圖畫書的封面圖像、設計通常和故事主題息息相關。從蘇西．李《動物園》
的封面看來，是一動物的展示場，有著許多代表隔離物的密密麻麻、縱橫交錯的 隔離物。安東尼布朗《動物園》的封面則是一家四口的全家福，在這全家福方框 之後的背景是粗黑的彎曲的黑、白線條，讓人想到斑馬，也讓人想到扭曲的牢籠 線條。接著再分別觀察這兩本的隔離物，發現作者對隔離物皆有著特別的描繪、
設計：
壹、安東尼布朗的《動物園的一天》
Browne, Anthony.（安東尼布朗）的《動物園一天》因應不同的動物，隔離物 有欄杆、圍網、強化玻璃牆……等等細緻的呈現，無論是哪一種，動物在這裡頭，
除了被上述的隔離物限定自由外，也被圖畫中緊實的黑線粗框所囿。黑線粗框在 視覺上營造出動物被其壓抑之感，像另一種形式的監禁。在《閱讀兒童文學的樂 趣》一書中，亦提及圖畫書邊框的變化可能暗示著意義的轉變。86在Browne, Anthony.
（安東尼布朗）的《動物園的一天》中也可以發現這樣意義轉變的暗示︰較寬鬆 的人類活動的圖畫邊框漸漸有了變化，發展到故事結尾前，身兼故事一角以及故 事敘事者的小男孩說︰「那天晚上，我做了一個很奇怪的夢。」這時讀者看到的 圖畫是小男孩夢見自己被關在柵欄裡，而這幅圖畫的框線則和前幾頁的動物所被 包裹的緊密厚實的黑色框線如出一轍，企圖讓人易地而處，體會自由被剝奪的滋 味。
Browne, Anthony.（安東尼布朗）的動物園出現：大象、長頸鹿、老虎、犀牛、
企鵝、北極熊狒狒、紅毛猩猩、黑猩猩。這些動物都各在一張圖內，每一張圖所 呈現出的背景又大不相同，由此區隔出動物們所處的空間。但相同的是，這些圖
86Nodelman, Perry（培利．諾德曼）、Mavis Reime（r 梅維絲‧萊莫）著，劉鳳芯、吳宜潔譯，《閱 讀兒童文學的樂趣》（The Pleasures of Children's Literature），（臺北市：天衛。2009 年），頁 335。
的都有粗黑框線圍繞，強調了空間的緊閉，也影響了讀者觀看動物的感覺。
圖畫書中的老虎側著身，長度將近整張圖畫的
圖 3-2-5 《動物園的一天》
跨頁 11 右圖
故事中提到老虎和北極熊不斷重複來回走動，則是動物之刻板症的身體徵 兆。所謂動物之刻板症（STEREOTYPIES IN ANIMALS），也稱之為「異常重複性 行為」（stereotypy）是指一連串重複、相當沒有變化且不具明顯功能性的動作。87刻 板症的原因不明，但常出現在各地的動物園中，有一研究發表認為動物如果被剝
Encyclopedia of Animal Rights and Animal Welfare（新店：桂冠，2002 年），頁 326。
88 Vicki Croke（薇琪‧柯蘿珂）著，林秀梅譯，《新動物園：在荒野與城市中漂泊的現代方舟》（The Modern Ark-The Story of Zoos: Past, Present and Future）（臺北市：知書房，2003 年），頁 31。
89 Louis Giannetti 著，焦雄屏譯，《認識電影》二版（Understanding Movies）（臺北市：遠流，1998），
頁108。
圖 3-2-6 《動物園》跨頁 11
貳、蘇西．李的《動物園》
上述的動物園動物讓人看不清楚，而在 Lee, Suzy.（蘇西‧李）《動物園》中 更詭異的是動物全都不見了。這故事是由一位小女孩敘述她和爸媽去動物園看到 了「熊丘」、「河馬池」、「大象的宮殿」、「長頸鹿村」、「鳥樹」、「猴子 的世界」。圖畫的部分則帶有一頁呼應著文字、一頁偷渡發展情節的情形。
圖畫呼應文字的是︰許多人往動物展示場內看去，但是熊丘裡面看不到熊，
只見水泥隔板和一棵樹，樹幹上貼有防止熊攀爬的設備；河馬池中不見河馬只有 一處密閉的室內水池，映照出外面模糊的人們的倒影；大象的宮殿中沒有大象、
長頸鹿村只看到一位管理員在裡面、鳥樹則只看見一大片密佈的、灰壓壓的籠子 線條；猴子的世界沒有猴子，只見兀地隆起的、光禿禿的假山。
這些畫面充滿了灰、褐色調，且展示場內看不見任何動物，只是以仰角的方 式將人工鑿痕的混凝土世界、鳥樹籠網，顯示得十分龐大、乾枯，強調了動物園 中予人不舒服的牢籠意象。（圖 3-2-6 《動物園》跨頁 11）
為什麼會這樣強調呢？從實際上看來，這些使用水泥或石頭打造成的展示場 是為了方便飼養員作業、以及滿足公眾的衛生要求，但卻限制了動物至關重要的 挖掘、掩埋、在塵土中打滾的本能行為。90再者，動物園裏的動物的確對植物有很
90 Eric Baratay（埃里克．巴拉泰）、Elisabeth Hardouin-Fugier（伊莉莎白‧阿杜安‧菲吉耶）著，
喬江濤譯，《動物園的歷史》（Zoo：A History of Zoological Gardens in the West）（台中：好讀，2007
圖 3-2-7 《動物園》跨頁 6
大的破壞力。在野外，動物用盡了一個地方的資源後，便會遷移到別處，大自然 因而有足夠的時間恢復原貌；但在動物園的囚籠裡不會有遷移這檔事，所以動物 把精力都集中在同樣的植物與同一小塊地上。91所以，這也是為什麼在動物展示場 內大多是人造而少有自然實物的原因。在過去的藝術創作中，便曾有畫家用看不 見動物的手法來表達反對動物園的立場。畫家吉利斯．阿約在作品中展現了被降 格為裝飾品的動物：《大毒蛇》成了馬賽克；《獅子》成了一塊岩石；而在《魚類 參見》中，一隻河馬的軀體隱而不見，只有牠的名稱還留在一張布告上。92
這似乎是作者在諷刺人類到動物園，看到的其實都是人為的展示空間而不是 動物。這也道破了動物脫離了自然環境的脈絡，人類看到的是沒有生命力的標本、
建物，不再是活生生的動物本色。可是 Lee, Suzy.（蘇西‧李）《動物園》中的人 們沒有什麼反應，仍是往展示場內看去，像是未覺察到有何異狀。
圖畫偷渡發展的是：只有小女孩走進一個綠意豐榮的世界裡圖（圖 3-2-7 《動 物園》跨頁 6），和文字所提及的動物不分彼此的一同玩耍，不是像其他人站在展 示場前、和動物之間是被隔離的、有一定距離的觀看。
這樣的差別在於小女孩將自己放在自然中，與其它存在的動物地位平等，是 朋友的關係，而後者的觀看，是把動物當作是人類的自然資源。一旦人類將動物
年），頁153。
91 Vicki Croke（薇琪‧柯蘿珂）著，林秀梅譯，《新動物園：在荒野與城市中漂泊的現代方舟》（The Modern Ark-The Story of Zoos: Past, Present and Future）（臺北市：知書房，2003 年），頁 97。
92 Eric Baratay（埃里克．巴拉泰）、Elisabeth Hardouin-Fugier（伊莉莎白‧阿杜安‧菲吉耶）著，
喬江濤譯，《動物園的歷史》（Zoo：A History of Zoological Gardens in the West）（台中：好讀。2007 年），頁226。
當作自然資源，將無限可能的動物生命排進有限的系統之中來利用、了解，那麼 動物向人展現的只是人類自設的一些簡化的概念。或許Lee, Suzy.（蘇西‧李）的
《動物園》的動物之所以不存在，除了是因為動物在動物園中難以施展本能，亦 可能如維根斯坦所說：「事物對我們而言最重要的面貌，因為其單純與熟悉而被隱 藏起來。」93
再回過頭來看圖畫中的隔離物，座落在動物園四處，重疊交錯，人類置身其 中，有著和隔離物相同的黯淡色調。對照小女孩和其他人相異的情境，彷彿在說 明人和動物之間相契合的美好世界只存在於沒有分別心的純真心靈；如此對照、
諷諭人為造作的方式打造出封閉的動物展示場內，不但看不見真正的生命存在其 中，無形中也產生物我之間的隔閡。因此，封閉如牢籠的不只是展示場，也有可 能是人類的心，致使看見的是灰色、空洞的物件。
參、小結
Lee, Suzy.（蘇西‧李）的《動物園》和 Browne, Anthony.（安東尼布朗）的《動 物園》的隔離物在圖像中不但沒有被省略、簡化，還被兩位作者以不同的方式強 調出來，讓動物在展示場裡面的空間愈形封閉，讓動物園和牢籠意象有所連結，
而打破了長時間以來，動物園在圖畫書中只是單純的動物天地、動物園的動物是 狀態良好、看似無拘無束、特權貴賓的型態。除了強調動物園的牢籠意象，也將 觀看動物的人塑造得形形色色，不再只是呈現人類熱愛動物的形象，也有出現嘲 笑動物、對動物丟東西、在動物園中打架、覺得動物園的很無聊……等等更多現 實人性的面向，打破了圖畫書將動物園描繪成了一個學習熱愛動物和尊重動物的 地方。而這兩個文本的展示場裡的動物，一個是讓動物的特徵無法被人清楚看見，
一個是根本看不見動物。當動物的特徵被人忽略時，展示區便失敗了。94更不用說
93 Berger, John.（約翰‧伯格）著。劉惠媛譯。《影像的閱讀〈為何凝視動物〉》（Why look at the animals？）（臺北市：遠流。1998 年），頁 163。
94 Vicki Croke （薇琪‧柯蘿珂）著，林秀梅譯，《新動物園》《新動物園：在荒野與城市中漂泊的
是看不見動物了。兩位圖畫書作者挑戰了圖畫書裡所擬象的「成功的」動物園展 示場，藉此表達對動物園的質疑，並且引發讀者對動物園的省思。
現代方舟》（The Modern Ark-The Story of Zoos: Past, Present and Future）（臺北市：知書房，2003 年），頁9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