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數族裔與模範少數族裔理論

從以上述論述來看，彷彿少數族裔打破了限制，開始進入主流社會之 中。但值得探討的是，是否所有的移民者、所有的土生土長少數族裔份子 因為民權運動影響下，而「完全」解除沉重的包裃，以及真的能夠改變他 們現在的生活情況？這些都是值得省思的問題。

六十年代之後，隨著大量人口移居美國，突破舊有少數族裔的人口老 化問題。在許多少數族裔之中，華人是變化最大的群體。因為華人的成尌，

使得美國媒體對於華人極度讚揚，並把華人視之為「模範少數族裔」。 模範少數族裔的框架建構在七十年代，這個理論是泛指這群亞裔美國 人， 因為他們受過良好教育、是一群勤奮的良民、是代表成功象徵的少 數族群。但大多數的亞裔美國人認為這個名詞帶有負面的、錯誤的刻板印 象。「模範少數族裔」藉由華人的刻苦耐勞、勤奮向上、經濟地位提升、

社會影響力提高、以及逐漸取得政治地位的多方面表現下，建立一個所謂 的「模範神話」。這個神話的目的是強化亞美人的勤勞、忠實的刻版印象，

第二章 民權運動與少數族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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樹立一個典範來對比其他具有叛逆性的少數族裔。如同周敏在接受《聯合 早報》採訪時說：「模範其實是另外一種排外的機制，把你放到另外一個 邊緣，不過不是底層的」(周兆呈，2011)。

模範少數族裔的產生有其特殊背景，如同劉卓、楊大偉(2007：69)提 到，模範少數族裔理論藉著華人的成功案例來抨擊與影射美國黑人的低成 尌，希望藉此來打壓民權運動，並把華人推到鋒口上，轉移社會大眾的不 滿。除此之外，模範少數理論使得美國能從經濟問題與越戰失利等內外問 題交雜下，轉移社會焦點，造成少數族群之間分裂與排斥，讓亞裔美國人 成了代罪羔羊，轉移了民權運動對於舊有體制、威權性的美國社會的不滿。

民權運動原本把各個少數族裔給拉到相同陣線之中，各個少數民族聯合的 目的是爭取共同利益，當亞裔或華裔被樹立成為一群模範族裔之後，亞裔 或華裔在某種層面上尌被孤立了。

模範少數族裔理論是一個可見而不可得的空泛論調，對於華人來說，

其影響有幾點值得討論：第一.大多數新移民華人仍居住在唐人街之中，

只有少數華人有機會可以定居於郊區，走出唐人街；第二.雖然華人表現 優異，但是受限於「玻璃天花板」，造成華人在工作上高不成、低不尌的 窘境；第三.亞裔(特別是華人)在教育上取得優秀的比例增加，但學歷與 經濟地位不成正比。更嚴重的是，美國社會宣傳的模範印象，僅僅是取材 於成功的面向，其他負面、失敗的案例卻選擇性的忽略，對於華人而言，

他們的成功背後的艱辛苦楚，都被這個「模範少數族裔」封號給抹煞掉了。

從具有地位名聲的人物來看，駱家輝在美國政壇的表現是否意味靠著

「模範少數族裔」的影響？周敏認為，模範少數族裔理論限制了個人的發 展，不論成功與否，都讓我們研究者注意到這些少數族裔成功背後的隱喻 性。周敏也認為，駱家輝怕人家把他當外國人，因此會更加刻意地証明自 己是美國人。但這某種程度又難擺脫模範少數族裔的侷限性(周兆呈，

2011)。

「模範少數族裔」理論使得民權運動後，各族裔在尋求發聲管道上面 臨了許多挑戰，這複雜程度隨著新移民進來之後，不斷強化。這群新移民 目標是快速的融入美國生活之中，在一般的行為舉止上，更加符合模範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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數族裔理論對於華人的意象表徵。如同上述的被視之為「外國人」的概念。

這批新移民的發奮、勤勞等正面意象對於那些二代與之後的土生亞裔/華 裔而言，卻是一種夢靨，因為那些外來移民的成功故事，把自己變成了美 國媒體所報導的「外國人」形象。

外國人的形象在作家上也可以表現出來，以譚恩美為例，馮品佳(2007：

123)認為譚恩美雖然詴圖脫離被標籤化的形象，以及脫離華裔美國作家的 身分，但不可否認的，中美雙文化是她書寫的過程中的兩個主要因素。作 為一位美國人，她最大的負擔，卻也是資產的象徵，尌是母親以及母親故 國。這充分顯示出這群華裔/亞裔二代的作家們對於這種外國人形象的難 分難捨。

進一步把「外國人」形象放在文學作品來看，並從文學的角度來反思 模範少數族裔理論的影響。當重新分析七、八十年代的揚名作家，如：湯 亭亭、譚恩美、黃哲倫等人的作品時，這些作家的天賦、創作與相關契機 皆難以跳脫出這個泥淖之中。除此之外，大量的移民作家的湧入，也使得 這群華裔們在八十年代左右對於這種「外國人」的問題更加敏感。

以下詴著藉由幾位作家與其作品來討論「外國人」的意象。譚恩美的 作品被美國媒體讚譽有佳，其代表作《喜福會》描述的是強烈的對比：舊 制中國與自由美國；在中國受難受苦與在美國獨立自主的女性議題等，這 模式高度宣揚「生為美國人真好」的意涵；聶華苓(Hualing Nieh Engle)的

《桑青與桃紅》(Mulberry and Peach)描述新移民設法進入美國，雖然面對 法律問題與生活上的不亲，但最後終於成功被美國接受與認同；黃哲倫的 戲劇《新移民》也探討中國新移民與已定居美國的華人之間的衝突 (邱貴 芬：2001) 。從這幾個例子可發現，所謂的模範少數族裔框架無所不在，

甚至成為了八十年代多元文化主義思潮中的中心議題。也引導出了華美作 家們在寫作手法與表達中的爭論。簡而言之，尌是對於所謂的模範少數族 裔中該尋找自我性、還是臣服於美國之間的論辯。

進一步思考模範少數族裔框架對於文學與經典收錄概況的衝擊。由於 民權運動的影響，許多作家與歷史學家開始挖掘族裔歷史與曾經遺忘於歷 史中的文本與作家。當這群人努力尋求發聲，外界卻以模範少數族裔框架

第二章 民權運動與少數族裔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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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制了他們，受限於主流社會的異樣眼光與態度。這些加諸於文學作家與 文學作品身上的枷鎖，使得這些女性作家們的成功遭受自己族內如趙健秀 之男性作家們痛斥與批判為出賣族裔歷史。這群女性作家們的成功被歸類 為出賣族裔歷史；或是因為他們是少數族裔背景，而特別受到歡迎。以譚 恩美為例，她 的《 喜 福會》是少數 幾本 美國一般 讀者熟 悉 也愛讀的 華 人小說之 一。部分 大學教材 或是課 程 綱要講解 時，常以「 少數族裔 」 論 述 或 「 異 國 文 化 」 的 角 度 來 閱 讀 ， 相 關 的 亞 裔 課 程 也 會 拿 她 的 小 說 當 教 材 ， 特 別 是 討 論 到 性 別 議 題 及 東 西 方 文 化 差 異 的 時 候 。 這 種 觀 點 尌 限 制 了 作 家 們 表 現 出 「 原 創 性 」 或 是 「 自 我 經 驗 」 的 背 後 意 涵(馮品 佳，2007)。

除了作家 與作品 的 寫作上受 限於少 數 族裔理論，當編列 美 國文學 選 集 時 ， 編 輯 甚 至 以 少 數 族 裔 觀 點 把 這 群 作 家 給 特 別 標 籤 ， 如 ： 歸 類 為 少 數 族 裔 文 學 、 少 數 族 裔 女 性 文 學 、 少 數 族 裔 的 自 傳 性 文 學 等 方式來看 待這群 作 家們，或是 對於這 群 作家與作 品中的「 異 國情調」、

「 東 方 色 彩 」 的 文 本 特 別 感 興 趣 。 所 以 當 美 國 媒 體 們 熱 烈 讚 揚 這 群 作家時， 湯亭亭 才 會跳出來 指責說 ：「 他們誤讀 了我的 作 品」。

不管誤讀 與否，只 要是在模 範少數 族 裔框架下，作 家與 其作品難 免 被 從 中 選 取 媒 體 想 要 的 部 份 來 渲 染 。 如 同 譚 恩 美 想 表 現 的 是 自 身 做為二代 華裔在 中 美雙文化 之間的 游 移經驗，但在 少數族 裔框架下，

讀 者 放 大 了 譚 恩 美 的 華 裔 身 份 ； 作 品 中 放 大 了 四 位 母 親 在 中 國 的 經 驗 ； 並 把 母 親 能 夠 迅 速 的 融 入 美 國 生 活 中 的 過 程 看 成 是 女 性 自 主 的 啟 蒙 與 美 國 的 自 由 開 放 。 在 其 他 移 民 作 家 的 作 品 中 ， 也 常 常 聚 焦 在 脫 離 「 東 方 」 進 入 「 西 方 」 的 描 述 ， 這 些 都 是 作 家 們 在 模 範 少 數 族 裔框架下 ，可能 面 臨到的問 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