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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人的觀看—觀看兒童

成人帶兒童到動物園,除了一同觀看動物之外,最主要的其實是「一同」之 下的看顧兒童。Lee, Suzy.(蘇西‧李)的《動物園》便在故事中探討父母的「看 顧」,並以「氣球」和「猴子」來隱喻其中的關係:小女孩和父母逛動物園,原先 小女孩握著造型為鳥的汽球的線,後來和父親牽手兩人便一起拿,直到小女孩離 開父母身邊,父親在慌忙中不經意地鬆開汽球,之後的畫面便交替著小女孩和動 物們歡樂玩耍所置身的彩色世界,以及父母親、其他動物園的遊客所置身的根本 沒有動物的灰階世界。當中有一頁是小女孩和鳥群一起飛翔的國度,汽球也像自 由的鳥兒加入其中。等到小女孩的父母欣喜地找到睡在椅子上的小女孩,在這畫 面中汽球又不知怎麼地又回到小女孩的手中。汽球為什麼會那麼巧合地出現,作 者並無仔細交待,但從小女孩睡在椅子上的狀態可推測—小女孩和動物們一起玩 耍的畫面是在睡夢中發生,或是孩子自己的想像世界;再看這本書的前後蝴蝶頁,

分別是這隻猴子在故事開始前從灰暗的籠中破洞中溜出(圖4-3-1 《動物園》第一 面局部)、故事結束後猴子被另一隻猴子推回籠子裡。(圖4-3-2 《動物園》最後一 面局部)

汽球和猴子的逸出與回歸,彷彿對應著小女孩的處境—從父母的照顧監管中 離開,無拘無束的心靈、想像得以開展,而回到父母的身邊,也將回到現實世界 的囿限。

《好奇猴喬治》和《不要嚇到獅子》是主人帶寵物去動物園,前者的寵物是

一隻猴子,後者則是一隻小狗。所謂的寵物是具有人性的動物,經過人類幾個世 代的飼養,被馴養的動物從同類的野生動物中被區隔出來,而只存在於人類的生 活環境之中。109寵物混合著動物性和人性的特質和未社會化的兒童有其相似之處。

Konrad Lorenz(康諾德‧勞倫茲)在他的經典研究中指出:

相似的臉部輪廓—突出的眼睛、大前額、短鼻子和前顎,及比身體比例來得 大的頭部—都是人類的幼兒與其他馴養物種的幼兒,如小狗、小貓和小鴨子 等共有的特徵。因為這些動物天真內在本質的延伸,使得牠們與人類幼兒相 似,因此使人對牠們產生和對待小孩同樣的反應。110

好奇猴喬治就具有強烈的好奇心、活力充沛而且愛玩,而猴子的形象又和人 類相提並論,其特質和兒童的形象十分接近。而《不要嚇到獅子》中的小狗和主 人有相似的外型、肢體(比如鬍鬚、失望垂頭彎背的樣子),儼然是主人的小孩。

作者在角色的選擇上借用動物的形象,不直接用人類孩子,使得故事增添更多的 趣味和情節發展的可能性,

在《好奇猴喬治》和《不要嚇到獅子》中,身為主人的寵物所經歷的就像是 小孩邁向社會化的過程、試煉。以好奇猴喬治來說,主人帶牠去動物園,並告知 正在看動物的喬治「待在這裡,不要惹麻煩」。但是當喬治看到拿著一桶香蕉的動 物園管理員正在喝飲水機供應的水,肚子餓的喬治便偷偷地將整桶香蕉搶走,使 得動物園管理員著急追趕。原本闖禍的喬治後來因為替眾人解決了另外一件事,

贏得眾人的讚賞,又剛好將香蕉給籠中的猴子吃,才免於責難。最後,喬治和主 人坐在椅子上,享用桌上的香蕉。這情景如同《孩子的動物朋友》一書中提及:

就像動物一樣,孩子在「文明」家庭中的地位是處在野蠻、未開化的中間地 帶。也像寵物不受社會傳統的拘束;嬰兒亂七八糟本能式的生活,在公共場 所進食和排泄。從有語言優勢的成人觀點來看,嬰兒與寵物共享非語言式的        

109蓋兒.梅爾森著,范昱峰、梁秀鴻譯,《孩子的動物朋友》(Why the wild things are)(臺北市:

時報文化,2002 年),頁 55。 

110 同上註,頁 42。

溝通字彙、肢體語言、咕咕聲和吼叫聲。就像小狗會破壞家裡的東西,所以 要接受訓練一樣,人類的嬰兒也需壓制其不受抑制的衝動,學習人類社會的 規矩,學會在餐桌上(以狗而言,是在餐桌下)好好坐著進食。111

再看《不要嚇到獅子》的小狗和主人。主人要帶小狗進動物園,但是動物園 的門口標示著狗不准進入。在動物園管理員的暗示下:「如果她是一個小孩,或是 看起來像一個小孩,那她就可以進去了。可是,小狗會嚇到動物,尤其是獅子!」

於是,主人將帶小狗去理髮店、穿上洋裝、襪子、鞋子、戴上帽子、太陽眼鏡、

買了香水,並且教小狗用後腿走路,將小狗打扮成小女孩才如願進到動物園。直 到小狗過於靠近猴子籠,裝備被猴子搶走,主人像是做錯事般的趕緊帶原形畢露 的小狗回家。

在《好奇猴喬治》和《不要嚇到獅子》中,無論是猴子喬治還是小狗,都因 伴隨在人類主人身邊,被主人看顧、塑造成心目中理想的樣貌,也就是去除或掩 飾動物性的外在行為,使得牠們的行為舉止符合人類的文化規範。好奇猴喬治必 須像個小孩乖乖聽話,享用香蕉是比照人類的飲食方式;而小狗則被打扮成一位 小女孩,學習用後腳跟走路,才能進到人類文化所建構出的動物園。

《鱷魚,來兒來兒》的來兒被作者塑造成一隻人性化的鱷魚,牠曾四處表演,

後來收養在人類的家庭,和主人一家子和樂融融,所做的活動和人類無異,比如 陪女主人逛街、陪小主人複習功課、和街坊的小朋友玩遊戲……等等。可是鄰居 先生一直不喜歡來兒,因為儘管來兒很友善,但來兒的外表總讓他的貓咪神經兮 兮。後來來兒因故被鄰居先生舉發,被送至動物園。無法適應動物園的來兒被曾 一起巡迴表演的先生救出來,並對來兒表示再一起重操舊業。掛念著主人的來兒,

在臨走前想再看主人一面,意外地發現鄰居先生家中起火,救了鄰居先生一命。

故事中來兒的危機在於因為動物性的外表不被認同,而必須被送至動物園。

       

111 同上註,頁 33。

但是來兒已被馴化,也習慣人類的生活方式。他的動物性只表現在他無法改變的 giraffes, with their necks so long they seemed to reach the sky.)(《好奇猴喬治》頁5)、「那是在特別袋 子裡載著牠們的寶寶的袋鼠」(There were the kangaroos carrying their babies in a special pocket.)(《好 奇猴喬治》頁6)、「那是有著下垂的耳朵和用牠們的象鼻津津有味地嚼著乾草」(And finaly there were the elephants with their floppy ears and their long trunks munching on hay.)(《好奇猴喬治》頁7);《不 要嚇到獅子》中,則以小狗裝扮成的小女孩,在親眼看過、聞到動物的味道後,終於知道那是海豹、

獅子、熊、浣熊、斑馬、紅狐狸、袋鼠媽媽及一對雙胞胎小袋鼠、笑土狼、猴子……等等動物的樣 態。

以及牠可能有的生命情調。這也或許是因為生活條件都被精準地設定下,動物已 無生命情調可言,像是抽離自然環境下的活標本。約翰.柏格在〈為什麼要看動 物?〉(Why Look at Animals

)一文中便質疑這樣的觀看動物的現象。約翰.柏 格提到:

(在動物園裡的)動物通常是被用來觀察的,這使牠們對我們失去了重大的 意義,牠們對我們而言,只不過是延伸知識的客體。我們對牠們的了解,只 是增加我們知識上的力量而已;而這種知識,卻將我們與牠們區隔了,我們 知道得越多,就離牠們越遠。113

這或許也是人類在動物園觀看動物時,總是瞄了幾眼,不到幾分鐘便往下一 個展示場走去的原因。動物在這樣的情況下被化約為人類歸類、命名的物種名稱,

而非其本身。動物變成心智中枯燥的概念,蒙蔽了人們最初的知覺。這樣的情況 正如艾姿碧塔所說的:「我們這些已經長大的「成人」,經常失去了感知的能力,

只是參照而行。我們的記憶會保留一切,我們不再「看」東西,而只是「認」東 西。」114

Elzbieta(艾姿碧塔)曾一掠而過看到一堆奇妙的東西,它有美麗的色彩,耀 眼的粉紅色、紅色、翠綠。過了一會兒,才認出來地上的一攤東西:原來是一堆 菜屑,混合著廢木條、肉片和腐敗的食物。她便揣想一個一切事物對他都是陌生 的,沒有先前的經驗可供參考的小孩也看到這有著鮮美的結構、顏色,閃爍的東 西在眼前。但是當小孩想到伸手去碰它,或者只是用手指頭指著這樣東西,立刻 有人會告訴他那東西是髒的。這使得他不再對這景象讚嘆,而是學習一般的看法。

Elzbieta(艾姿碧塔)認為小孩將無法再見到那「一閃而過的真實面目」,因為 語言促使它的指定物消失,語言也是踏入人類世界的鑰匙,漸漸的長大成人後便 生活在一個以象徵性體系構成的假想世界裡。為了成就這個目的,一切的兒童書

       

113 John Berger(約翰‧伯格)著,劉惠媛譯,《影像的閱讀〈為何凝視動物〉》[臺北市:遠流,1998 年],頁17。

114艾姿碧塔著,林徵玲譯,《藝術的童年》(臺北市:玉山出版社,2003 年),頁 146。 

籍、遊戲、玩具、故事、兒童詩歌、兒歌等等,所表現的正是一個模仿成人世界 的、小型的、實驗性的象徵體系。115

兒童有著特殊的身分與質地,介於文明人類與野性動物之間。兒童依循著成 人既有的社會秩序中生活,也漸漸習得約定俗成的價值規範,這使得兒童的處境 和動物園的動物極為相似—皆為人類(成人)所觀看的對象。116柯倩華〈為什麼 問為什麼〉則提及:

當教育理念的內涵偏重由上而下式的規範時,圖畫書中小孩的角色,往往依 照大人的理想而塑造,總是一致的維持良好的行為和表情。然而當教育理念 逐漸轉向『以兒童為中心』的思考趨勢時,圖畫書中的角色也就跟著鬆綁。

當教育理念的內涵偏重由上而下式的規範時,圖畫書中小孩的角色,往往依 照大人的理想而塑造,總是一致的維持良好的行為和表情。然而當教育理念 逐漸轉向『以兒童為中心』的思考趨勢時,圖畫書中的角色也就跟著鬆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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