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控制與許可：檢閱制度的檢閱實況
第三節 1931 年以後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2
雜誌接觸了國際左翼思潮，但缺乏自辦媒體管道的抒發、消化、表達，真正結合 於殖民地台灣的左翼思考不僅很難建立起體系，也因為缺乏交流機會而容易淪為 各左翼小集團的各說各話，像是 1930 年中由《伍人報》開始，陸續分裂出其他 派系的各種刊物，如《洪水報》、《明日》，還有台灣共產黨和文協的《臺灣戰線》，
其他左翼人士的《明日生活》和《赤道》等。其結果是，力量難以集中，思考無 法統籌。但更為苛刻的外在條件是，或許暫時渡過這樣的一段時間，臺灣的左翼 思考能夠真正開始發展，藉著進一步的交流機會凝聚共識、反思問題，但配合日 本帝國侵華戰爭的檢閱大網，很快就把這種可能性給消滅，在 1930 年 6 月由《伍 人報》開始的一段短暫的左翼雜誌「熱」，一年後便結束於《新台灣時大眾報》
最後一期的在台「發賣禁止」。而晚到、又尚未真正經過辯證思考過程的台灣左 翼政治思考，因此被迫完全轉換至文學領域中，促使了台灣左翼文學的真正興起，
但這樣的台灣左翼文學也很難會是充滿政治激進革命和階級鬥爭宣傳的政治類 文學，而更是一種透過左翼思考的觀點和方法，呈現出對台灣大眾階級關懷的一 種寫實文類。
第三節 1931 年以後
1931 年 6 月底，總督府對全台共產黨活動進行大逮捕，企圖肅清島內的反 抗政治運動。與此同時，日本帝國對中國的侵略也開始升級，在「中村事件」和
「萬寶山事件」相繼發生後，終於同年 9 月 18 日正式展開對中國的軍事侵略─
─「九一八事件」爆發。國際局勢和整個帝國戰略的考量自然和殖民地息息相關，
在接近並直至「九一八事件」爆發的同時，殖民地的統治也加緊內縮。這種局勢 對台灣的媒體環境形成的影響，便是由總督府徹底地取締任何在意識型態上反戰 反帝的出版品。其結果如前節所述，雖然島內左翼政治勢力猶未完全肅清──由
「赤色救援會」繼續進行台灣共產黨的救援和再建行動，但基本上已無力支持任 何島內左翼媒體刊物的發行。因此，以《新台灣大眾時報》最後一期、1931 年 7 月號移入台灣時受到的禁止發賣處分為止，台灣的左翼刊物進入了另一階段，不 再由任何島內存在的左翼政治團體支持和領導；而島內左翼政治運動的挫敗，也 驅使了島內左翼知識份子將精力轉往文學領域，促始了台灣左翼文學於此階段產 出更為豐碩的文學果實。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3
一、《台灣文學》
不過在台灣左翼文學的發展因島內左翼政治組織相繼潰滅而更集中於文學 領域來尋求突破、發言的時期開始，這種有別過去台灣左翼刊物的綜合性格而以 文學為主體訴求為發展的傾向，最早卻是由一群日本在台左派知識份子井手勳 (後改名平山勳)、上青哉、藤原泉三郎、別所孝二、林耕三等人，和一小批台灣 本土左派人士王詩琅、張維賢、周合源等人的工作開始。他們在 1931 年 6 月底
──與台灣共產黨遭全島大檢肅的同時，在台北成立了「台灣文藝作家協會」(當 時總共有三十九名會員，其中包含十名台灣人375)，並以「新文藝的建立」和「文 藝大眾化」為目標，創辦了機關報《台灣文學》。不過雖然《台灣文學》是以建 立一個文學組織來追求一種文學風格為目標，但根據《台灣社會政治運動史──
文化運動》的記載，「台灣文藝作家協會」是「藉文學推動共產主義運動發展為 目的」376，並含有欲「成立類似『納普』組織」377的意向。而從其成員平山勳撰 寫的〈『台灣文藝作家協會』的歷史〉看來，雖然這個文學團體起初的建立並不 是在任何左翼政治團體的插手下，但其結成卻明顯含有一個和左翼思想、普羅文 化相關的強烈意向378，並是在意識到文學作為左翼政治革命理念功能的情況下379。 也就是說，在這個階段的開始，文學固然成為了延續之前左翼政治運動理念的主 要方法，但藉由「台灣文藝作家協會」和其機關報《台灣文學》的創刊，顯示出 在這臺灣左翼文學轉換方向的初期，其與政治上的左翼依然有很強的連結。
而《台灣文學》俱備的這種含有強烈左翼政治目標的左翼文學風格，也很快 遭受總督府檢閱的注意，其創刊號在 1931 年 8 月 15 日發行，但在繳納納本的當 天──8 月 13 日──就遭到發賣禁止。《台灣出版警察報》中也提到其發禁理由：
《台灣文學》是作為「台灣文藝作家協會」的機關報而創刊的，且在本島是以探 究普羅文藝，和作為推動無產運動的一部分的目的而發行；且整部雜誌以否認資 本主義的立場，試圖喚醒、煽動階級與民族意識等，並以該刊中一首由村山俊一
375 同註 29，頁 164。
376 同註 1，頁 514。
377 同前註。
378 「再從組織方面說起來：這是極為放漫的。並不是在普羅列塔利亞的指導精神下，作為遂行 文化鬪爭的機關而組織的，雖然是由馬克思主義者發動企劃創立，乃網羅一般的文藝愛好者、作 家在該所謂新文藝探求的旗幟下，兼容並蓄的集團。馬克思主義者祇是設立該協會，在該協會的 內作別動隊的活動而已。不過，協會幹部，全部是以馬克思主義者來構成這一點是值得注意的。」
同註 1，頁 532。
379 「我們就是要在這時候來利用『文學』，而結成了『台灣文藝作家協會』這個放漫的集團(並 非堅固的組織，不管表面上有任何的表現)」同註 1，頁 527；「與實踐團體採取完全的連絡，作 為成立組合的一種武器，而來利用文學，並且負起同路人的角色，再進一步，為了普羅列塔利亞 的文化建設，復作為階級鬪爭的一種武器。」同註 1，頁 528。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4
寫的作品〈誰か彼等自から滅ひたといふか〉作為例子380。而我們今天從《日治 時期臺灣文藝評論集》所選刊的幾篇文章中381，不僅能感受到《台灣文學》欲在 殖民地建立「普羅文學」的明顯企圖，也能看到縱使那些未遭發賣禁止處分的期 號，其文章也不免被大量「伏字」(X)和刪行處理。
隨後「台灣文藝作家協會」內部為了強化普羅文藝目標的追求有過分裂，並 為了試圖在此目標的努力下建立和日本內地左翼文學團體的關係而派了林耕三 攜帶密件前往日本。不料林卻被日本警察發現，文件悉數遭日警查獲，其欲尋求 進一步在殖民地建立更徹底的左翼文化團體的企圖也跟著灰飛煙滅。之後發行的
《台灣文學》第五號再度因為刊登「反戰記事」的原因受到查禁382，第六號(1932 年 6 月 25 日)又「陷入不能發行的狀態」383。《台灣文學》最終因此廢刊，「台灣 文藝作家協會」在免強維持了一年後，也面臨瓦解的命運。
不過在此值得特別注意的是，「台灣文藝作家協會」和《台灣文學》雖然是 當時在殖民地台灣所成立的一個左翼文學組織和刊物，但其主體始終是日本人，
其欲尋求建立並祈望予其指導的也是日本方面的左翼文化團體。因此從某種角度 來說，這個團體並不純粹屬於「台灣」左翼文學的範疇，而有更強的以日本為主 體、或從日本殖民地之角度來看台灣的傾向。且從其被查禁的第五號起才增設漢 文欄來看，也能感到台灣以其「文化」而非僅僅「殖民地」之身分，成為這個團 體的具體思考對象可能是有點遲到的。而根據河原功的研究，《台灣文學》上縱 使有一些台灣人的投稿，「然而在詩詞創作方面，不管是日本人或是臺灣人，其 水準並不高，所以沒有值得一提的作品。」384但從其影響力來看，作為台灣左翼 文學史上第一個結成團體385，它終究給當時殖民地台灣的左翼文壇一個新的重建 希望，特別是在島內各種左翼政治運動瓦解之際，左翼普羅文學做為一種轉型方 式登場，正待賦予其本身和左翼階級鬥爭理念一種特殊的認同地位。但左翼文學 這種作為階級鬥爭「武器」的認同方式不僅沒能好好發展，並很快因「台灣文藝 作家協會」的覆滅而失去發展機會，也促使了台灣左翼文學必須以另一種「本土」
380 《台灣出版警察報》第二六號(1931 年 9 月)，頁 29。
381 包含明弘〈談我們文學之誕生──一項提議〉、林原晉〈把《台灣文學》帶進大眾之中──給 編輯部的一句話〉、《台灣文學》編輯部〈卷頭語──知識分子的社會意義〉、秋本真一郎〈臺灣 文學運動的霸權、目標、組織〉、瀧澤鐵也〈主題的積極性〉等五篇文章。收入甘文芳等著，黃 英哲主編，《日治時期臺灣文藝評論集(雜誌篇)‧第一冊》(台南：國家台灣文學館籌備處，2006 年)。
382 即第二卷第二號，3 月 26 日發行，3 月 25 日禁止發賣。《台灣出版警察報》第三三號(1932 年 4 月)，頁 23。
383 同註 29，頁 165。
384 同前註。
385 崔末順在〈日據時期台韓左翼文學運動及其文學論之比較〉一文提到「台灣的組織性左翼文 壇遲至 1931 年方始形成」(同註 7，頁 155)，指的就是「台灣文藝作家協會」。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85
的、「文化」的認同方式繼續其發展特色。
二、《南音》
這種傾向在《台灣文學》發行的同時，正由當時島內一批分別俱備左右翼思 考傾向的文人結集而成「南音社」，並很快於 1932 年 1 月發行機關誌《南音》。《南 音》的創刊自始就與當時台灣左翼文學的發展方向有關。當時台灣文壇正由於「文 藝大眾化」的概念而衍生出一場「鄉土文學/台灣話文」論戰，而俱備左翼思想 傾向的郭秋生，正是此論戰中大力支持使用「台灣話文」的主角之一。創辦《南 音》的契機則在初任發行人黃邨城(即黃春成)與郭秋生的一次會晤上。那次會晤 中他們由「台灣話文」的議題談到當時文壇發表機關太少的問題386，遂有後來《南 音》的創刊。而《南音》遭受檢閱的過程，因為有當時擔任發行人的黃邨城的回
這種傾向在《台灣文學》發行的同時，正由當時島內一批分別俱備左右翼思 考傾向的文人結集而成「南音社」，並很快於 1932 年 1 月發行機關誌《南音》。《南 音》的創刊自始就與當時台灣左翼文學的發展方向有關。當時台灣文壇正由於「文 藝大眾化」的概念而衍生出一場「鄉土文學/台灣話文」論戰，而俱備左翼思想 傾向的郭秋生，正是此論戰中大力支持使用「台灣話文」的主角之一。創辦《南 音》的契機則在初任發行人黃邨城(即黃春成)與郭秋生的一次會晤上。那次會晤 中他們由「台灣話文」的議題談到當時文壇發表機關太少的問題386，遂有後來《南 音》的創刊。而《南音》遭受檢閱的過程，因為有當時擔任發行人的黃邨城的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