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3
延及其內涵，就不能夠安全地傳達自身的意思。」9他所說的「文域」，是指在「法 律、行政規則等檢閱手段，對某地域及其人口集團產生影響的效力範圍」的「法 域」內，「所容許敘述之可能性的界線」。而「文域」做為「法域」的元表象，直 接指向了殖民地的媒體檢閱制度10，檢閱制度規範了一道隱形的邊界，「裁剪」
殖民地的文化表達於一不危及統治的限度之內。這種針對殖民地朝鮮近代文化發 展所作出的論述，同樣能用來指涉殖民地台灣的狀況。
然而，過往台灣學界對台灣左翼文學的研究，雖多立基於「殖民地現實」，
卻少有指向媒體檢閱制度立論者，這種討論向度的缺乏，主要來自針對日據時期 檢閱制度研究的缺乏所導致。不過事實上，從相關前行研究來看，此項議題其實 早已被研究者觸及，如林瑞明在 1987 年就提到：
不過，我們也要知道，戰前的日本或台灣總督府是有新聞法令的，是有出 版規則的，按照規則，所有刊物在正式出版之前必須要先送達總督府檢查，
如果違反總督府的法令規章，就會被查禁……11
同時他也指出因受檢閱制度查禁導致某些史料的喪失，使得「要觀察一九三 O 年代的文學，具有相當的困難。」12另外雖已有日本著名學者河原功對台灣的檢 閱制度作出相關研究，並且指出「檢閱對台灣文學所帶來之弊害」13，但殆無明 確以台灣左翼文學和檢閱制度之關聯作專文析論者。因此，筆者認為，就目前對 台灣左翼文學的研究而言，從日據時期檢閱制度的關聯做切入，不僅極具研究價 值，同時應能為此項議題補充過往未曾討論的面向。
第二節 研究範圍與方法
一、台灣左翼文學
9 韓基亨著，陳允元譯，〈「文域」與「法域」：帝國內部的表現力差異和殖民地文本〉，《台灣文 學學報》第二十一期(2012 年 12 月)，頁 246。
10 同前註，頁 233、234。
11 林瑞明，〈日據時代的台灣文學精神〉，收入氏著，《台灣文學的本土觀察》(台北：允晨，1996 年)，頁 41。
12 同前註。
13 河原功，〈日本統治期台湾での『検閱』の実態〉(《東洋文化》第 86 期， 2006 年 3 月，頁 165~214)，「VIII 検閱が台湾文学にもたらした弊害」，頁 205。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4
最早提出「台灣左翼文學」並賦予其定義的，是陳芳明。他在提出之時，就 已為「台灣」左翼文學，指出了和「社會主義文學」、「共產主義文學」14等傳統 概念中以左翼政治思想理論為指導原則而進行創作的左翼文學有所區別。他說：
台灣左翼文學不是傳統馬克思主義定義下的美學演出，而是台灣作家涉獵 了社會主義的思想之後，並不受拘於狹義左翼意識型態的羈絆，也並不從 事三 O 年代所說的無產階級或普羅文學的創作。他們突破意識形態的格局，
以更實際的入世態度，以更活潑的文學形式，表現台灣社會被殖民過程中 的階級與認同的問題。15
也就是說，他在清楚意識到「左翼文學」原本和「無產階級普羅文學」幾近等號 的「狹義」(或說「精確的定義」更妥當)定義裡，拉出了一個更廣的意義，來看 待日據時期台灣新文學作品中曾展現出的一種特質──那種和殖民地現實有著 密切關係、並脫離不開階級與農工關懷16的文學類別──並以他當時的了解，明 確指出這種「台灣」左翼文學「迥異於中國、日本的左翼文學」17。
他也指出台灣左翼文學在發展過程中的三個困境：「馬克思主義思想在台灣 的傳播，從未獲得有力的客觀條件」、「台灣左翼作家，基本上都是在海外接觸社 會主義書籍」和「左翼文學團體與左翼文學雜誌始終停留在破碎的狀態，所以沒 有充裕的時間與空間發展文學理論」18，所以重複強調對之採取「寬容」、「寬廣」、
「廣義」19的角度來理解、指涉。在此我們明確地看到一個問題，就是「台灣左 翼文學」的定義所以「從寬」，乃和其發展過程中的障礙有極大關聯。不過此處 讓我們先看另一位也對台灣左翼文學作出定義的學者說法。
陳建忠在其對賴和研究的專論中，為賴和被指為「台灣普羅文學的元老」20 和「台灣左翼文學的奠基者」21、及賴和的小說作品被指稱為「左翼文學」的說 法，也做出了類似陳芳明前述的區分。簡單來講，他並不認為賴和作品是「左翼 文學」或其本人是「左翼作家」。因為就「左翼文學」、「普羅文學」和「左翼作
14 同註 3，頁 27。
15 同註 3，頁 23。
16 同註 3，頁 29。
17 同註 3，頁 18。
18 同註 3，頁 16、17。
19 同註 3，頁 16、18、23。
20 根據王錦江〈賴懶雲論──台灣文壇人物論(四)〉(《台灣時報》第 201 號，1936 年 8 月 1 日) 一文，為楊逵所說。轉引見陳建忠，《書寫台灣‧台灣書寫：賴和的文學與思想研究》(高雄：春 暉，2004 年)，頁 430。
21 同註 3，頁 47。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5
家」的嚴格定義22來說，將賴和歸之於此，「免不了有令人疑惑與誤解之虞」23。 但他同意賴和具備「樸素的左義思想」24，但不以左翼作家稱之，以「區分他與 嚴格定義下左翼作家或普羅作家的思想、文學形式之差異」25。首先，若從陳芳 明對台灣左翼文學的定義來看，陳建忠對賴和作品的這番區分，無疑也能拿來指 涉包含賴和在內的台灣左翼文學系譜；而從他對賴和的「左翼作家」身分指出「廣 義」和「嚴格定義」的不同，也能使我們明白，若我們以陳芳明提出的「台灣」
左翼文學意義來看待「台灣左翼文學」，那我們就不得不承認「台灣左翼文學」
內涵裡的「廣義」，而這也是本文所採取的立場。
不過，陳芳明和陳建忠所謂的「台灣左翼文學」，主要是「以小說作品為主 幹」26，在文學論上，筆者則依循崔末順在〈日據時期台灣左翼文學運動的形成 與發展〉27和〈日據時期台韓左翼文學運動及其文學論之比較〉兩篇文章中所架 構者──崔末順將其上溯自 1922 年林南陽最早提到普羅文學的〈近代文學の主 潮〉，並結束於 1937 年台灣皇民化運動的廢除漢文政策和《台灣新文學》的停刊
──如此構成本文台灣左翼文學包含文學論在內的整體範疇。
雖然崔末順在文章中並沒有特別討論到她所謂「台灣左翼文學運動」之定義，
但從她對台灣左翼文學論的描述與界定上，仍可明顯看出同樣採取了較廣的定義。
特別是在與韓國左翼文學運動的比較下，這種屬於台灣左翼文學運動定義上的相 對寬廣性，能格外清楚的感受到。而就這種台灣左翼文學運動在其指涉範圍上相 對寬廣的問題來說，筆者認為從台灣左翼文學在歷史中所實際開展出的軌跡、規 模和深度而言，或許不以「運動」稱之較為穩妥；同時也能在與他國左翼文學「運 動」的對比下突顯出台灣左翼文學發展中的特殊樣貌及侷限──一種在左翼色彩 上呈現出較為淡薄或發展不夠完全，但卻無疑受到國際左翼思潮影響的左翼文學
「現象」。也就是說，在這種定義下，本文所謂的「台灣左翼文學」並不嚴格要 求一種左翼上的標準規格或「純度」，而是以「有」受到影響為準。
而回到崔末順對台韓兩國左翼文學所作出的比較，她在〈日據時期台韓左翼 文學運動及其文學論之比較〉一文最後，提出了兩國左翼文學發展之所以不同的 原因，除來自於種種內外因素導致台灣左翼文學的發展較韓國落後以外：
22 陳建忠指出：「這些稱謂通常都指作家以馬克思主義、社會主義為『指導思想』而創作作品」。
同註 20。
23 同前註。
24 同註 20，頁 431。
25 同前註。
26 同註 3，頁 29。
27 同註 6，頁 152~172。
‧ 國
立 政 治 大 學
‧
N a tio na
l C h engchi U ni ve rs it y
6
特別是台灣左翼文壇進一步發展的 1927 年至 1937 年間，不斷遭到日本警 察檢閱、禁止發行、販賣，乃至停刊或廢刊舉措的命運，而這也是成為左 翼文學運動無法連續性發展的主要原因。28
這不僅讓我們回到前文說過的：「『台灣左翼文學』的定義所以『從寬』，乃和其 發展過程中的障礙有極大關聯」，且崔末順所提這些原因中的「主要原因」，也正 是本文所欲探討的。
二、台灣左翼文學和媒體檢閱
在以上思考脈絡下，日據時期的媒體檢閱制度既然成為本文的研究切入點，
那麼這便意味著，本文對台灣左翼文學的審視，必然超越對文本內容的純粹分析，
而是將之拉入與殖民地檢閱體制關聯內的框架來作解釋。但在作出這種解釋之前，
由於過去台灣對於日據時期檢閱制度並沒有過一完整的介紹，因此首先必要的是 就檢閱制度的來龍去脈作一整體性觀照，包含它的歷史、法令依據和組織架構、
運作概況等，俾使我們理解在當時的歷史情境下，檢閱制度究竟意味著什麼，它 為什麼服務、又有什麼目的等。另方面檢閱制度之功能既在於「檢閱」，那麼它 必定曾對殖民地的媒體留下過干涉的痕跡，這些痕跡為日據時期台灣的媒體發展 史無疑相當重要，因為這等於構成了台灣媒體發展的「基礎」：對於當時興辦雜 誌刊物的人，既不可能自外於殖民地，那麼勢必得接受殖民地檢閱的遊戲規則，
而台灣媒體史中曾出現過的一筆筆檢閱痕跡，就成為後繼興辦雜誌、編輯刊物者 們的「前車之鑑」，某種程度來說，這種檢閱歷史也參與了後來刊物的「編輯」。
所以雖然能觀察的史料有限，但為日據時期台灣媒體的受檢閱史劃出一幅素描、
提供一道背景，也是頗有必要的工作，特別是對那些曾在台灣左翼文學的發展中 佔據過重要舞台的 1920 至 1930 年代的各新文學媒體，更有必要整理出其具體受 檢閱的證據，好了解檢閱制度的實際運作狀況，轉而進入台灣左翼文學本身的發 展趨勢中。
在詮釋台灣左翼文學於歷史中所呈現的特殊性時，雖然是將台灣左翼文學作 為一主體來思考，但因為本文採取的角度乃是從文學「本體」及其「外緣」的「關
在詮釋台灣左翼文學於歷史中所呈現的特殊性時，雖然是將台灣左翼文學作 為一主體來思考，但因為本文採取的角度乃是從文學「本體」及其「外緣」的「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