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 「精氣」說中的「心全」與「形全」
第二節 心與形的聯繫
「心」與「形」會相互作用、彼此影響，它們是如何產生聯繫的呢？二 十一世紀具有代表性的人體科學理論發現：「現代腦科學研究的結果認為，
實施意識功能的主要器官是人腦。但腦的活動需要全身所有其他器官的支
持；而且參與意識活動的不僅是腦，尤其是『利用信息改變環境』更是人 體的整體性活動。… 中醫學將精神活動分屬五臟，強調精神活動與人體整 體相關。」5人體科學理論認為，人的形體對人的意識與精神有極大的影響，
在人的價值作用發揮的意義上，形體佔有極為重要的份量。然而，《管子》
四篇中有許多內容讓我們發現，形體內外之「氣」很可能是聯繫「形」與
「心」並在「形」與「心」之間擔任傳遞信息的功能，使身心發揮作用的 重要因素。
ㄧ、氣的內在信息聯繫
《管子.內業》：「精存自生，其外安榮，內藏以為泉原，浩然和平，以 為氣淵。淵之不涸，四體乃固；泉之不竭，九竅遂通。」
《內業》的作者認為當精氣充滿身體時，全身九竅就會通暢，身體四肢 就會強健。
《管子.內業》說：「氣，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
劉長林說：「中國古代人體科學認為，『通』是產生生命的契機。《管子.
內業》：『氣，道乃生，生乃思，思乃知，知乃止矣。』此處『道』即『通』，
氣通達了就產生出生命。有了生命會繼而產生思想和智慧，人的智慧是事 物發展的頂點，而通是一切生命活動的根本前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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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通了，除了人 外在的身體之九竅能夠通暢，四肢能夠強健外，思想、智慧也會緊接著源
5《人體科學導論》p.720
6《易學與養生》p.39
源而來。
這裡說明了：心與身之間能夠產生相互的影響，乃是「氣」在其中起著 重要的信息聯繫作用。
二、氣的外在信息溝通
《管子.心術下》：「是故內聚以為原。泉之不竭，表裡遂通；泉之不涸，
四支堅固。」
《心術下》認為，精氣充滿全身像泉源不絕，便能「表裡遂通」使身體 與外界做良好的溝通，達到強身健體的作用。
《淮南子.天文》說：「孔竅肢體，皆通於天。」
《淮南子》認為人體生存於宇宙之中，是時刻不斷的在與外界進行溝通 的。所以它特別強調生活環境對人的重要影響。
《內經》說：「出入廢，則神機化滅，升降息，則氣立孤危。故非出入，
則無以生長壯老已；非升降，則無以生長化收藏。是以升降出入，無器不 有。故器者，生化之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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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經》強調人體和一切生化系統無不時時進行著「升降出入」的氣化 運動，以使機體內部以及機體與外部世界維持著緊密的有機的整體聯繫。
7 〈素問.六微旨〉
《內經.素問》：「天氣通於肺，地氣通於嗌，風氣通於肝，雷氣通於心，
谷氣通於脾，雨氣通於腎。」
劉長林說：「《內經》指出自然界的不同因素，會依「同氣相求」的原理 對體內的相應臟腑，發生作用和影響。古代醫家還發現，人體的肌膚、奏 理、毛髮、血氣與月相、潮汐、五星、大氣環流等有通應關係。各個腧穴 的開闔則與晝夜時辰相通。故《內經.至真要》說：『天地之大紀，人神之 通應也』《抱朴子》說：『人在氣中，氣在人中』都可以說明這個現象。」8
人體時時刻刻都在與外界作信息的溝通，而「氣」正是擔任其中聯繫工 作的主要角色。
三、「心」與「氣」的關係
「氣」在人體中擔任信息傳遞的工作，它是自動運行於體內或另有主宰 的力量？這可以涉及到「心」與「氣」關係的探討。
《內經》說：「心者，君主之官也，神明出焉。肺者，相傅之官，治節 出焉。肝者，將軍之官，謀慮出焉。膽者，中正之官，決斷出焉。膻中者，
臣使之官，喜樂出焉。脾胃者，倉廩之官，五味出焉。大腸者，傳道之官，
變化出焉。小腸者，受盛之官，化物出焉。腎者，作強之官，忮巧出焉。
三焦者，決瀆之官，水道出焉。膀胱者，州都之官，津液藏焉，氣化則能 出矣。凡此十二官者，不得相師也。故主明則下安。以此養身則壽，歿也 不殆，以為天下則大昌。主不明，則十二官危，使道閉塞而不通，形乃大 傷，以此養身則殃，以為天下者，其宗大危，戒之戒之。」〈
8 《易學與養生》p.43
素問.靈蘭秘典論〉
《內經》的理論是把人體看作一個能進行自我調節和控制的系統，在這 個系統中，心是控制中樞。劉長林說：「心就像一國的君主那樣，支配和管 理身體的各個器官。必須通過『使道』與其他器官發生聯繫：感知各器官 的狀況，向其發佈指令。這些『使道』即全身的經絡，它們是調節與控制 的傳導系統。而沿經絡運行周身的氣血，則是使控制與調節得以實現的具 有特殊功能的物質實體，起信息及其載體的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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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內經》這裡所說的「沿經絡運行周身的氣血」，也就是我們前述的聯繫心與身的「氣」，它承 擔著全身各器官之間信息溝通的重要任務，而《內經》認為人體之「心」
卻是對「氣」起著主導作用的控制中樞，在這裡似乎「心」是高於「氣」
的人體功能。
《內經》的思想體系，有一個共通的概念–「五志過極為百病之因」。《內 經.素問》〈陰陽應象大論〉說：「喜傷心，怒傷肝，悲傷肺，憂思傷脾胃，
驚恐傷腎。」它認為個人內在精神的調治，是一個人治養形神的關鍵之處。
如果要了解一個人疾病的真正成因，就必須對其人的生活做全面的觀察與 了解，探討其情志狀況及其所以產生的原由，才能找出真正的病因，對症 而治。可見「心」是主因。
《呂氏春秋.圜道》說：「令出於主口，官職受而行之… 還周復歸，至於 主所，圜道世。令圜，則可不可，善不善無所壅矣。無所壅者，主道通也。…
人之有形體四肢，其能使之也，為其感而必知也，感而不知，其形體四肢 不使矣。」
劉長林說：「《呂氏春秋》所說的『感』意味著信息的接收和傳輸。『知』
9 劉長林《中國智慧與系統思維》台北 台灣商務印書館 1995 年 11 月台灣初版二刷。 。p.165
在一定程度上包括對信息的加工處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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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的形體四肢之所以能聽任使 喚，與「心」對氣的信息的感知有極其重要的關係，也是強調「心」對「氣」有帶領的功能。
《管子》也主張氣服從於心，強調心對氣的控制作用。如：〈內業〉說：
「心靜氣理」心靜在先，氣理隨後。又說：「四體既正，血氣既靜，一意摶 心，耳目不淫」，「一意摶心」血氣才能靜，四體才能正，耳目才能不淫，「心」
對「氣」起著領導作用。
然而，《管子》更進一步認識到心與氣的關係是雙向的、相互的，氣雖 受心的支配，但也不是完全被動的，也能夠反作用於心。如：〈內業〉說：
「能去憂樂喜怒欲利，心乃反濟」就是說，如果能經過調整心中「憂樂喜 怒欲利」等由「氣」所產生的各種情緒，「氣」靜了「心」就能恢復它原有 的完滿的狀態。〈心術下〉說：「是故意氣定，然後反正。」意氣穩定，然 後才能使行為歸於端正。白奚說：「四篇中不斷出現的『反濟』、『反正』、『反 中』、『反于道德』、『反其性』等提法，就表達了作者對心與氣的對立統一 關係的認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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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氣」在人的「心」與「形」之間，扮演著信息傳遞的重 要角色，「心」對「氣」起著主導作用。然而「氣」對「心」也經常起著帶 領作用，彼此相互作用，互為因果。人體科學研究者也說：「在傳統文化中，『氣』不但是物質的，而且包容 精神現象。… 人體的氣或場不但是物質的，而且可以負載信息，包括人的 意識活動、精神活動的信息。中醫的論述很明白：人的情志過度會導致氣 機失調或氣機紊亂，從而產生病症。… 《黃帝內經》：『怒則氣上，喜則氣 緩，悲則氣消，恐則氣下，驚則氣亂，思則氣結。』可見，情志是通過『氣』
10 《中國智慧與系統思維》p.165
11 白奚《稷下學研究》北京：生活 讀書 新知 三聯書店 1998 年 9 月 1 版 1 刷。 。p.182
影響人的健康。… 意識則通過『氣』或『場』來調節人體之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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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子》也有相同的看法，《孟子.公孫丑》說：「夫志，氣之帥也。」
又說：「志壹則動氣，氣壹則動志也。」也是認為「心」與「氣」之間是相 互影響的雙向關係，與《管子》及人體科學研究者的看法都相一致。
四、小結
人體的「心」與「形」相互影響、相互補充，彼此關係密不可分。「氣」
是聯繫「心」與「形」的重要因素，人體之中有「氣」運行其中，它擔任 著各個組織之間的信息傳遞工作，「氣」若能於體內暢通無阻，人的身體四 肢就能強健，思想智慧就能得到優化，進而能力就能得到充分的發揮。「氣」
還擔任人體內外信息溝通的工作，所以人所處的外在環境對人有著極為重 要的影響，這在古代思想中如《淮南子》、《內經》、《呂氏春秋》、《管子》
等皆有共同的看法。「氣」能傳遞信息，然而「氣」的作用又與「心」的功 能互為因果。所以，「心」、「形」、「氣」之間的關係，環環相扣，緊密相連，
《管子》「精氣」說中的「心全」與「形全」討論的也正是這個重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