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初期佛教至部派佛教考察阿毘達摩

身為眾人的精神導師與教主，佛陀在世時，早期僧團秩序的維持相對穩 定，任何問題與疑難發生，皆可訴諸佛陀，以求解決與判理。但佛陀也並非 永久住世以解決世界僧團的麻煩與問題，以至於佛教僧團的穩定還需依靠每 個出家僧人的彼此合作。因此，為求其團結，從古至今，佛教非常重視一種 集會活動－即布薩（Uposatha）“誦戒”。這樣的活動，每個月要舉辦兩次，

倘若人數少於四人就不誦波提木叉（Patimokkha）⁴³。活動上，將利用這個機 會來檢查個人的戒律行為，反省自己的持戒是否圓滿，或者錯誤，以及解決 的方法。另外，也透過活動施行的期間，提供在家眾各種對教團奉獻的機會，

並增進佛教團體與一般百姓穩定和諧的互動關係。

43 ﹝P.T.S.﹞Vin.I. pp.124~125 (在律制有說明若四個人、三個人、兩個人或一個人如何舉辦布薩)

以大多數在一起生活的僧人言，如果“誦戒”是維繫僧團和睦協調的 表徵，那麼反過來說，“不誦戒”的僧眾，可能因此而出現紛爭與扞格，

導致僧眾無法團結。依《律藏》文獻來看，之所以停止誦戒，基本上有很 多原因，這裡筆者僅提四種在僧團中發生，為此可以不誦戒的情形。它們 是：（一）、“壞戒”（Sīlavipatti）。（二）、“壞行”（Ācāravipatti）。（三）、

“壞見”（Ditthivipatti）。（四）、“壞命”（Ājīvavipatti）⁴⁴。在這些情況下，

佛陀允許得以停止集會而不誦戒。

佛教（僧團）與出家眾分開的情形，不僅現代這樣，於佛陀住世時，

便 已 如 此 。 最 能 說 明 這 種 現 象 ， 莫 過 於 提 婆 達 多 （ Devadatta ） 破 僧

（Saṅghabheda）的故事⁴⁵。提婆達多因為忌妒其他比丘朋友，得以接受在 家信徒的供養，卻無一對其供養，所以開始設法讓人信仰，於是顯用神通 讓阿闍世太子（Ajātasattu）信仰，得到了太子的奉獻。於此原由，稱作“壞 命”。 接著又想辦法讓自己得以控制僧團 ，提出了五事⁴⁶，進而把僧伽分 裂，此為“壞見”。後來又千方百計企圖加害佛陀，此為“壞行”、“壞 戒”。從古代以來至今日，僧團常常分裂的原因，都沒超過如上原則。

一、第一結集

（一）結集前關鍵因素

關於“見”的問題，也許是其中最重要的一部份結集成因，《律藏》提 及了結集的情況：大迦葉尊者提到，佛入滅不久，很多比丘知道後，開始 大哭，然而，卻有一位老比丘表現的稱心滿意，認為佛陀入滅前程大好，

可以從心所願，不必擔憂再有佛陀教化的督促，大家可以自由自在。值是 之故，也成就了第一結集之因：

諸 友 ！ 爾 時 ， 有 老 年 出 家 者 ， 名 須 跋 陀 羅 （ Subhaddo Vuḍḍhapabbajito），坐於眾中。諸友！時，老年出家者須跋陀羅

44 ﹝P.T.S.﹞Vin.II. p.242； ﹝NAN.﹞ 《 律藏 四 》，〈 小品 〉，冊 4， 頁 324。

45 ﹝P.T.S.﹞DhA.I. pp.133~150.

46 ﹝P.T.S.﹞Vin.III. pp.171~172；﹝NAN.﹞ 《律 藏 一 》，〈經分別〉，冊 1，頁 239~240。

告彼諸比丘，言：「諸友！勿憂！勿愁！我等得脫彼大沙們亦善。

此應，此不應，困惱我等，今我等若欲則為，若不欲則不為。」

諸友！於非法興而法哀、非律興而律哀、非法說者強而如法說者 弱、非律說者強而如律說者弱之前，我等宜先結集法與律。⁴⁷

也許可以反過來問，如果沒有這樣的原因，佛教是否會有第一結集出 現？筆者不認為第一結集的促成，唯此一因。雖然沒有老比丘對佛陀的入 滅有如上意見，但在《長部》中卻顯示了，在佛陀尚未涅槃時，即已鼓勵 僧團進行結集行動。故事起於，外道宗教領導人尼乾子，過世不久徒眾就開 始爭吵，分為兩派，因為有這樣的前車之鑑，使得周陀尊者有所警覺，而 向佛陀稟報，佛陀也准許僧團進行結集⁴⁸。這也許是做為第一結集之因，

很重要的一項經驗參照。

結集完畢後，問題增生，一部份的比丘對第一結集，頗有微辭，他們共 同表達了不接受但也不否定第一結集的看法。筆者認為，正因為有這樣的 故事的保留與流傳，時至 18 部派時期，就很明顯有所仿效。於是就有相對 自己部派的結集成果，不被接受，或者否定、或無意見……等情形發生。

（二）接受結集問題

在結集過程中，由於另有一群富蘭那比丘代表（富蘭那 Purana 與富樓 那 Punna 非同人），沒有參與結集，於是發生經典確認工作的問題。《律藏》

描述說：

於一面坐時，諸長老比丘言具壽富蘭那：「友！富蘭那！諸長 老結集法與律，受此結集！」「諸友！結集法與律雖善，然而，

47 ﹝P.T.S.﹞Vin.II. pp. 284~285；﹝NAN.﹞《律藏四》，〈小品〉，冊 4，頁 381~382。

48 ﹝P.T.S.﹞D.III. p.127；﹝NAN.﹞《長部經典三》，〈清淨經〉，冊 8，頁 122：「周陀，是故於 此，由我證徧知法，對汝等開示。於此處，即一切者共來，共會集，以義理對義理，以字句對 字句，應宣說、等調、不諍也。此梵行則永遠久住：乃為眾人之利益、眾人之安樂、慈愍世間、

人天之義利、利益、安樂也。」

我如世尊現前時所聞、所受而受持。」⁴⁹

這既不能被視為接受了結集成果，但也無法被認定是對結集抱持懷疑 態度或否定。我們沒有其他的根據資以說明，富蘭那比丘對首次結集的觀 點，為何提出這樣的說法？背景是什麼？

當佛陀涅槃不久，印度全國的佛教出家人數有多少，並不得而知。一般 而言，佛教有這麼大的活動，只有五百阿羅漢能被請選入七葉窟會場，不 被邀請者想必來的比被選入場者多。關於這一點北傳律藏記載道：富蘭那 比丘要求大迦葉再召集五百比丘，重做結集；結集完畢後，發現七條戒律，

相較之前，彼此互有出入，認為佛陀允許比丘可以進行⁵⁰。另外，文獻資料 並無載錄，除了富蘭那比丘外，是否還有其他僧團對第一結集有其他異見。

然而無論如何，從這裡可以發現，在僧團裡出現了“戒同” （Silasāmaññatā） 和“見同”（Ditthisāmaññatā）的問題。

（三）阿毘達摩成立的問題

佛教學界經常討論三藏來源，尤其是論藏的部份係如何成立？據巴利 文獻說法，時當大迦葉身負主席，優波離受任回答律藏，阿難受任回答經 藏，資料並無提及論藏由誰主事負責。雖然沒有提到論的部份，在一般 的 解釋中， 乃將論藏包含於經之內 ， 一併歸由阿難尊者負責 ：「在洞裡 雨安 居結集法和律，毗那耶律問優波離，經問班迪達阿難，勝者之弟子們結集 了 三 藏 」⁵¹。 最 後 的 結 論 ， 教 人 出 乎 意 料 ： 佛 陀 弟 子 們 （ 勝 者之 弟 子 ： Jinasāvakā）結集了三藏。這部份讓很多學者懷疑並認為，論是佛陀入滅後 才成立⁵²。要之如上所言，佛教只有二藏，並無三藏。但根據律藏和經藏 ，

49 ﹝P.T.S.﹞Vin.II. p. 290；﹝NAN.﹞，《律藏四》，〈小品〉，冊 4，頁 387。

50 《五分律》富蘭那對大迦葉說：「我親從佛聞：內宿，內熟，自熟，自持食從人受，自取果

食，就池水受，無淨人淨果除核食之。……我忍餘事，於此七條，不能行之」，（《四分律》

作八事）。相關研究此部份參見印順著，《華雨集 三 》，〈王舍城結集之研究〉，（台北：正文

出版社，2003 ）；呂凱文，《重讀佛教「王舍城結集」》，（南華大學巴利學研究中心、宗教學

研究所，第二屆巴利學與佛教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南山放生寺，2008）頁 18~19。

51 ﹝P.T.S.﹞Vin.II. p.293；﹝C.S. ﹞ Dhammavinayasavgītim, vasanto guhamuttame. Upālim vinayam pucchi,suttantānandapaṇḍitaṁ; Piṭakaṁ tīṇisaṅgītiṁ, akaṁsu jinasāvakā.

52 水野 弘 元著 ， 釋達 和 譯 《巴 利 論書 研 究 》，(台北 ：法 鼓 文化 ，2000)， 頁 307。

有不少 地方曾提到阿毘達摩⁵³。這除了是巴利文獻的論據問題外 ，更饒富 趣味的是，藏傳佛教對第一結集的三藏主事者，存有不一樣的看法：認為 負責回答律的是優波離，經則是阿難 ，而論則由 大迦葉肩負⁵⁴。值得留意 的是，書中並沒有直接用阿毘達摩一詞，而用論母（Mātṛikā）取代之，而 藏傳佛教講解第一結集，仍舊分為三藏。這點在南傳巴利文獻雖然沒有提 及大迦葉回答論藏，但若回顧相當於瞿尼師經的《中部》，卻可發現並非沒 有這個可能性在。因為經典述說，身處森林之比丘，需了解阿毘達摩，而剛好，

大迦葉的專業正是頭陀行。

諸 賢 ！ 以 林 住 ﹝Araññaka ﹞ 比 丘 應 遂 行 修 習 勝 法 、 勝 律

﹝Abhidhamme abhivinaye﹞ 。諸 賢！對 林 住比丘 ，於 勝法 、勝 律諸有質問者。諸賢！若林住比丘於勝法、勝律之所質問，不能 解答，則對彼有人語之，言：「此林住具壽於一閑林以無依住 ， 而於勝法、勝律之所質問不能解答，有何 ﹝意義﹞耶？」是故，

以林住比丘於勝法、勝律應遂行修習。⁵⁵

諸賢！無事比丘﹝Araññaka﹞行於無事。當學共論律、阿毘曇。何 以故。諸賢！無事比丘行於無事時，或有來問律、阿毘曇。諸賢！

若無事比丘行於無事，不知答律、阿毘曇者，則致比丘訶數詰責。

此賢無事，何為行無事，所以者何，此賢無事，行於無事，不知答 律及阿毘曇。若至眾中。亦致比丘訶數詰責。是故。諸賢！無事比 丘行於無事。當學共論律、阿毘曇。⁵⁶

筆者相信，阿毘達摩早在佛陀在世至第一結集時期，已經創設。無論 如何，從上述南傳和藏傳對第一結集的文獻紀錄，可以看出大體上都接受 了三藏成立的態度。

53 ﹝P.T.S.﹞Vin.IV. p.344；Vin.I. p.64,68,98；Vin.V. p.134,181；D.II. p.267；M.I. p.472；A.I. p.288 etc.

54 Translated by Woodville W. Rockhill, The Life of Buddha And the Early History of His Order Derived from Tibetian: Derived from Tibetan Works in the Bkah-Hgyur and Bstan-Hgyur, Followed by Notices on the Early History of Tibet and Khoten, (New Delhi : Asian Educational services, 1992), pp.156~161.

55 ﹝P.T.S.﹞M.I. p. 472；﹝NAN.﹞《中部經典二》，〈瞿尼師經〉，冊 10，頁 247。

56 《中阿含經》，卷 6，經 26。

二、第二結集

如上所言，第一結集肇因“戒同”和“見同”的分歧，第二結集，主 要也是出於“戒同”（Sīlasāmaññatā）的問題。而有耆 子比丘提出相關戒 的“ 十事 ” 問題：「器中 鹽淨 ，兩 指淨 ，近 聚落淨 ， 住處淨 ，後聽可 淨 ， 常法淨，不攪乳淨，飲闍樓伽酒淨，無縷邊坐具淨，金銀淨。」⁵⁷出家人能 作。以十事來檢查，耆子比丘是否依憑“ 小小戒可捨 ”⁵⁸？這些能不能算 小小戒，律藏並沒有說，陳明德認為：耆子比丘也許是第一結集富蘭那比 丘的繼承團⁵⁹。基本上，小小戒是哪一條， 其問題本無定論 ，因此，第一 結集主席大迦葉才做判斷為 “未制不得制 ，已制不得壞”⁶⁰。只是過了一 百 年 ， 耆 子 比 丘 便 違 反 了 第 一 結 集 的 原 則 。 此 問 題 都 是 對 戒 進 行 不 同 解 讀，從而導致第二結集的舉行。第二次結集，由阿難尊者的弟子一切去長 老（ Sabbakāmī） 身 任主席 ， 由七百 阿羅 漢進行第二結集 。而 耆子 諸比丘 和其他比丘眾共計一萬，也做另外的結集，稱作「大合誦」（Mahāsaṅghīti）， 並自許為「大眾部」（Mahāsaṅghika）。從此，佛教分立兩大部派：（一）、上座

如上所言，第一結集肇因“戒同”和“見同”的分歧，第二結集，主 要也是出於“戒同”（Sīlasāmaññatā）的問題。而有耆 子比丘提出相關戒 的“ 十事 ” 問題：「器中 鹽淨 ，兩 指淨 ，近 聚落淨 ， 住處淨 ，後聽可 淨 ， 常法淨，不攪乳淨，飲闍樓伽酒淨，無縷邊坐具淨，金銀淨。」⁵⁷出家人能 作。以十事來檢查，耆子比丘是否依憑“ 小小戒可捨 ”⁵⁸？這些能不能算 小小戒，律藏並沒有說，陳明德認為：耆子比丘也許是第一結集富蘭那比 丘的繼承團⁵⁹。基本上，小小戒是哪一條， 其問題本無定論 ，因此，第一 結集主席大迦葉才做判斷為 “未制不得制 ，已制不得壞”⁶⁰。只是過了一 百 年 ， 耆 子 比 丘 便 違 反 了 第 一 結 集 的 原 則 。 此 問 題 都 是 對 戒 進 行 不 同 解 讀，從而導致第二結集的舉行。第二次結集，由阿難尊者的弟子一切去長 老（ Sabbakāmī） 身 任主席 ， 由七百 阿羅 漢進行第二結集 。而 耆子 諸比丘 和其他比丘眾共計一萬，也做另外的結集，稱作「大合誦」（Mahāsaṅghīti）， 並自許為「大眾部」（Mahāsaṅghika）。從此，佛教分立兩大部派：（一）、上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