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性別與文化
第二章 文獻回顧
第一節 性別與文化
本節將說明文化與性別的定義，從社會性別的角度討論性別刻板印象與 文化建構的關係，並介紹 19 世紀性別思潮女性主義和男性主義的產生對性 別觀點的影響。最後探討傳統中國的性別觀，和現代性別研究如何試圖從整 體的社會脈絡看待性別關係。
一、 文化的定義
Tylor（1871）最早定義「文化」一詞「做為社會成員的人們習得的複 雜整體，它包括知識、信仰、藝術、道德、法律、習俗和其他的能力與習性。」
1Tylor 不僅歸納文化包含的範圍，也指出文化是人們在特定社會中成長所獲 得的一套知識系統，須透過「學習」而得。Geertz（1973）從象徵的角度出 發，指出文化是社會共享的觀念和意義，人們透過濡化（enculturation）的 過程吸收文化的意義和象徵體系，以此定義世界。Geertz 將文化視為文本，
不同文本存在不同的象徵體系，若要理解它的內容必須在特定的文化脈絡中 討論，方可理解該文化認知的世界。White（1949）定義了文化涵蓋的內容 包括「依靠著象徵化的過程……文化係由工具、裝備、器具、服裝、裝飾、
風俗習慣、制度、信念、儀式、遊戲、藝術作品、語言等等所構成。」其中
「象徵」能力的使用是文化發展的重要起源，象徵可以是語言或非語言的事 物，在特定的語言文化間，象徵是任意性的，語言和它象徵的對象不見得有 必然的關係2。可以說，文化是一種差異的表現，不同文化間的差異正代表 他們對世界的不同認知，反映各族群對世界的觀點，須透過學習傳承而得。
為釐清文化的不同層次，Stern（1992）將文化分為廣義與狹義，廣義 的文化被定義為人類的特徵，即任何能夠反映人類和自然界的差別都可稱為 文化的一部分，為「大寫 C 文化」；狹義的文化則被稱為「小寫 C 文化」，
1 原文為「that complex whole which includes knowledge, belief, art, law, morals, custom, and any other capabilities and habits acquired by man as a member of society.」本文引用徐雨村翻 譯。
2 如將動物稱為「狗」比起稱作 chieh、Hund 或 mbwa 等其他方式，並不見得更為自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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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人作為社會的一員所習得的包括知識、信念、藝術、道德、法律、習俗及 其他能力與習慣在內的複雜整體。此一定義強調族群與族群之間生活方式的 差異（王振亞，2005）。
二、 性別的定義
「性別」一詞有兩種不同面向，教育部國語辭典3解釋「性別」：一為生 理上的定義，指生理學上指男性、女性、雌性、雄性或其他可能的性別；二 為社會性的定義，指社會學上指由社會文化形塑的男性及女性的行為特質。
所謂的生理性別是建構在生物的基礎上，受到基因、生殖腺和賀爾蒙的影 響；社會性別則是由社會建構，人們後天習得而成，亦即人們可透過學習，
掌握被理解為不同性別氣質的各種特徵（Basow, 1996；Magezis, 2000；
Kramarae & Spender, 2000）。華語「性別」一詞兼有生理性別與社會性別的概 念，英語則將性別一詞區分為生理性別的「sex」，和社會性別的「gender」。
生理上的差別如男女第二性徵是先天具備的性別特質，經過社會定義和塑造 的「gender」才是真正影響性別成為社會刻板印象的來源（Basow, 1996；
Magezis, 2000）。
生理因素或社會因素皆影響性別文化的形成，一旦生理性別被確定後，
外在力量便驅使人們符合社會對性別的期待，人們也藉由表現符合性別的行 為和特質以滿足內在的需求（Unger, 1989；白解紅，2000）。舉例說明，當 孩童的生理性別在出生時被標記後，社會和文化的影響力開始出現，男性被 期待成為男子漢，穿上褲子和帥氣的衣物，被教導「男兒有淚不輕彈」，要 堅強稍微粗野也沒關係；相反地，女性則被期待成為溫柔善良的人，被鼓勵 更有整潔和衛生的習慣，講究禮貌，在成長過程中被教導要有女性該有的樣 子，穿起有蕾絲和裙子之類的粉色衣物（Basow, 1996；白解紅，2000；林 麗珊，2003）。這些內在和外在的不同期許反映了社會無形的規則，逐漸產 生「男女有別」的意象。
在大多數人的印象中，男性通常會和能力、工具性、活力等特質連結；
3 感謝口試委員陳俊光老師指出引用辭典時須標註頁數，但由於本文使用之教育部國語辭 典為線上版 http://dict.revised.moe.edu.tw/，故不另標出頁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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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則和溫暖、表情豐富、生育、溫柔等特質連結（Basow, 1996），反映社 會對於性別特質的期許。對女性的刻板印象至少有三種：家庭主婦（傳統女 性）、專業性婦女（獨立、有企圖心且自信）和玩伴女郎（性的對象）；男性 刻板印象則和地位（功成名就及受人尊重的需求）、堅強（力量及自我信賴）
和反女性化（避免從事傳統的女性活動）有關（Thompson & Pleck, 1987）。
大多數的性別刻板印象研究都專注在性別特質上，認為男性相較女性更為正 面具積極性，且特意強調兩性間的相對性，把男性視為支配與客觀的同時將 女性視為順從與主觀的，截然二分性別的不同而非連續體的概念，刻意區隔 出性別的差異（Basow, 1996）。這種性別二分式的概念建立起性別的刻板印 象，影響社會看待性別的方式，也忽略了不同性別角色可能產生的交融和變 化，如具備男性特質的女性和具備女性特質的男性。這些既有觀點在性別思 潮興起後逐漸受到挑戰。
三、 性別思潮的興起：女性主義與男性主義
19 世紀「女性主義」於法國興起，此婦女運動試圖改善社會上性別不 平等的現象，其論點在描述男女不平等的情況，或女性的第二性處境，並以 女性觀點解釋其原因，尋求改善的方法4，提出男女平等的要求。女性主義 延伸出不同派別，如自由主義女性主義、社會主義／馬克思主義女性主義、
基進女性主義、女同志理論、精神分析女性主義、存在主義女性主義、後殖 民女性主義及生態女性主義等（顧燕翎，1996）。女性主義的議題專注在女 性承受社會壓迫的不平等事實，認為女性遭受的性別困境和父權社會有緊密 關係。她們認為現有的世界以男性價值觀為基礎，無論在法律、文化和婚姻 制度及道德規範都展現物化的男性觀念，將男性置於權力和理性的中心，女 性則是邊緣的、從屬的與次要的，受到壓迫和貶低（林麗珊，2003；趙蓉暉，
2003）。同時，女性主義的討論也將焦點放到語言反映的文化秩序上，試圖 探索語言中隱含的文化隱喻，呼籲語言的改革（Miller & Swift, 1976；Spender, 1985；Cameron, 1985, 1998；Penelope, 1990）。
4 顧燕翎（1996）說明在此之時雖然有非女性主義學者注意到不同性別在社會處境和心理 狀態上的差異，但往往「以生物決定論」（女性先天有缺陷）或「交換理論」（女性為了 延續種族而自願放棄自主性以換取男性保護與供給）來解釋，認為性別刻板印象與其相 應困境無法改變或不需改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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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性主義試圖挑戰傳統的男性主流論述，改變社會中的性別結構和女性 的處境，增加傳統研究脈絡中不同的立場和觀點。然而，如果女性是由文化 形塑而成，那麼男性也一樣受到文化的影響。相對於女性研究的逐漸增加，
針對男性為焦點的研究越顯不足（畢恆達，2003）。
受到 1960 年代婦女運動影響，男性運動逐漸興起，「男性主義」和「男 性研究」被提出，試圖將女性主義的學理轉換成不同的性別觀點，提倡男權、
支持女性主義和男同性戀研究等不同派別（Clatterbaugh, 1997）。女性主義 挑戰傳統社會性別角色時，常以父權文化的壓迫解釋迫害的來源，認為男性 是現有社會制度下的得利者，但也有論點認為男性其實是父權文化下的受害 者（Farrell, 1986, 1993；Kimbrell, 1995；顧燕翎，1996）。對於不符合傳統男 性氣概標準的男性而言，他們也質疑主流性別價值的壓迫。男性主義提出並 非所有男人都從父權的性別不平等下受益，將男性視為一個相同的整體並不 恰當，因為男性的處境也隨年齡、階層等不同而有所改變（方剛，2008）。
雖然男性看似是社會權力的掌控者，但在社會期待下也有著很強的無力感，
與女性同樣受到性別角色的壓抑。這些討論聚焦在觀察男性個體和群體在社 會角色中的變化，結果發現社會同樣給予男性強大的性別角色壓迫（畢恆 達，2003；趙蓉暉，2003；方剛，2008）。相對於女性被視為家務勞動或性 工具，男性也承擔做為勞動工具的不平等義務（趙蓉暉，2003）。女性意識 提升後，男性反而是「最後一個被明顯地否定和歪曲而沒有任何反抗的亞社 會群體」（Goldberg, 1979）。女性在父權社會受到的壓力在男性身上並不少 見，在女權意識提升的現在，男性作為「男子漢」的壓力不但未減少，還增 加了困惑和無奈（方剛，2008）。男性研究者呼籲在女性主義表述自己的經 驗時，也應該給予男性機會說出自己的經驗(畢恆達、洪文龍，2004)。
四、 傳統中國的性別觀
在甲骨文中，「女」字的形象是「一個人形、雙手放在身前，擺出鞠躬 的樣子」5顯現屈蹲的跪姿，因此女性的形象常被解讀為順服和依從的（圖 二-1）；「男」字的甲骨文字形是農田邊的人力，《説文解字》解為「男，丈
5 引自台灣通識網課程資料庫 http://get.nccu.edu.tw:8080/getcdb/handle/getcdb/30793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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夫也。从田，从力。言男用力於田也。」顯示男性為農事的主要勞動力來源
（圖 二-2）。
圖 二-1 女字甲骨文6 圖 二-2 男字甲骨文7
中國儒家教育系統下，對於性別的界定有所區分，除去男女不同的責任 義務，還有男女之間相處的倫常規範，所謂「男女有別」。在儒家的倫常體 系中人與人之間的關係有嚴格的界定，如三綱五常中的「夫為妻綱」，五常 對應的「夫婦」之間的關係，男女之間的輕重相應還是以男性為主。《禮記》
記載「男不言內，女不言外。非祭非喪，不相授器」，說明男女於內外的區 隔。古代中國的婦女教育重在「三從四德」，最早見於《儀禮》言明「婦人 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周禮》
記載「男不言內，女不言外。非祭非喪，不相授器」，說明男女於內外的區 隔。古代中國的婦女教育重在「三從四德」，最早見於《儀禮》言明「婦人 有三從之義，無專用之道。故未嫁從父，既嫁從夫，夫死從子。」《周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