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第三節 文獻回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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料限制，比如無法看到檢閱當局對文本在印刷前做過事前檢閱的痕跡(如今能看 到者都是印刷後)、或是缺乏文本作者談論因檢閱而「如何」修正內容的敘述(也 就是說，我們能看到的史料，大都是無形中「已受」檢閱影響的產物，作者自動 考量到檢閱制度而寫出這些內容，比較不存在一種「版本比較學」的對照方式；
而且在媒體史料中能找到關於檢閱的論述大部分又都是零星的，往往僅說某處觸 犯當局、檢閱而被禁被刪，無法詳述)，加上台灣左翼文學本身在發展的過程中 便是因此而受限於規模不大且不甚明確的境況中，有時不容易掌握個別文本在內 容上的受影響情形。因此本文在論述時，也會將思考更聚焦於左翼文學「整體趨 勢」的把握上，試圖從一更大的框架，對日據時期檢閱制度對台灣左翼文學發展 所造成的影響提出一些說法。
不過在此值得重複強調的是，影響一個曾存在於歷史情境與過程之中的文學 現象的「外緣」因素，有著諸多面向，包含文化、社會、政治、經濟等等。本文 雖著重於殖民地媒體政策與傳播面向的探討，但無意否認其餘因素對台灣左翼文 學發展產生影響的可能性。
第三節 文獻回顧
在台灣左翼文學的研究方面，河原功〈台灣新文學運動的展開〉29一文是最 早觸及日據時期臺灣新文學運動中左翼文化背景的。他指出新文學運動在當時社 會政治和文化背景的脈絡下，由於逐漸受到國際左翼思潮影響，內部產生出了一 股「普羅文化運動」30。同時點出新文學運動和中國、日本文學間的關係，還有 台灣「殖民地」的事實。這些要點都被之後研究台灣新文學乃至左翼文學者所繼 承。此文並對新文學運動發展中的左翼相關背景有頗為清晰的爬梳，使人能從中 看到左翼元素在新文學運動各階段的連貫性。另外由於著重歷史脈絡和史料掌握 上的扎實，作者在介紹日據時期刊物時，都會大略寫出其遭查禁的紀錄，使人讀 完本文對日據時期檢閱制度和新文學運動、乃至左翼文學間的關聯有初步的理 解。
黃琪樁的〈日治時期台灣新文學運動與社會主義思潮之關係初探 1927~1937〉
29 此文最早於台灣出現是在《文學臺灣》第 1~3 期(1991 年 12 月~1992 年 3 月、6 月)，由葉石 濤翻譯。原文日文版則是完成於 1974 年，為作者的碩士論文，也收入河原功著，莫素微譯，《台 灣新文學運動的展開──與日本文學的接點》(台北：全華，2004 年)，頁 115~228。本論文引用 莫素微版本。
30 同前註，頁 1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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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是第一本系統地從左翼思潮來研究台灣新文學運動發展的學位論文。他從第一 手史料觀察了台灣左翼文學理論在其中的開展情形，指出 1927 年隨左翼政治運 動的轉變，左翼思潮和文學得以進一步結合，影響了台灣新文學運動。並透過對 30 年代鄉土文學論戰、文藝大眾化、及語言形式的論述指出其中的左翼面向，
不過並未在文學作品上多作討論。另外，在左翼思潮和台灣新文學運動的結合方 面，除了歷史因素和外在影響，他也提出台灣文學內部規律有所呼應的觀點32， 提醒了研究者除被動式的考察文學運動外，不宜忽略文學主體性的問題，頗具洞 見。而在此論文第三章第一節「社會主義思想在台灣」的部份，則是首度考察了 當時關於台灣左翼閱讀的情況，指出當時知識青年主要是從日本來接收社會主義 思潮。這個視野無疑對研究台灣左翼文學的發展變遷有重要意義，因為就如前文 所述，台灣左翼文學並非一孤立的文學現象，它固然扎根於「殖民地現實」，但 殖民地「本身」卻是生發不出它的，它的「左翼」便是個舶來品概念，必須要有 一定能量的左翼「刺激」，才能推動台灣左翼文學的進展，而這種刺激是不可能 與當時移輸入殖民地台灣的書籍雜誌無關的。換句話說，當我們欲審視台灣左翼 文學的「整體」發展時，若說它實際展現出的樣貌屬於「後半部份」，那麼考察 它如何在閱讀上吸收左翼養份的情況，則屬於「前半部份」。而這毫無疑問的要 涉及當時殖民地對島外移輸入出版品的管制問題，亦即檢閱制度的問題。
施淑的〈文協分裂與三 O 年代初台灣文藝思想的分化〉33首先點出 30 年代 台灣文壇出現的一系列刊物，雖然思想並不統一，甚至有時頗有分歧，但大體上 都受有社會主義思潮的影響。並認為要理解這樣的現象必須回到 1927 年文協左 右分裂的那刻，且置放在「當代國際性的普羅文學運動的視野來討論」34。〈書 齋、城市與鄉村──日據時代的左翼文學運動及小說中的左翼知識分子〉35則在 前文基礎上，透過對國際左翼文學理論的掌握，進一步爬梳、分析了台灣左翼文 學受國際左翼思潮影響的痕跡。這兩篇文章透過對當時史料內容的分析，肯定了 30 年代台灣左翼文學內部思想「雜然紛陳」36的現象，雖然作者是從國際左翼思 潮和台灣政治運動內部分裂的角度來解釋，但對於這樣的現象，我認為從檢閱制 度和文學傳播場域的角度來嘗試分析應能有所補充。因為為了壓制島內的社會政 治運動，總督府對所有不利其統治殖民地的思想皆嘗試管制，而對於足以影響島 內社會政治運動發展的國際左翼思潮來說，總督府更不可能毫無作為。也就是說，
31 新竹：清華大學文學研究所碩士論文，1994 年。
32 頁 64。
33 收入氏著，《兩岸文學論集(一)：文學星圖》(台北：人間，2012 年)，頁 1~23。
34 同前註，頁 2。
35 同註 33，頁 43~72。
36 同註 33，頁 7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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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雜然紛陳」成為台灣左翼文學的一道地景，一定也和殖民地檢閱制度脫離不開 關係，正是值得觀察之處。
陳芳明《左翼台灣：殖民地文學運動史論》一書，作為他研究台灣左翼文學 的結集，其中的〈台灣左翼文學發展的背景〉37更早在 80 年代末便發表38，替台 灣左翼文學研究打開一全新視野。他在文中標舉出「左翼文學」一詞，且指出其 內涵實際上是「不折不扣的台灣社會寫實文學」39，這種思考使得台灣的左翼文 學一下子變得可能。而透過他書中對作家作品討論的文字，也替台灣左翼文學系 譜之建構提供了一道可資依循的脈絡。另外，此書〈導論〉指出了三 O 年代台 灣左翼文學發展的幾個現象，像未曾出現「旗幟鮮明的聯盟」40、與其他地方的 左翼文學成就相比較為遜色、文學理論的建構方面也缺乏系統等。他認為這樣的 現象實是因為「馬克思主義思想在台灣的傳播，從未獲得有利的客觀條件」41， 因此在理解台灣左翼文學時，必須從較為「廣義」的角度來理解42，此點也呼應 了前述他觀察左翼文學作品時所持的觀點。而這誠然是理解台灣左翼文學的關鍵，
因為若因臺灣不曾出現過「正統」觀點的左翼文學而抹煞掉臺灣左翼文學的存在，
那將無法理解整個日據時期文學運動的發展狀況。而對本論文主題來說，如何透 過檢閱制度來考察台灣左翼文學在媒體傳播上所面對到的種種難題，也成為理解 日據時期左翼文學發展的關鍵一環。
崔末順的〈日據時期台灣左翼文學運動的形成與發展〉主要透過對史料的審 視，替日據時期左翼文學各階段性的發展劃出清晰架構，並指出其本質乃是「兼 顧國際主義和民族主義的」43。另外她也指出由於來自總督府壓迫的影響，造成 左翼文學轉向至聯合陣線和發展受侷限的事實44。且因為本文著重日據時期各文 藝雜誌所扮演的角色，因此在行文中提及了當時雜誌遭總督府「禁刊」和避開總
37 頁 27~46。
38 此文原為〈先人之血，土地之花──日據時期台灣左翼文學運動的發展背景〉，刊於《臺灣文 藝》88 期，1989 年。
39 頁 27。
40 頁 16。
41 同前註。
42 「臺灣的左翼文學並非純粹是以馬克思主義思想為最高指導原則。如果從這個角度來理解，
臺灣的左翼文學並不能夠與以社會主義思想為基礎的作品相提並論。中國與日本的左翼作家，不 僅有理論的指導，並且有組織的紀律，作品顯現出來的階級立場特別清晰。日本的小林多喜二，
中國的胡風，都提出思考嚴謹的左派理論觀點。反觀台灣作家，階級立場固然也很鮮明，背後並 沒有堅實的理論基礎，更沒有黨的權力支配。因此，這本書對於左翼文學所採取的定義較為寬廣。」
頁 18；「本書的撰寫，是依照廣義的左翼文學的定義。」頁 23。
43 同註 6，頁 166。
44 「由是，無產者文學運動有組織性團體的成立，因總督府的壓迫而胎死腹中，台灣統合的普 羅文學運動的展開，也因而鎩羽作收。這樣的發展，對往後臺灣無產文藝運動的方向，有著絕對 深遠的影響。」(同前註，頁 162)下接本論文註 6 之引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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督府「監視」的策略，等於間接說明了檢閱制度於其中所發揮的關鍵作用，對筆 者論文方向深具啟發。〈日據時期台韓左翼文學運動及其文學論之比較〉則從當 時同為日本殖民地的臺灣和韓國來比較兩國左翼文學的發展情況，透過比較，我 們清楚看出了台灣左翼文學的發展和韓國在時間和空間上的差距。尤其在空間上，
崔末順不只點出了臺灣左翼文壇「依然要面對右翼陣營爭取發言權的狀態」45， 更直接指出檢閱制度乃斲傷台灣左翼文學連續性發展的主要原因46。而在崔文的 清楚指向上，此點正是筆者欲進一步探究的。
趙勳達的博士論文〈「文藝大眾化」的三線糾葛：一九三○年代台灣左、右
趙勳達的博士論文〈「文藝大眾化」的三線糾葛：一九三○年代台灣左、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