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研究範圍
整體上，本論文主要研究「一切有」的思想，尤其以阿毘達磨《論事》
的「一切有論」為主要的討論核心。筆者擬對初期佛教到部派佛教作一考 察，期望能解決原始「一切有」思想的意涵和源流，以及部派佛教對「一 切有論」的爭論。本文的問題意識如下：
（一）部派佛教阿毘達磨《論事》如何產生？以及在初期佛教與部 派佛教「論事」概念有何不同？
（二）阿毘達磨《論事》中的邏輯方式如何進行？
（三）佛陀在世時，對外道「一切為有」和「一切為無」等論點如何 批判，以及初期佛教對「一切」如何定義？
（四）從《論事》中的「一切有論」，探討上座部對早期說一切有部之
「一切有」和「三時實有」的思想如何批判？
第二節 研究範圍
僧眾與僧團分開的背景，在早期文獻律藏中記載佛入滅後不久，有一位 比丘對第一結集有不同意見：「於一面坐時，諸長老比丘言具壽富蘭那6：
『友 ！富蘭那 ！諸長老結集法與律 ，受此結集 ！』『 諸友 ！結集法與律雖 善，然而，我如世尊現前時所聞、所受而受持。』」7文中顯示富蘭那比丘
（Purāna）對第一結集的態度是不承認也不反對，他只是依照佛陀面前所說 的教導而行。這表示在第一結集時「見同」上就出現了差異8；並且在第二 次的結集，犢子比丘（Vajjīputta）提出了的十事問題9，這是對「戒同」有
6 富蘭那（Purāṇa）和富樓那彌多羅尼子（滿慈子：Puṇṇamantāṇīputta）兩者不同人。
7 ﹝P.T.S.﹞Vin II. p. 290；﹝NAN.﹞，《律藏四》〈結集〉，冊 4，頁 387。
8 漢譯《四分律》與《五分律》文獻中，出現富蘭那對食飲律制異議，這點可見富蘭那對「戒
同」也有問題。參見呂凱文《重讀佛教「王舍城結集」》，（南華大學巴利學研究中心、宗教學
研究所，第二屆巴利學與佛教學術研討會論文集），（台北：南山放生寺，2008）頁 18。
9 ﹝P.T.S.﹞Vin. II. pp. 293~295；﹝MCU.﹞Vol 7, Vinayapiṭka, Cūḷavagga, p. 393.
不同的看法，也導致了僧伽的分裂。佛入滅後第二百年，印度阿育王時代，
佛 教 分 成 十 八 部 派 ， 大 致 可 歸 納 為 上 座 部 （ Theravāda ） 及 大 眾 部
（Mahāsavghika）10。一般來說，僧團是否能夠穩定團結或破裂，「六和敬 法」11（慈身業、慈語業、慈意業、所獲得與同梵行者俱、戒同、見同）很 重要。在「六和敬法」中「戒同」（Sīlasāmaññatā）和「見同」（Dhitthisāmaññatā）
是導致僧伽不合的主要原因，阿毘達磨《論事》（Abhidhamma Kathāvatthu）
所探討的問題很多，大致都包含「戒同」和「見同」兩大類在內。也可以 說是「行為上」和「思想上」的問題。本論文的研究內容是以阿毘達磨《論 事》對「一切有論」（Sabbamatthītikathā） 思想的批判為核心。以上所述「戒 同」和「見同」的問題，上座部和說一切有部無法合好其原因在，對於「一 切有」的論點為爭論的起點，此乃屬於「見同」的問題。
一、考察《論事》之起源與邏輯式
巴利文獻《九分教》（Navaṅga-sāsana）中12，所有的阿毘達磨被定義為
「授記」（Veyyākaraṇa）13。由於本論文研究《論事》的「一切有論」，因此 需先了解《論事》從何而來，以及從初期佛教到部派佛教如何展開，是故 筆者有必要先考察《論事》之起源。本文將《論事》的考察分為三個階段：
（一）從第一至第三結集探討所傳的阿毘達磨，及《論事》起源，在巴 利三藏中它如何成立。此部份包含初期佛教和部派佛教對「論事」不同概念。
五部《尼柯耶》中，可發現「論事」曾出現在《小部》之相關經文陳述，
如：〈佛陀品 長老之譬喻〉以及〈一布薩品 長老尼之譬喻〉。畗樓那彌多 羅尼子（滿慈子：Puṇṇamantāṇīputta）長老比丘說：「吾聽簡潔法，詳細為
10 ﹝P.T.S.﹞Kvu.A. p. 3：Te theravadehi saddhim dvadasa honti. Iti ime ca dvadasa mahasavghikanañ ca cha acariyavadati sabbe va attharasa acariyavada dutiye vassasate uppanna. Attharasanikaya ti pi, attharasacariyakulaniti pi etesam yeva namam.
11 ﹝P.T.S.﹞Vin.V. pp.92~93； D.III. p.245；A.III. pp. 288~289
12 ﹝P.T.S.﹞Vin.III. p.8；M.I. p.133； A.II. p.5；A.III. p.86：（1） 契經（Sutta），（2）祇夜（Geyya），
（3）授記（Veyyākaraṇa），（4）伽陀（Gāthā），（5）優陀那（Udāna），（6）如是語（Itivuttaka），
（7） 本生（Jātaka），（8）方廣（Vedalla），（9）未曾有法（Abbhūtadhamma）。
13 ﹝P.T.S.﹞MA.II. p.106.
說教，所說言於耳，大眾弟子喜。彼等排異見，持淨心對佛，如吾詳細說，
亦猶簡潔說。吾論事清淨，阿毘曇先導，令一切者知，吾住於無漏。14」。
此外，長老尼的差摩（Khemā）比丘尼說：「義法詞與辯，我於佛之教，全 生清靜智。善巧清靜道，論事無所畏，阿毘曇理知，於教得自在。15」
依經典記載看來，「阿毘曇」或「阿毘達磨」在佛陀時代即已存在。現 代學者認為阿毘達磨是從佛入滅後才成立16，其觀點與上述經文看法相左。
因此，本文將針對初期佛教的「論事」概念進行考察。
（二）對於考察《論事》這本書在部派佛教時期，巴利文獻題提供的說 明為：因阿育王捐錢供養佛教，外道獲利而利用僧人穿袈裟入進佛教導致了 佛教內部混亂，產生了外道修行及非佛教的教導17。因此，目犍連子帝須長 老透過阿育王的支持才舉辦了第三結集，而且同時也編成《論事》，以澄清 佛教思想，批判「他說」（Paravāda）思想。此部份作為部派佛教《論事》的 起源。此外，筆者將以阿育王刻文與《論事》文學比對，透過考古學家所研 究阿育王刻文，此部份可說是與《論事》同時的文學文獻，兩者有何異同？
（三）介紹《論事》邏輯，可說是南傳上座部辯論書；更是一部龐大的 論辯著作。其中包含兩百多道論題，既複雜又難解。大多數的論題是目犍連 子帝須用簡化的方式來表達，只有第一到第十的論題「大品」裡方能見其邏 輯 的 整 體 結 構 。《 論 事 》 邏 輯 方 式 共 有 八 種 方 法 ， 稱 為 「 八 罰 論 」 (Aṭṭhakaniggahanaya) 其分為兩個部份： 一、「順論」(Anulomapaccanīka)有 四論，二、「返論」(Paccanīkānuloma)有四論。每一論也再分成四到五種方法。
筆者先介紹第一論 Anulomapañcaka﹝順論 五﹞181.)、Ṭhapanā﹝建立﹞有兩種：
一、Anulomaṭhapanā﹝順建﹞，二、Paṭilomaṭhapanā﹝返建﹞，2.)、Anulomapāpanā
﹝順到﹞，3.)、Anulomaropanā﹝順提﹞，4.)、Paṭilomapāpanā﹝返到﹞，5.)、
Paṭilomaropanā﹝返提﹞。
14 ﹝P.T.S.﹞Ap. pp.36~37；﹝NAN.﹞《小部經典四》，〈佛陀品〉，冊 29，頁 43~44。
15 ﹝P.T.S.﹞Ap. p. 550；﹝NAN.﹞《小部經典五》，〈一布薩品〉，冊 30，頁 339。
16 水野弘元著，釋達和譯《水野弘元著作選集（三）─巴利論書研究》，（台北：法鼓文化，2000）頁 307。
17 ﹝P.T.S.﹞Kvu.A. pp.6~7.
18 ﹝MCU.﹞Vol.37 (Kathāvatthu),(泰譯: 論事方法), pp. 58~60.
Anulomapañcaka﹝順論 五﹞
﹝1.﹞、Ṭhapanā﹝建立： 設立問題﹞有兩種：
一、Anulomaṭhapanā （Anuloma 順著+ṭhapanā建立）
﹝順建：從答案問題順著建問﹞→若接受 A 則是 B 二、Paṭilomaṭhapanā （Paṭiloma 反+ṭhapanā建立）
﹝返建：從答案問題反回建問﹞→若不接受 B 則是 A。
﹝2.﹞、Anulomapāpanā（Anuloma 順著+ pāpanā到，使到，此處指讓對方接受）
﹝順到：是讓對方接受第一個答案，由改第二個答案順著第一答案﹞
（順建 Anulomaṭhapanā） → 若接受 A 則是 B
（順到 Anulomapāpanā） → 也應該接受 B 則是 A。
﹝3.﹞、Anulomaropanā（Anuloma 順著+ropanā提出，指出，此處指出對方錯誤）
﹝順提：讓對方知道錯誤，指出第二答案錯誤，因對第一答案相反矛盾﹞
（順建 Anulomaṭhapanā） → 若接受 A 則是 B
（順到 Anulomapāpanā） → 也應該接受 B 則是 A
（順提 Anulomaropanā） → 若接受 A 則是 B 但不接受 B 則是 A
此言錯！（自相矛盾）。
﹝4.﹞、Paṭilomapāpanā（Paṭiloma 反+ pāpanā到，使到，此處指讓對方接受）
﹝返到：讓對方接受第二個答案，由改第一個答案順著第二答案﹞
（返建 Paṭilomaṭhapanā） → 若不接受 B 則是 A
（返到 Paṭilomapāpanā） → 也不應該接受 A 則是 B。
﹝5.﹞、Paṭilomaropanā（Paṭiloma 反+ropanā提出，指出，此處指出對方錯誤）
﹝返提：讓對方知道錯誤，指出第一答案錯誤，因為第二答案相反矛盾﹞
（返建 Paṭilomaṭhapanā） → 若不接受 B 則是 A
（返到 Paṭilomapāpanā） → 也不應該接受 A 則是 B
（返提 Paṭilomaropanā） → 若接受 A 則是 B 但不接受 B 則是 A 此言錯！（自相矛盾）。
二、初期佛教批判外道「一切」思想
在初期佛教批判外道「一切」思想的範圍中，佛陀對「一切」的看法 如何？在生聞經（Jāṇussoṇisutta）19和順世派經（Lokayatikasutta）20二經中，
有記載佛陀對「一切」的觀點。經中記載佛陀曾被兩位婆羅門詢問關於「一 切為有」？「一切為無」？「一切為一」？「一切為異」？的問題。從佛 陀與婆羅門的對話中能看出在佛世時，其他宗教對「一切」還持有不同的 見解。佛陀對這些問題認為是「極端」（Anta），反而提出十二因緣的觀點 為中道，此作為主要探討和分析內容。
兩位婆羅門對「一切」定義，文獻中沒有記載到底範圍如何，但在初期 佛教的其他經典中， 對 「 一切 」 的定義 很清楚的講解 ，此定於 「十二處」
（Āyatana），以及由十二處產生並將其分為苦、樂、不苦不樂三種。這三 種（苦、樂、不苦不樂）古印度有些思想家提出三種理論認為這三種是（一）
前世所作論（Pubbekatavāda: Past action determinism）視為一切都是前世所 作的。（二）神之化作論（Issarakaraṇavada: Theistic determinism）認為一 切都至上神創造的。（三）無因無緣論 （Ahetuvāda: Accidentalism）一切 都是無因無緣自然偶然產生21。本論文 的研究範圍只針對第二理論的神之 化作論，來探討初期佛教加以批判和詮釋的至上神（梵神）。
三、部派佛教《論事》批判「一切有論」
阿毘達磨《論事》總共有 23 品（Vagga）226 個的論題。其中《論事》
關 於 「 一 切 有 論 」（ Sabbamatthītikathā）22的 考 察 排 在 第 一 品 的 《 大 品 》
（Mahāvagga）。《大品》裡分為九個論點﹝MCU.分為九，P.T.S.分為十﹞，「一切 有論」是在《大品》的第六論。《論事》中上座部與說一切有部的辯論總共
19 ﹝P.T.S.﹞S.II. pp.76~77；﹝NAN.﹞《相應部》，〈第七 聲聞〉，冊 14，頁 92~93（不見於阿含經）。
20 ﹝P.T.S.﹞S.II. p.76；﹝NAN.﹞《相應部 二》，〈第八 順世派〉，冊 14，頁 92~94（不見於阿含經）。
21 ﹝P.T.S.﹞A.I. p.173；《中阿含經》，卷 3，經 13。
22 ﹝P.T.S.﹞Kvu. pp.115 ~ 143.；﹝NAN.﹞《論事一》，〈一切有論〉，冊 61，頁 129 ~ 157。
有五個論點23，本文討論的「說一切有」是其中之一，內容可分成十個階段。
它們分別是：（一）應理論（Vādayutti），（二）時間對照（Kālasaṁsandanā），
（ 三 ） 言 淨 論 （ Vacanasodhanā），（ 四 ） 過 去 眼 色 等 論
（Atītacakkhurūpādikathā），（五）過去明智等論（Atītañāṇādikathā），（六）
阿羅漢等論（Arahantādikathā），（七）過去手等論（Atītahatthādikathā），（八）
過 去 蘊 集 等 論 （ Atītakkhandhādisamodhānakathā），（ 九 ） 句 淨 之 論
（Padasodhanakathā），（十）經證（Suttasādhanaṁ）。在巴利原典﹝P.T.S.﹞
版和《漢譯南傳大藏經》並未對「說一切有」區分成十個論題，但在﹝P.T.S.﹞
的論事注釋24以及泰文版 ﹝MCU.﹞25、﹝MBU.﹞26、緬甸版 ﹝CSCD﹞等 有此區別。在「一切有論」中十個論題其主要探討的內容，是以上座部對 說一切有部的批判，及關於早期有部「一切有」和「三世實有」的觀點。
另外從《論事》時期以後其他經典，例如《彌蘭陀王問經》27那先比丘
（Nāgasena）被希臘彌蘭陀王（Menandros）問到有關時間，過去、未來、
現在的時間的根本源頭從哪裡來時，那先比丘也引用初期佛教十二因緣作 為解答。此部份筆者將《論事》之前初期佛教，和《論事》之後《彌蘭陀 王問經》Milindapañho 觀點作為比對討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