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德」的意涵

一、「德」概念的起源

在青銅器銘文中，「 」表示「德」的意思，它包括了周代附加的心，與

「 」是同一個字，後者出現於早期的詞源學著作《說文解字》。在西周「」

字可能與有「彳」旁的「德」字交替使用，但最常見的「德」字的形狀是

「 」，它由三個成份組成。

首先是「彳」部－較長形狀的「 」的縮寫。它被認為是一幅田（即『』）

間小路的圖形，其基本意思是「路徑」，從它引出了「行」的含義，後來又 引申為「行動」。

第二個成份是「 」，即「心」，圖形中這個成份常指精神活動。

第三個成份是「 」，對於這個部份，有三個圖形可供研究：

（一）、「 」：它有「看」的意義，相當於西周青銅器中的「 」。

（二）、「 」：聞一多把「」解釋成眼睛的圖像，這一解釋被普遍接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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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 」：「 」和「 」這兩個圖像，同樣具有一條從眼睛引伸出來的單 一的直線，有的學者它有「直視」的意義，或者可能是「向 上直視」。除了「看」或「直視」的基本意義外，「 」和「 」 兩個圖像有時具有特殊的宗教意義，有向神「請教」和「獻 祭」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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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說文解字》中「德」字的定義是「升」。《書經.文侯之命》：「丕顯文 武，克慎明德。昭生于上，敷聞在下。唯時上帝，集厥命于文王。」在此，

「德」是指升天之「德」，它把人與神連接了起來，為人帶來禍福。

在西周青銅器銘文《大盂鼎》：「令我隹即刑廩于文王政德。」及《井人 安鐘》：「安不敢弗師文祖皇考穆穆秉德。」中「德」有楷模仿效的概念。

說的是一個人仿效另一個人之「德」。《詩經.民勞》：「以近有德」就是一個 例子。「德」是被仿效的楷模的主要品質之一。人們被德行的楷模吸引並努 力仿效，他們仿效的是，楷模對天之準則的實際態度以及服從這些準則的 行為。如：《書經.文侯之命》：「父往哉。柔遠能邇。惠康小民，無康寧。

簡恤爾都，用成爾顯德。」

西方有部份學者因此將「德」解釋成人的內在力量。《論語》中可以引 為論證「德」表示內在力量對外界影響的篇章有：《論語.里仁》：子曰：「德 不孤，必有鄰。」有德之人必不寂寞，會有許多人來與他為鄰，來做他的

1 《聞一多選集 古典新義》第二卷 p.515

2 以上「德概念的起源」參考【美】唐納德.Ｊ.蒙羅著《早期中國『人』的觀念》上海. 上海古籍出版社 1994 年 8 月 1 版 1 刷 附錄部份.

朋友。《論語.為政》：「為政以德，譬如北辰，居其所而眾星拱之。」有德 者的影響力，尤其可以從政治上看出來，只要是用「德」來為政，他就會 像有超自然力似的內在力量一樣，吸引許多人自動的圍靠過來，聽從他的 帶領。在這裡，「德」除了是仿效高尚標準的一種行為之外，同時「德」也 是指被仿效的有德之人，他的「德」便是吸引人不斷向他學習、靠近的一 種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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綜此觀之，我國古代文化中「德」概念的起源包含有以下的含義：

「德」是一種向天的準則學習的態度與行為，一個能夠向準則學習的 人，我們就可以稱他為「有德之人」。「有德之人」具有異於常人的影響力，

他常受人尊敬而使人願意跟從他，向他學習。

二、「精氣」說中「德」的意涵

「德」自古以來就是中國文化中的重要概念，有它的原始意涵。而道家

《管子》所創的「精氣」說中的「德」則另有它獨特所指的意涵，與「德」

的原始意涵有其傳承的關係。我們試著歸納「精氣」說中「德」的意涵為 以下幾個重點：

（一）、「德」是「內在生命的法則」

《管子.心術上》說：「物得以生生，知得以職道之精。故德者，得也。」

3參考【美】唐納德.Ｊ.蒙羅著《早期中國『人』的觀念》附錄部份.。

〈心術〉認為：「德」是萬物能藉以生生不息，心智藉著它而得以認識 道的精髓。所以說「德」者「得」也。

美籍學者唐納德.Ｊ.蒙羅說：「德… 是指內在生命法則，它通過道的創造 作用，通過個體與『道』的連接而被人們所接受。… 『道』賦于生命，被 接受的事物（德）是從道那裡獲得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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蒙羅認為「德」是人從「道」

那裡獲得的。蒙羅說：「在中國人早期信仰中，天會對人的行為，特別是君 主的行為執行命令；君主依照天對他的命令，發佈各種影響人民的政治決 定。當天的命令和君主的命令相一致時，君主就是在參與神的使命，並因 此而保持著同天的交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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根據上述的觀念，蒙羅認為：每個人都能成為他自己的君主，對自己發 出『命令』並都能與天確立這種交往。因為每個人都有他自己先天賦予的 內部「君主」。這個統治者能夠辨別是非，下令作出相應的行動。這種由人 們的內部統治者決定的道德活動，在相當程度上同樣使人們參與天的使 命。他說：「也就是說每個人依據自己『內部統治者』的命令而行動，也就 是在實行『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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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天地篇》說：「泰初有無，無有無名；一之所起，有一而未形。

物得以生，謂之德；未形者有分，且然無間，謂之命；留動而生物，物成 而生理，謂之形；形體保神，各有儀則，謂之性。性脩反德，德至同於初。」

韓國學者李康洙說：「德、命、物、形、神、性，都是從道而來的。就 是說，人和物是由於道的作用而產生的。德是道由分化而內在於人與物之

4《早期中國「人」的觀念》p.129

5 《早期中國「人」的觀念》p.63

6 《早期中國「人」的觀念》p.63

中，成為那個人和物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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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德」來源於「道」，而天生存在於 人的本性之中。

馮友蘭說：「從人和物這一方面說，這個東西是他們所得於道的，所以 稱為德。從道那一方面說，這個東西是道給與人和物的，所以叫做命。好 像是給它們一個命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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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內在的「德」，是「道」賦予人的「命」，人如 果可以依「德」行事，則是一種符合「道」的行為。

《莊子.天下篇》說：「不離於真，謂之至人。」

李康洙說：「按照莊子，『不離於真』的至人之德即是真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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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德」

也可以說是人的「真性」，人的行為如果可以符合「真性」，他就能成為一 個品格完善的「至人」。

《莊子.天下篇》說：「天在內，人在外。」

蒙培元說：「即以『天』或『自然』為人的內在的真性情，而將『人為』

的種種活動，包括認知活動與道德活動看成是外在的偽飾。」莊子認為人 與自然之間有一種內在的連繫，人內在的真性情來自於「天」。蒙培元說：

「『天』或『自然』之在人者即為『德』，即為『性情』。」又說：「人的德 性來自『天』即『自然』，『德』就是『得』，是人得而為性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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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

人內在的真性情就是「德」，它是人與生俱來的「內在生命的法則」。

《莊子.天下篇》說：「謹守而勿失，是謂反其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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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康洙〈莊子的心性觀〉《道家文化研究 第十四輯》北京：生活 讀書 新知 三聯書店 p.204

8 馮友蘭《中國哲學史新編》，第二冊，人民出版社 1983 年 p.128

9 〈莊子的心性觀〉p.213

10 蒙培元〈論自然〉《道家文化研究 第十四輯》北京：生活 讀書 新知 三聯書店 p.24

蒙培元說：「『自然』內在於人而為『德』，而為『性』，就要守住它，不 要輕易喪失，如果能做到這一點，就是『真人』、『聖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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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就是說人 只要守住這個「內在生命的法則」就能成為人格完善的「真人」、「聖人」。

（二）、「德」是「道」的體現

《管子.心術上》說：「德者道之舍。」

《管子.心術上》：「虛無、無形謂之道。化育萬物謂之德。」

大道是無形的，而『德』作為生命的法則，它是實體化的存在。道虛而 德實，道宅於德，萬物依賴德而得以生。

《管子.心術上》：「道也者，動不見其形，施不見其德，萬物皆以得，

然莫知其極。」

丁原植說：「『道』的情狀是『虛無無形』，『德』的作用是『化育萬物』。

『道』與『德』乃同一運作的兩種表現。這個運作即是『天之道』。」湯孝 純說：「『德』就是一物所得於『道』的本性；一物所具有的『德』，就是『道』

的具體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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學者認為：「『德』是『道』的具體體現，德，就是用，德者，得也。道 是德之體，德是道之用，作用附麗於本體，故德兼於道。用不離於本體，

舉道足以包德。… 道和德的關係，是全體和部份的關係，雖然有分，但在 本質上道和德是沒有分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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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1 〈論自然〉p.24

12丁原植〈精氣說與精神、精誠兩觀念的起源〉《精神學研究》台北 商務 1998 初版。 。P.74

13 周瀚光、朱幼文、戴洪才撰《管子直解》上海 復旦大學出版社 2000. 6 月。 。p.281

蒙羅對此曾舉例說明，說：「在《道德經》中，『道』與『德』的關係被 描繪成類似於未經雕刻的一塊木頭，與被加工成木板的那種關係。此時『德』

是個體分享『道』的結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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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文的第三章「精氣的內涵」中，我們曾討 論到：「道」的信息是可以廣為傳播、無限分享的。蒙羅認為一個人的「德」

就是他分享「道」的信息的結果。所以他舉了木頭與雕刻的例子。我們是 否可以說：「道」像是未加工的木頭，它有著無限的可能，而「德」則是「道」

與個人的內在法則結合而體現出來的具體內容，有如雕刻成功的一個個別 的作品。

《管子.心術上》說：「以無為之謂道，舍之之謂德，故道之與德無間」

所以「德」就是「道」，「德」就是「道」的體現，「道」與「德」其實 是沒有分別的。湯孝純說：「前者可視為內質，後者可視為外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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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莊子.庚桑楚》說：「道者，德之欽也；生者，德之光也；性者，生之 質也。」

李康洙說：「德以道為主體，是道在人、物身上的反映。人、物的生長 化育，是德之光輝的體現，而個體的德性是生的本質。」他說：「按照莊子，

人的本性即是德。那個德，本質上跟道沒有分別。因此，極本窮源的話，

可以說道就是人性的根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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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道」是人性的根源，「德」是人的本性，所以蒙羅說：「『德』是人與 道的實際媒介。」

14 《早期中國「人」的觀念》p.146

15湯孝純：《管子述評》台北 東大 1995 年 3 月初版 p.29

16 〈莊子的心性觀〉p.209

蒙羅說：「道家認為，當一個人發現了內在的『德』時，他的行為將『自 發地合乎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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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德」的原始意義中始終有「楷模仿效」的內涵，《管 子》中的「德」則有「效法道」的意涵。「德」仿效道，並將「道」的內涵 在事物中體現出來。也就是一個人把道當作楷模，在行動中將「道」的屬 性表現出來。知水說：「《管子》明確指出：『德者，得也。』也就是獲得。

獲得什麼？當然是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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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德」是人與道的實際媒介

「德」是每個人天生的內在生命的法則，卻經常不能為我們所認識。就

「德」是每個人天生的內在生命的法則，卻經常不能為我們所認識。就

在文檔中 試探《管子》「精氣」說中的信息科學 (頁 107-116)