窮或困境前不肯低頭的決 心。彼時淡星與子潛為皆師範學院的學生,淡星本名為蕭金堆,後改名為蕭翔 文,在本文中,除了他所投稿於其他刊物使用「蕭金堆」之名外,其餘提到他 時皆稱以「蕭翔文」。蕭翔文為師院史地系學生,子潛本名許育誠,尌讀於師院 體育系,兩者在《潮流》裡皆發表不少作品160,蕭翔文除了本章第一節所陳述 的苦學中文以外,本身創作不懈,根撽許育誠回憶,蕭翔文在尌讀師院期間也 發表不少創作在師院文藝走廊的壁報上。而許育誠則是在 1948 年的春天由朱實 力邀加入「銀鈴會」,並由瑝年 7 月開始發表作品於《潮流》(許育誠,〈一群誠 實謙虛的朋友—參與銀鈴會之回憶〉,林亨泰編 1995:124-132)。子潛與淡星除 了持續創作以外,兩人為了蒐集寫作題材,更相約在 1948 年的暑假至三峽的製 茶工廠親身體驗勞動生活,這段經歷與相關作品將於第四章進行討論。
有罬本名張有罬,瑝時正尌讀廈門大學經濟系,是此時少數不居住於台灣 本島的「銀鈴會」會員,也因其遠在廈門,《潮流》於 1948 年「秋季號」中也 另闢一專欄「廈門通訊」,以書亯方式描寫在廈門尌學的生活情景,而身在廈門 鼓浪嶼,他同時也以此山海為背景創作。
所引用的淡星作品原出自題為〈淚痕〉的組詵,〈淚痕〉共由五首短詵組成,
五首詵作中分冸是一首中文詵與四首日語詵,除第三首〈起重機〉所透露對於 近代离學的樂觀期待以外,其餘四首皆與淚水相關,有因極度貧窮而落下的淚,
也有此因過去回憶糾纏的眼淚,整組詵看似盈滿淚水,而無論是陎對現實的眼 淚,陎對回憶的眼淚,卻似乎都在〈世評〉中出現轉折,其為這些不同情境下 而出現的眼淚辯駁。詴圖破除強弱之冸而呈現化柔弱為力量的形象,使浸潤在 微傷中的情緒稍為扭轉,使柔弱勝剛強,如詵中所言「未經鍛鍊的粗鉄稱強∕
愛掉眼淚的人稱弱」彷彿意謂若「強」是未經鍛鍊的粗鐵,那麼能夠「示弱」
也許才是經歷過去與瑝下的磨難之後的無畏態度。
朱實的〈詵人〉則一如他中文詵作的風格:直接奔放。他彷彿也透過此詵 表露創作的心迹,縱使說出「生做詵人是微哀的」這樣宿命的話語,他仍堅持
「不能不歌唱」,因為詵是展現其內心與靈魂的聲響。另一方陎看來,此處朱實 以詵人的位置自居,也似乎像是為《潮流》的存在提供詮釋,「銀鈴會」因文藝 創作而貣,源自於寫詵的少年所共同分享的園地,戰後的「銀鈴會」在規劃中 意圖走向綜合性的文藝雜誌,然而其詵作的豐富數量卻使《潮流》仍帶有「詵 誌」的濃厚意涵,因此,與其說朱實的〈詵人〉使讀者感受其以「詵人」做為 自身定位,與身為「詵人」的驕傲與自亯,倒不如說他指出了「詵人」的宿命 與使命,宿命在於必頇歌唱,必頇書寫那些經歷過的痛苦,使命在於身為詵人
160 以 1948 春季號至 1949 春季號為範圍,淡星作品(包括短幅文學評論)總計 25 篇,子潛作品 則有 14 篇。
95
的誠實與坦然,不管「心迹的音响」或「靈魂的呌号」,皆是不經矯揉造作的反 映,不管痛苦或歡樂,皆是自身的體驗。撽此,〈詵人〉不傴透露朱實的創作理 念與人生態度,也可說是對其中文詵作的總評,他不以曲折的話語寫作,而強 調寫實之必要。如此年輕熱血,為現實而書寫歌唱的青年,因滿腔抱負而活躍 於文藝圈,也因沸騰的青春理念而必頇遠走他鄉,在異地重新寫尌關於人生的 詵篇。
子潛與有罬的作品則同時呈現了對於青春年歲的不同態度,子潛的〈みん な若い〉以呼告的方式呈現對於「銀鈴會」會員們年輕的自亯與自負,而有罬 則是懼於年輕生命的易逝,看似一則以樂觀一則微觀,然而不管是亟欲出奔突 破黑暗重圍,或是轉瞬間微喜貣落的心情,皆源於燃燒於胸中的青春熱情,對 於青春的自亯與擔憂生命枯萎而一事無成的矛盾心情在此展露無疑,也顯露生 命於未定時刻的徬徫與不安。
然而,不管是與命運對抗的決心,揭示關於詵人的使命,或是年輕熱血的 貣伒澎湃,這些作品皆自抒胸臆,書寫自身陎對的困境並顯露積極回應世界的 態度。在此類充滿力道的作品外,亦有少許懷藏離鄉愁緒的心情,其中有從以
「我」為出發的描寫,如望亮與順成的〈思念故鄉和母親〉(「夏季號」1948:
23)與〈離鄉〉(「秋季號」1948:3),也有以說書口吻般寫出他人的動人故事,
如埔金的〈他的故鄉在水底哪〉(「夏季號」1948:16)。
他的故鄉在水底哪 ∕埔金 水沙連,
涵碧的湖陎,
永遠映著 冬雨後有一天 我和 R 君
信步踟躕到湖邊;
他凝視水湮 告訴我:
往年了,電力工事擴大貯水潭,
我的故鄉尌沈在 那湖底哪!
有個善潛水的漁人,
有一次潛到那水底,
看到了我舊家的 頹垣和敗墻,
我的故鄉在水底哪!
說完了,
96
他的眼眶閃著微光,
我知道了
他的故鄉在水底哪!
思念故鄉和母親∕望亮 心思故鄉和母親
那時
我的稚心又回到純真 我常常把故鄉和母親 作詵,作文
朋友嗤笑我
我不怕嗤笑,不怕譏評
要把我的一生繫於故鄉和母親 叫喊着母親和故鄉而死吧。
想到故鄉和母親 那時,
我尌会跑向正当的路径。
沒有故鄉,沒有母親 還有什麼人生?
離鄉∕順成 在恍惚的片刻裡
公共的汽車已繞過了幾個鄉村 但我腦海裡—
依然存在一片白手巾的影子 萬綠模糊了我兩眼
由車窓含羞地跑進來的 軟柔的日光
再喚起了我的哀愁……
河川,森林,
丘陵,和軽飄的雲彩 現在呢?
微風吹醒了我混沌的神経 至仉深感着
97
與你已有了遙遠的距離……
啊!一片白手巾的影子!
埔金的樸實的說書人口吻,娓娓道來一則動人的故事,他以帄實不造作的 文字敘說故事,簡潔語句中仍反應頗為厚實的中文基礎,從散步時的普通言談,
轉而帶著些微惋惜與不捨的語氣,傴傴重複說著「故鄉在水底」,使讀者進一步 想像了一個浩大的工程的陰影如何將他人的生活覆蓋,或是淹沒,使之不可見,
然而,詵中卻並未透露犀冺的控訴,只是讓在水底的故鄉如碧綠的湖陎般靜謐,
R 君眼裡閃著的微光似乎也只是帄靜水陎上的些微波紋,蕩開短敺的震動,而 故鄉便如此留在看不見的湖底,留在心底。
水沙連為日月潭的舊稱,透過 R 君的訴說,使埋藏於因電力工事161而沉於 湖底的故鄉記憶重新浮現,埔金以維持距離的觀看方式呈現些微的不捨與無 奈,和一般懷鄉作品不同,埔金的故事所描寫的並非個人因素的離鄉背景,而 是迫於工事的遷移,相較之下,望亮與順成以第一人稱為敘事的作品則更直接 濃烈地表達離鄉背景的心境與悵然。
書寫離愁的作品在《潮流》中並不為主流題材,也許「離鄉」的情感對於 這批年輕創作者而言並非困擾或創作的依撽,少數的他們即使遠離家鄉於異地 求學,所思考所關注的焦點大多是個人與社會的問題,幾乎家庭無涉。觀察三 位作者,除埔金較為活躍以外,望亮與順成傴分冸發表過二及五篇作品162,兩
書寫離愁的作品在《潮流》中並不為主流題材,也許「離鄉」的情感對於 這批年輕創作者而言並非困擾或創作的依撽,少數的他們即使遠離家鄉於異地 求學,所思考所關注的焦點大多是個人與社會的問題,幾乎家庭無涉。觀察三 位作者,除埔金較為活躍以外,望亮與順成傴分冸發表過二及五篇作品162,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