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精氣」說中的「心全」與「形全」
第三節 形與氣的關係
《管子.內業》說：「凡人之生也，天出其精，地出其形，合此以為人。」
中國自古養生觀念中，都主張「形」、「氣」兼養才能達到身心的理想狀
12 《人體科學導論》p.735
態。「形」與「氣」之間的關係密切，可由以下幾點看出：
一、氣的內在信息呈顯
《管子.內業》：「心全於中，形全於外。」
《管子.內業》：「全心在中，不可蔽匿，知於形容，見於膚色。」
《管子.心術下》：「金心在中不可匿，外見於形容，知於顏色。」
〈心術〉〈內業〉認為：人的內在思想修養，會在他的外在「形容」「顏 色」中呈現出來。這個觀念在我國古代思想中，有許多可以作為佐證之處：
《孟子.盡心上》：「君子所性，仁義理智根於心。其生色也，卒然見於 面，盎於背，施於四體，四體不言而喻。」
《荀子.勸學》：「君子之學也，入乎耳，著乎心，布乎四體，形乎動靜。」
《大學》：「誠於中，形於外。」
《孟子》《荀子》《大學》都認為真實地從內心修養自己的人，他內在美 好的德行會自然地在他的外表顯現出來。
《莊子》對此也有許多對應的內容。《莊子.德充符》中有一個故事說：
「丘也嘗使於楚矣，適見豚子食于其死母者。少焉眴若，皆棄之而走。不
見己焉爾，不得類焉爾。所愛其母者，非愛其形也，愛使其形者也。」
有一群小豬依偎著母豬在吃奶，當小豬們發現母豬死了，原本親暱的母親，
突然變成了可怕之物，小豬都驚慌地逃走了。《莊子》在此提出一個結論：
可見小豬所愛的並不是母親的形體，而是愛牠內在所呈現出來的「使其形 者」。
〈德充符〉中莊子還虛擬了一個人物－哀駘它，他的面貌非常醜陋，但 是「丈夫與之處者，思而不能去也。婦人見之，請於父母曰『與為人妻，
寧為夫子妾』者，十數而未止也。」哀駘它雖然面貌醜陋，但是無論男女 都非常喜愛他。一個面貌醜陋的人可以得到眾人的深愛，可見，眾人所愛 的也並非是他外在形體，而是他內在呈現出來的「使其形者」。
而《莊子》所說的「使其形者」，到底指的是什麼呢？
劉長林說：「《管子.內業》：『一物能化謂之神』神指物之所以能化以及 化的表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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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經.靈樞》：「故神者，水穀之精氣也。」又說：「何者為神？曰：血 氣已和，營衛已通，五臟已成，神氣舍心，魂魄畢具，乃成為人。」
〈素問.靈蘭祕典論篇第八〉：「心者君主之官，神明出焉。」
程士德主編的《內經》注曰：「『神明，指精神意識，聰明智慧。』」
劉長林說：「劉宗周、黃宗羲主心氣合一說：『人心，一氣而矣。』『心
13 《易學與養生》p.169
即氣也。』認為『氣之靈處』即心作為氣的一種功能作用，指人的精神活 動，亦即『神』。」又說：「氣概念還常常具有信息和信息載體的內涵。所 以視心神為氣，還突出了精神意識活動的信息功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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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述學者乃視「心神」為氣，這個觀念在中國古代亦普遍為大家所認同。
所以，《莊子》所說的「使其形者」，《管子》所說的：「知於形容，見於膚 色」者，是否就是內在之「神」透過精氣的作用，所傳達出來的內在思想 的信息？
日本學者池田知久說：「《管子》四篇的整個思想，與《五行篇》之思想 關係密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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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俊傑曾討論過《五行篇》中「形於內」的問題，他說：「《五 行篇》之『形於內』近於《孟子.告子下》：『有諸內必形諸外』，應為呈顯 義。」16
黃俊傑認為《五行篇》中提到的「形於內」，其中的「形」字應作「呈顯」解，意指將內在於心的五行（仁義禮智聖）彰顯出來時的狀態。
〈經九.說〉云：「輕則刑（形），刑（形）者刑（形）其所思也。」
黃俊傑說：「所謂『形者，形其所思』的意涵，基本上是由內往外的，
是內省的，而不是由外往內的，不是外鑠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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楊儒賓說：「《五行篇》嚴格上說來，並不是這種作為社會規範的『行』，
而是內在化、意識化的『德之行』。… 思孟後學反過來將作為德目的仁、義、
禮、智收縮到內心裡來，以證明實踐德行，臻乎果地時，道德都可以化為
14 《易學與養生》p.182
15池田知久〈馬王堆漢墓帛書《五行篇》所見之身心問題〉《氣論及身體觀》台北 巨流圖書公司 1993 3 月 1 版 p.327
16黃俊傑〈馬王堆帛書《五行篇》「形於內」的意涵〉《氣論及身體觀》台北 巨流圖書公司 1993 3 月 1 版 p.353
17 〈馬王堆帛書《五行篇》「形於內」的意涵〉p.356
內心之德之流行。」又說：「任一行的德之行都會帶來與之一致的『德之氣』…
仁之行即有仁氣，義之行即有義氣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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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行篇.經十九》〈說〉：「『知而安之，仁也。』知君子所道而.然安之 者，〔仁〕氣也。『安而行之，義也。』既安之矣，而 然行之，義氣也。『行 而敬之，禮也。』既行之矣，「又」秋秋（愀愀）然敬之者，禮氣也。」
蔣年豐說：「《五行篇》作者關切的是，心之四端在形氣中輾轉引生的過 程。我們可以看到從道德的認知到其實現，心的四端乃以氣化的姿態，由 內往外彰著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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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們所論的也就是說：一個人內在的「仁心」、「義心」、「禮心」的信 息，會經由「仁氣」、「義氣」、「禮氣」向外呈顯出來，內在培養的思想不 同，所呈現出來的氣就會有所不同。
《內經》的藏象學說亦可作為相同的理論來思考。
《內經素問.六節藏象論》：「帝曰：『藏象何如？』」王冰注：「象謂所見 於外，可閱者也。」
《類經.藏象.第二》注云：「象，形象也。藏居於內，形見於外，故曰藏 象。」
程士德說：「『象』是『藏』的外在反映，『藏』是『象』的內在本質…
『藏象學說』是以外在的四時氣候變化，內在精神情志等信息，作用於人 體「黑箱」所反餽於外的徵象，通過正常與異常的對比分析，在當時所能
18楊儒賓《儒家身體觀》台北 中央研究院文哲所 1996 年 初版 p.279
19 蔣年豐〈從思孟後學與荀子對「內聖外王」的詮釋論形氣的角色與義涵〉《氣論及身體觀》台北 巨流 圖書公司 1993 3 月 1 版 p.369
瞭解的解剖知識基礎上，推論出來的生理活動、病理變化規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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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經素問.六節藏象論第九》：「天食人以五氣，地食人以五味，五氣 入鼻，藏於心肺，上使五色修明，音聲能彰；五味入口，藏於腸胃，味有 所藏，以養五氣，氣和而生，津液相成，神乃自生。」
〈素問〉所謂的「五色修明，音聲能彰」《類經.氣味類.ㄧ》注云：「五 氣入鼻，由喉而藏於心肺，以達五藏，心氣充則五色修明，肺氣充則聲音 彰著。蓋心主血，其華在面，肺主氣，故發於聲」，「顏色」之外「聲音」
也是一種人體內在的呈顯。《靈樞.五色》則強調從面部形態可以判斷人之壽 夭及易病與少病。
曾錦坤說：「傳統中醫學是把人體當作一個黑箱來研究。黑箱輸出的信 息，中醫是通過望聞問切這四診來獲得的。望聞問切是傳統中醫學診斷疾 病的主要方法。這種基本理論建立所依據的，主要是由四診可以獲知的症 狀變量，而症狀變量的最後輸出端都在體表，都是可以由外部觀察的。…
生理與病理的訊號是一種信息，我們由人體這種輸出來判斷生理狀態。…
藥物和治療是對人體的一種信息輸入。服藥後的反應則是另一種信息輸 出，我們由這第二次的信息輸出，可以判斷藥物的功能和人體當時或常或 病的狀態，並進而調整方藥，作第二次的信息輸入；如此周而復始，以達 到身體健康為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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藥物也是一種信息，這個觀念我們在本文第三章中已 經提過，22所以，服藥也就是在調整體內的信息；由此我們可以推測：人與 外在之氣的溝通，應該也是一種信息的交流，所以，如果說自然環境、人 文環境會對人體產生影響，這個道理也就不難想像了。
20程士德主編《內經》臺北 知音出版社 1994 年 6 月。 。
21 曾錦坤《中醫與養生》台北 文津出版社 1999 年 12 月 1 刷 p.42
22 參考：〈穴道電檢法探測到的生命相〉p.11
二、氣的外在信息傳遞
《管子.心術下》：「善氣迎人，親如弟兄；惡氣迎人，害於戈兵。不言 之言，聞於雷鼓。金心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昔者明王之愛天下，
故天下可附；暴王之惡天下，故天下可離。」
《管子.內業》：「心氣之形，明於日月，察於父母。賞不足以勸善，刑 不足以懲過。氣意得而天下服，心意定而天下聽。」
〈心術〉、〈內業〉認為，人的內在之氣可以藉由人的形體對外傳遞信息，
心中的善惡可以透過外貌之形清楚的為他人所感知。這種感知是因為「氣」
在對四周的人、事、物起著一定的信息影響作用，這種影響有時可以超越 外在形體的呈現，直接以信息的作用來相互傳達。這裡說的氣，有時被稱 為「精」，有時被稱為「神」，指的都是人內在的思想、意識、智慧與精神 等。我國古代擁有豐富的相關記載，可以視為我國傳統文化中「信息科學」
的內容。崔玖說：「我們傳統的文化中，實際上擁有著豐富的信息科學的基 礎。」指的應該就是這些資料而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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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如：（一）、信息的傳遞
《呂氏春秋.精通》：「聖人南面而立，以愛利民為心，號令未出，而天 下皆延頸舉踵矣，則精通乎民也。」
聖人用愛心來利益人民，號令還沒有發出，天下人民都「延頸舉踵」支 持仰望，原因就在於他真誠的愛心為人民所感知的緣故。
23《信息、人體與醫學－能量醫學簡介》p.9
《呂氏春秋.精通》：「夫賊害於人，人亦然。今夫攻者砥厲五兵，侈衣 美食，發且有日矣，所被攻者不樂，非或聞之也，神者先告也。」
心存賊害之心，一心想要攻擊別人的人，通常也會在他尚未發動攻勢之 前，對方就感受到了。被攻擊的人會感覺不快樂，並非他聽到對方要攻擊 的消息而是「神者」先來對他告知了。劉長林說：「『精』和『神者』都是 指『氣』。《呂覽》作者以為，是氣在傳遞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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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信息的返回
《呂氏春秋》與《管子》一樣，都認為人的內氣可以外發，並可傳遞信 息，它會對四周的人、事、物起著影響作用。這些信息不論是善或是惡，
都能某種程度地為他人所感知，而接收信息的人也會對信息的來源有信息 返回的作用。如：
《呂氏春秋.精諭》：
「聖人相諭不待言，有先言言者也。海上之人有好蜻者，每居海上，從蜻
「聖人相諭不待言，有先言言者也。海上之人有好蜻者，每居海上，從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