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國民黨政府對臺灣山地行政體系的建置
第三節 山地鄉村長之選派體制
探討其獲選之因。
第五章為結論，扼要地總括前三章的論證與觀點，呈現國民黨政 府在二戰期間對臺灣山地的接收準備、戰後的接收過程，以及接收臺 灣山地後，國民黨政府在其自我民族觀的引導下，對日治理蕃政策所 進行的延續或修正。
第二章 接收臺灣山地前的觀念與作為
臺灣自 1895 年馬關條約簽訂後成為日本領地，並自日治之初即 有臺灣人抗日。中日戰爭爆發後，不少臺灣人前往中國組建各式抗日 團體，在中國的抗日臺灣人李友邦1曾言：「欲致力於臺灣革命運動，
必先致力於中國革命之成功，待中國強大時，臺灣才有恢復之日，待 中國有勢力時，臺灣人才能脫離日本強盜的束縛」，2由此可見臺灣人 對國民黨政府之盼望，希望先壯大中國，再藉中國拯救臺灣。但中國 對臺灣人的態度卻未必等同，在中國的抗日臺灣人謝南光3曾言：「在 祖國方面，四萬萬五千萬的同胞，一向對於臺灣漠不關心」，4另一位 在中國的抗日臺灣人宋斐如5亦言：「臺灣人在祖國的地位一向是外 人，一般同胞皆歧視臺灣人。抗日軍興後，一部分國人尚視臺灣人為 日諜，在地方被誤殺的臺人不為少數，而臺灣人的財產盡以敵產沒收 歸公。」6可見臺灣人對中國感到失望，認為中國人多不關心臺灣，甚 至歧視臺灣人，將臺灣人視為敵人。然而，1940 年蔣介石為對抗日人 所扶持的汪精衛政權，而成立臺灣黨部，並將臺灣革命同盟會納為國 民黨外圍團體，7藉此鼓動臺灣人抗日以擾亂敵人之後方。8此舉僅為
1 臺北蘆洲人，就讀臺北師範學校期間，加入臺灣文化協會，1924 年被退學並離開 臺灣，同年進入廣州黃埔軍校。1937 年籌組臺灣義勇隊協助中國抗日，日本投降後 曾任三民主義青年團臺灣地區負責人。參見：遠流臺灣館編著，《臺灣史小事典》（臺 北：遠流，2000），頁 171。
2 李友邦，〈臺胞未忘祖國〉（1940 年 8 月），收入秦孝儀主編、張瑞成編，《抗戰時 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17。
3 本名謝春木，彰化人，1921 年畢業於臺北師範學校，1927 年擔任臺灣民眾黨中央 常務委員，1931 年舉家移住中國，並創設抗日機關「華聯通信社」。參見：許雪姬、
薛化元、張淑雅等撰文，《臺灣歷史辭典》（臺北：文建會，2004），頁 1297。
4 謝南光，〈臺灣問題言論集第一集序文〉（1943 年 9 月 12 日），收入秦孝儀主編、
張瑞成編，《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122。
5 原名宋文瑞，出身自臺南縣仁德鄉。臺北高等學校畢業後，赴中國就如北京大學 經濟系，並改名宋斐如。1942 年任中國國民黨臺灣省黨部幹訓班教育長，戰後被任 命為臺灣省行政長官公署教育處副處長。參見：許雪姬、薛化元、張淑雅等撰文，
《臺灣歷史辭典》，366-367。
6 宋斐如，〈民族主義在臺灣〉，《政經報》，第 1 卷第 4 號（臺北，1945 年 12 月），
頁 4。
7 近藤正己著，林詩庭譯，《總力戰與臺灣：日本殖民地的崩潰（下）》，頁 489-492、
戰爭需求下的措施，並非真有意圖接收臺灣，因此在國際局勢與戰爭 情況的衡量下，臺籍革命團體的收復臺灣之議並未獲國民黨政府採 納，9國民黨政府接收臺灣的相關籌備亦未展開。但是，日後國民黨政 府在籌措臺灣接收之準備時，臺籍人士的加入著實有所貢獻。
國民黨政府開始明確表達收復臺灣之意係於 1942 年 11 月，該年 外交部長宋子文對新聞界發表收復臺灣的言論，10並在 1943 年 11 月 獲得開羅宣言認可。11隨後中國各界提出收復臺灣的相關籌畫，12蔣介 石亦於 1944 年 3 月指示中央設計局13成立臺灣調查委員會（以下簡稱
「臺調會」），臺調會於該年 4 月正式成立。14
臺調會以陳儀為主任委員，王芃生、錢宗起與周一鶚等非臺籍人 士擔任委員，黃朝琴、游彌堅、丘念台、謝南光與李友邦等五位臺籍 人士，則是在臺調會成立五個月後才因蔣介石的指示下增聘。15臺籍 人士雖獲聘，但臺灣人或忙於本職，或遠在淪陷區進行敵後工作，因
549-561。
8 「朱家驊簽呈總裁為呈復遵辦籌劃日韓臺革命運動簽呈（松字第五八號）」（1940 年 4 月 29 日），收入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編印，《國民政府與韓國獨立運動史 料》（臺北：中央研究院近代史研究所，1988），頁 551。
9 馬有成，〈戰後初期國府接管台灣之籌畫〉，頁 17。
10 1942 年 11 月 3 日於重慶言「中國應收回東北四省、臺灣及琉球。」參見：秦孝 儀主編、張瑞成編，《抗戰時期收復臺灣之重要言論》，頁 4。另外 1942 年 11 月 4 日《中央日報‧掃蕩報》聯合版亦提及「戰後我們除希望朝鮮獨立外，東北四省，
臺灣，澎湖及琉球群島當然都要歸還我國。」轉引自：近藤正己著，林詩庭譯，《總 力戰與臺灣：日本殖民地的崩潰（下）》，頁 626。
11 〈蔣委員長與美國總統羅斯福、英國首相邱吉爾在開羅聯合發表對日作戰之目的 與決心之公報〉（1943 年 11 月 27 日），頁 547。
12 馬有成，〈戰後初期國府接管台灣之籌畫〉，頁 24。
13 中央設計局為蔣介石於 1940 年提議設立的，隸屬於國防最高委員會，負責除軍 事外的設計工作，例如政治、經濟與建設等方面的設計和審核。而國防最高委員會 為國民黨組織之一，由國民黨總裁擔任該會委員長，即蔣介石。參見：張希哲，〈記 抗戰時期中央設計局的人與事〉，《傳記文學》，第 27 卷第 4 期（1975 年 10 月），頁 39-40。
14 〈中央設計局臺灣調查委員會一年來工作大事記〉（1944 年 4 月至 1945 年 5 月），
頁 44。
15 秦孝儀主編、張瑞成編，《光復臺灣之籌劃與受降接收》，頁 44、47、76。鄭梓，
〈戰後台灣行政體系的接收與重建──以行政長官公署為中心之分析〉，收入張炎 憲、李筱峰、戴寶村主編，《台灣史論文精選（下）》（臺北：玉山社，1996），頁 235。
此臺調會實際以陳儀等非臺籍人士為主要班底。16而臺調會作為調查 與籌備臺灣收復相關事務的主責機關，17其主要業務有四：一、擬訂
〈臺灣接管計畫綱要〉；二、培訓各種接收幹部；三、廣集資料編印 臺灣資料叢刊；四、成立研究會探討專題。18在籌組臺調會時，行政 院秘書長張厲生已注意到準備工作需含括「調查日寇過去統治臺灣之 方式及其有關法律與番民實情，以為擬訂將來我國訂定治理臺灣之各 種單行規章之參考」，19所以臺調會的相關籌畫應廣及山地原住民，但 是究竟有哪些內容涉及山地原住民？對於日後山地原住民的接收又 有何影響？以下將分析國民黨政府與時人對山地原住民之認識，從而 探討國民黨政府針對接收山地原住民所做的相關準備，例如接收計畫 與接收人員等。
第一節 國民黨政府及時人對臺灣原住民及日治山地施政
之認識
臺調會當時編纂不少臺灣相關書籍，例如 1944 年印行的《日本 統治下的臺灣戶政概要》、《日本統治下的臺灣教育》，以及 1945 年編 印的《日本統治下的臺灣警察制度》。其中《日本統治下的臺灣警察 制度》有專節記述日治時期的理蕃政策，20以及臺灣原住民的種族與 分布，因此筆者以之為主要史料，分析國民黨政府對原住民事務的認 識。除了臺調會有編纂臺灣相關書籍外，民間亦有出版，例如 1944 年王子毅撰寫的《台灣》，以及 1945 年徐子為和潘公昭合著的《今日 的臺灣》。二書皆有專以臺灣原住民為題的章節，介紹臺灣原住民之
16 鄭梓，〈國民政府對於「收復臺灣」之設計─臺灣接管計劃之草擬、爭議與定案〉， 頁 50。
17 〈附錄：蔣委員長覆行政院秘書處電〉（1944 年 6 月 2 日），頁 43。
18 〈附件：臺灣調查委員會一年來工作狀況〉，收入秦孝儀主編、張瑞成編，《光復 臺灣之籌劃與受降接收》，頁 144-147。
19 〈行政院秘書處上蔣委員長有關收復臺灣政治準備工作及組織人事等具體辦法呈 文〉（1944 年 3 月 15 日），收入秦孝儀主編、張瑞成編，《光復臺灣之籌劃與受降接 收》，頁 42。
20「蕃」在本文中為歷史名詞之使用，並無歧視之涵義。在歷史上，清朝多使用「番」
一詞，而日治則使用「蕃」。
概況，包含原住民之社會與生活等，以及日治理蕃的經過。筆者曾試 圖查詢王子毅之身分，但未有所得，無法確定其與中國官方之關係，
因此《台灣》僅能代表時人對臺灣山地事務的認識。至於徐子為與潘 公昭亦如此，筆者未找到相關資料說明其身分，雖然徐子為在自序中 提及「余適奉命至東南前線工作，負責規劃台灣事宜諸同志，僉謂向 陷區蒐集資料或較有得，……其後以職務關係，出入陷區，即從事蒐 羅」，21部分字句似乎顯示其為國民黨政府官員，但這段自述未明確表 明其為政府官員，因此筆者仍將之歸類於民間出版品。《今日的臺灣》
尚有另一篇書序，該序係 1945 年 7 月由陳儀所書，記載其曾「披讀 一過，知其（筆者案，《今日的臺灣》）優點所在，曰『全』曰『新』，
適合當前之需要。」22可見徐子為應與國民黨政府內重要治臺官員有 所認識，該書亦受其推崇，因此該書可能被其他國民黨政府官員所閱 讀過。
無論如何，《日本統治下的臺灣警察制度》、《台灣》與《今日的 臺灣》均對臺灣山地事務有不少的記載，筆者將以此三本書為主要材 料，並以原住民族的認識與臺灣總督府的施政為切入點，前者聚焦於 原住民族的學術分類、分布以及行政認定；後者則關注理蕃政策的內 容，例如理蕃方針、策略與機構等，藉此考察中國官方與時人對原住 民事務的認識。另外，《日本統治下的臺灣警察制度》的書寫模式多 呈述實況，較少評論，因此較難直接瞭解國民黨政府對日治各項措施 的評價，必須藉由國民黨政府接管臺灣後的山地施政予以檢視。
一、 原住民族的認識
（一）、原住民族的學術分類與分布
《日本統治下的臺灣警察制度》、《台灣》與《今日的臺灣》皆提 及山地原住民內部有七族，但是從筆者所整理的表 2-1-1 來看，三本 書對七族的稱謂並不一致，可見當時中國並無統一的臺灣原住民各族
《日本統治下的臺灣警察制度》、《台灣》與《今日的臺灣》皆提 及山地原住民內部有七族，但是從筆者所整理的表 2-1-1 來看，三本 書對七族的稱謂並不一致，可見當時中國並無統一的臺灣原住民各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