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汉书 ・１３８４·
后汉书卷五十二
崔骃列传 第四十二
＊子瑗孙寔＊
崔骃字亭伯，涿郡安平人也。高祖父朝，昭帝时为幽州从 事，谏刺史无与燕剌王通。及剌王败，擢为侍御史。①生子舒，
历四郡太守，所在有能名。
注①燕剌王旦，武帝子，坐与上官桀等谋乱，自杀。剌，
力割反。
舒小子篆，王莽时为郡文学，以明经征诣公车。太保甄丰 举为步兵校尉，篆辞曰 ：“吾闻伐国不问仁人，①战陈不访儒 士。②此举奚为至哉？”遂投劾归。③
注①前书董仲舒曰 ：“昔＊（在）＊＊［者］＊鲁君问柳下惠曰：
‘吾欲伐齐，如何？’柳下惠曰：‘不可。’归而有忧色，曰：
‘吾闻伐国不问仁人，此言何为至于我哉？’”
注②论语曰：“韂灵公问陈于孔子。孔子对曰：‘俎豆之 事则尝闻之，军旅之事未之学也。’”
注③投辞自劾有过，不合应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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莽嫌诸不附己者，多以法中伤之。时篆兄发以佞巧幸于莽，
位至大司空。母师氏能通经学﹑百家之言，莽宠以殊礼，赐号 义成夫人，金印紫绶，文轩丹毂，显于新世。
后以篆为建新大尹，①篆不得已，乃叹曰 ：“吾生无妄之 世，值浇﹑羿之君，②上有老母，下有兄弟，安得独洁己而危 所生哉？”乃遂单车到官，称疾不视事，三年不行县。③门下 掾倪敞谏，篆乃强起班春。④所至之县，狱犴填满。⑤篆垂涕 曰 ：“嗟乎！刑罚不中，乃陷人于藊。此皆何罪，而至于是！” 遂平理，所出二千余人。掾吏叩头谏曰 ：“朝廷初政，州 牧峻刻。⑥宥过申枉，诚仁者之心；然独为君子，将有悔乎！
“篆曰 ：“邾文公不以一人易其身，君子谓之知命。⑦如杀一 大尹赎二千人，盖所愿也 。”遂称疾去。
注①莽改千乘郡曰建新，守曰大尹。
注②易曰 ：“无妄之行，穷之灾也 。”左传曰 ：“昔有夏 之方衰也，后羿自鉏迁于穷石，因夏人以代夏政，而淫于原兽。
用寒浞，伯明氏之谗子弟也。而虞羿于田，以取其国家。浞因 羿室，生浇及□，恃其谗慝诈伪，而不德于人 。”
浇音五吊反。□音许既反。
注③续汉志曰 ：“郡国常以春行＊（至）＊＊［主］＊县，劝人农 桑，振救乏绝 。”
注④班布春令。
注⑤犴音岸。前书音义曰 ：“乡亭之狱曰犴 。” 注⑥初政谓莽即位。
注⑦左传曰“邾文公卜迁于绎。史曰：‘利于人，不利于 君。’邾子曰：‘苟利于人，孤之利也。人既利矣，孤必与焉。
‘遂迁于绎。五月，邾文公卒。君子曰知命”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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建武初，朝廷多荐言之者，幽州刺史又举篆贤良。篆自以 宗门受莽伪宠，臱愧汉朝，遂辞归不仕。客居荥阳，闭门潜思，
着周易林六十四篇，用决吉凶，多所占验 。临终作赋以自悼，
名曰慰志。其辞曰：
嘉昔人之遘辰兮，①美伊﹑傅之迟时。②应规矩之淑质兮，
过班﹑倕而裁之。③协准矱之贞度兮，同断金之玄策。④何天 衢于盛世兮，超千载而垂绩。⑤岂修德之极致兮，将天祚之攸 适？
注①遘，遇也。辰，时也。
注②伊尹干汤，傅说遇高宗。尔雅曰 ：“迟，遇也 。”音 五故反。
注③公输班，鲁人也。倕，舜时为共工之官。皆巧人也。
以喻汤及高宗也。
注④准，绳也。矱，尺也。贞，正也。易曰 ：“二人同心，
其利断金 。”玄策犹妙策也。
注⑤易大畜卦，干下艮上，其上九曰 ：“何天之衢，亨。
“郑玄云 ：“艮为手，手上肩也。干为首。首肩之闲荷物处。
干为天，艮为径路，天衢象也 。”
愍余生之不造兮，①丁汉氏之中微。②氛霓郁以横厉兮，
羲和忽以潜晖。③
六柄制于家门兮，王纲漼以陵彁。④黎﹑共奋以跋扈兮，
羿﹑浞狂以恣睢。⑤
睹嫚臧而乘衅兮，窃神器之万机。⑥思辅弼以偷存兮，亦 号咷以詶咨。⑦嗟三事之我负兮，乃迫余以天威。⑧岂无熊僚 之微介兮？悼我生之歼夷。⑨庶明哲之末风兮，惧大雅之所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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⑩遂翕翼以委命兮，受符守乎艮维。⑾
恨遭闭而不隐兮，违石门之高踪。⑿扬蛾眉于复关兮，犯 孔戒之冶容。⒀懿氓蚩之悟悔兮，慕白驹之所从。⒁乃称疾而 屡复兮，历三祀而见许。
⒂悠轻举以远遁兮，托峻峗以幽处 。⒃竫潜思于至赜兮，
骋六经之奥府。⒄皇再命而绍恤兮，乃云眷乎建武。⒅运欃枪 以电埽兮，清六合之土宇。⒆圣德滂以横被兮，黎庶恺以鼓舞。
辟四门以博延兮，彼幽牧之我举。［二０］分画定而计决兮，岂 云贲乎鄙耇，［二一］遂悬车以絷马兮，绝时俗之进取。叹暮春 之成服兮，阖衡门以埽轨。［二二］聊优游以永日兮，守性命以 尽齿。［二三］贵启体之归全兮，庶不忝乎先子。［二四］
注①造，成也。
注②丁，当也。
注③氛，祲也。霓，日傍之气。横厉谓气盛而陵于天也。
羲和，日也。气盛而日光微，谕王莽篡汉。
注④国语管仲对齐桓公曰 ：“昔者圣人之理天下也，而慎 用其六柄焉 。”韦昭注云 ：“六柄，生﹑杀﹑贫﹑贱﹑富﹑贵 也 。”漼犹摧落也，音千隗反。
注⑤国语曰 ：“昔少鮬之衰，九黎乱德，人神杂揉，不可 方物 。”淮南子曰：
“昔者共工与颛顼争为帝，怒而触不周之山，天柱折，地 维绝 。”跋扈，强梁也。恣睢，自用之貌也。恣音訾。睢音许 维反。羿﹑浞已见上。
注⑥易曰 ：“嫚藏诲盗 。”衅，隙也。神器，帝王之位。
老子曰 ：“天下神器，不可为也 。”书云 ：“兢兢业业，一日 二日万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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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⑦辅弼谓王莽辅政也。偷，苟且也。号咷，哀呼也。前 书王莽策孺子婴为定安公，莽亲执孺子手，流涕歔欷也。
注⑧三事谓三公也。负谓太保甄丰举也。
注⑨左传曰 ：“楚白公胜为乱。石乞曰：‘市南有熊相宜 僚者，若得之，可以当五百人矣。’从白公而见之 。与之言，
说；告之故，辞；承之以□，不动。
胜曰：‘不为利＊（齳）＊＊［谄］＊，不为威惕，不泄人言以求 媚者。’去之 。”介，耿介也 。我生谓母也。歼，灭也。夷，
伤也。言其母老，恐祸及也。
注⑩诗大雅曰 ：“既明且哲，以保其身 。” 注⑾艮，东北之位。谓篆为千乘太守也。
注⑿易曰 ：“天地闭而贤人隐 。”论语曰 ：“子路宿于石 门。晨门曰：‘奚自？’子路曰：‘自孔氏。’曰：‘是知其不可 而为之者欤？’”注⒀楚词曰：“觽女皆妒余之蛾眉 。”诗国风 序曰：“氓，刺时也。淫风大行，男女无别，故序其事以风焉。” 其诗曰 ：“乘彼垝垣，以望复关 。”毛苌注云 ：“垝，毁也 。 复关，君子所近之处也 。”易系辞曰 ：“冶容诲淫。”郑玄云：
“谓饰其容而见于外曰冶 。”
注⒁诗曰“氓之蚩蚩，抱布贸丝。匪来贸丝，来即我谋”。 注云 ：“氓，人也。蚩蚩，殷厚之貌。布，币也。即，就也。
言此之人，非买丝来，就我为室家也 。”又曰 ：“及尔偕老，
老使我怨 。”注云：
“我欲与汝俱至老，汝反薄我使怨也 。”又曰 ：“皎皎白 驹 。”谕贤人也。
注⒂复犹白也。
注⒃峻峗谓山也。峗音鱼委反。
注⒄赜，深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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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⒅皇，天也。绍，继也。恤，忧也。言天忧恤眷顾汉家，
所以再命光武也。
注⒆欃枪，彗也。
注［二０］开辟四方之门，广求贤也。幽牧谓为幽州刺史所 举也。
注［二一］贲，饰也。易曰“束帛戋戋，贲于丘园”也。
注［二二］论语曾点曰 ：“暮春＊［者］＊，春服既成 。”衡，
横也，谓横木为门。轨，迹也。
注［二三］齿，年也。
注［二四］论语曰 ：“曾子有疾，召门弟子曰：‘启余足。’ 注云 ：“父母全己生之，亦当全而归之 。”忝，辱也。先子 谓先人也。孟子曾西曰 ：“吾先子之所畏 。”
篆生毅，以疾隐身不仕。
毅生骃，年十三能通诗﹑易﹑春秋，博学有伟才，尽通古 今训诂百家之言，善属文。少游太学，与班固﹑傅毅同时齐名。
常以典籍为业，未遑仕进之事。时人或讥其太玄静，将以后名 失实。骃拟杨雄解嘲，作达旨以荅焉。①其辞曰：
注①华峤书曰 ：“骃讥杨雄，以为范﹑蔡﹑邹衍之徒，乘 衅相倾，诳曜诸侯者也，而云‘彼我异时’。又曰，窃赀卓氏，
割炙细君，斯盖士之赘行，而云‘不能与此数公者同’。以为 失类而改之也 。”
或说己曰：“易称‘备物致用’，‘可观而有所合’，故能扶 阳以出，顺阴而入。①
春发其华，秋收其实，有始有极，爰登其质。今子韫椟六
后汉书 ・１３９０·
经，服膺道术，②
历世而游，高谈有日，俯钩深于重渊，仰探远乎九干，③ 穷至赜于幽微，测潜隐之无源。然下不步卿相之廷，上不登王 公之门，进不党以赞己，退不黩于庸人。④独师友道德，合符 曩真，抱景特立，与士不髃。盖高树靡阴，独木不林，随时之 宜，道贵从凡。⑤于时太上运天德以君世，宪王僚而布官；⑥ 临雍泮以恢儒，疏轩冕以崇贤；⑦率惇德以厉忠孝，扬茂 化以砥仁义；⑧
选利器于良材，求镆铘于明智。⑨不以此时攀台阶，窥紫 闼，⑩据高轩，望朱阙，夫欲千里而咫尺未发，⑾蒙窃惑焉。
故英人乘斯时也，⑿犹逸禽之赴深林，鰦蚋之趣大沛。⒀胡为 嘿嘿而久沉滞也？”
注①“备物致用 ”，易系辞之文也。“可观而有所合 ”， 序卦之文也。郑玄注易干凿度曰 ：“阳起于子，阴起于午，天 数大分。以阳出离，以阴入坎，坎为中男，离为中女。太一之 行，出从中男，入从中女。因阴阳男女之偶为终始也 。” 注②韫，匣也。椟，匮也。论语曰 ：“有美玉，韫椟而臧 诸 。”
注③易曰 ：“探赜索隐，钩深致远 。”九干谓天有九重也。
离骚天问曰 ：“圆则九重，孰营度之？”
注④赞犹称也。
注⑤华峤书作“高树不庇”。易曰 ：“随时之义大矣哉！
“老子曰 ：“和其光而同其尘 。”故言道贵从凡。
注⑥太上，明帝也。传曰 ：“太上立德 。”天德，含弘光 大也。易曰 ：“乃位乎天德 。”尚书曰 ：“唐虞稽古，建官惟 百，夏商官倍，亦克用乂 。”宪，法也。
后汉书 ・１３９１·
僚，官也。言法三王而建官也。
注⑦天子辟雍，诸侯頖宫。璧雍者，环之以水，圆而如璧 也。頖，半也。诸侯半天子之宫。皆所以立学垂教也。
注⑧砥，砺也。
注⑨吴越春秋曰 ：“干将，吴人也，造二铘，一曰干将，
二曰莫邪。莫邪者，干将之妻名也。干将作铘，采五山之精，
合六金之英，百神临观，遂以成铘 。”
说苑曰 ：“所以尚干将、莫邪者，贵其立断。所以尚骐驎
者，贵其立至。必且历日旷久，丝牦犹能栔石，驽马亦能致远。
是以聪明敏捷，人之美材也 。”
注⑩三台谓之三阶，三公之象也。
注⑾八寸为咫。
注⑿文子曰 ：“智过万人谓之英，千人谓之俊 。”
注⒀蚋，小虫，蚊之类。蚋音芮。说文曰 ：“秦谓之蚋，
楚谓之蚊 。”孟子曰 ：“污池沛泽 。”刘熙曰 ：“沛，水草相 半 。”
荅曰 ：“有是言乎？子苟欲勉我以世路，不知其跌而失吾 之度也。古者阴阳始分，天地初制，①皇纲云绪，帝纪乃设，
传序历数，三代兴灭。昔大庭尚矣，赫胥罔识。②
淳朴散离，人物错乖。高辛攸降，厥趣各违。③道无常稽，
淳朴散离，人物错乖。高辛攸降，厥趣各违。③道无常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