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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民黨政權在接收臺灣之初,面對這個與中國分隔了五十年,卻又充滿

「異地」風情的島嶼,基於統治需要,勢必重新建構臺灣人民對故國河山的 祖國意識,如此才能使臺灣島上的人民,一齊為「反共大業」來奮鬥。對此,

國民黨政權強調兩岸人民有著共同的原鄉血緣關係,皆是中華民族、炎黃子 孫後裔,將臺灣與中國的歷史淵源巧妙地結合起來。同時宣示,兩岸同胞血 濃於水,臺灣人民應當勇敢承擔起「反攻復國」的偉大事業,以拯救淪為共 產鐵幕下苦難的大陸同胞為己任,所以政府在凝聚「反共」力量的同時,「國 家意識」的塑造更是重要。

以下論述有關「國家意識重建」的愛國歌曲,擬分成「對故鄉的眷戀」、

「描述故國河山」、「歌頌國族主義」、「歌頌革命建國歷程」、「對國旗之讚頌」

等五種類型加以探討。此外,針對國中、小學音樂課本中所收錄有關「國家 意識重建」之相關歌曲,本節亦將納入討論,另外單獨歸類加以探討。藉由 各類型充滿國家意識之愛國歌曲的探討,來檢視愛國歌曲所呈現的國家意識 為何。

一、對故鄉的眷戀:

戒嚴初期,為數眾多的大陸軍民隨國民黨政府遷臺,由於當時海峽兩岸 意識形態的對立與軍事的衝突,使得這些面臨大時代變局下的大陸軍民被迫 遠離家鄉。1950 及 1960 年代,「懷鄉文學」187是文壇主流,當時懷鄉文學與

187 著名的懷鄉文學作家如下:(1)小說類:朱西甯、林海音、潘人木、司馬中原等;(2)散 文類:琦君、張拓蕪等;(3)新詩類:鍾鼎文、余光中、席慕蓉等。

反共文學相互輝映,懷鄉文學的文人假筆墨創作,宣洩對家鄉的懷念,道出 自中國淪陷後,被迫遠走他鄉,離鄉背井到臺灣生根的情形。而在當時傳唱 的愛國歌曲中,更有為數不少的作品是具有「懷鄉」屬性的,當然「懷鄉」

常伴隨「反共」情結,亦展現出「戰鬥文藝」的特色,內容呈現相當濃厚的

「大中國」意識。以下舉數例說明之:

〈白雲故鄉〉188 韋瀚章作詞 林聲翕作曲 海風翻貣白浪 浪花濺濕衣裳

寂寞的沙灘 只有我在凝望 群山浮在海上 白雲躲在山旁 層雲的後面 亲是我的故鄉 海水茫茫 山色蒼蒼

白雲依戀在群山的懷裡

我卻望不見故鄉 我卻望不見故鄉 血沸胸膛 仇恨難忘

把堅決的亯念化成壁壘

莫讓人亰佔故鄉 莫讓人亰佔故鄉

〈白雲故鄉〉是一首非常有名的「抗戰歌曲」,由韋瀚章189先生作詞,林 聲翕作曲。韋瀚章填詞的作品,如:1932 年因應一二八淞滬會戰,日軍蠻 橫侵略之〈弔吳淞〉,另外就是抗戰期間呼籲全國同胞奮起抗敵,誓死報國 的愛國歌曲〈抗敵歌〉及〈旗正飄飄〉,上述三首歌曲皆為其經典之作。〈白

188 另一版本為李中和作曲。

189 韋瀚章先生(1906-1993),廣東省中山縣人,為著名填詞者,自稱為「野草詞人」。1929 年,滬江大學畢業後任教於上海國立音樂專科學校,後來得到黃自賞識,韋瀚章遂以 創作歌詞為終生志向。1936 年,任職香港商務印書館。時值香港商務印書館成立合唱 團。韋氏推薦林聲翕為合唱團指揮,並與他共同創作〈白雲故鄉〉一曲。

雲故鄉〉的歌詞中,遠處有山,山外有雲,雲外則是故鄉,韋瀚章對於正淪 落在敵人鐵蹄下的故鄉,在無限思念和低廻之際,寫下了〈白雲故鄉〉這首 歌。最後三句歌詞,則是大聲疾呼、熱血沸騰地將國仇家恨,轉化成堅強的 抗日力量。〈白雲故鄉〉雖為大陸時期的抗戰歌曲,然而在 1950 年代「反攻 復國」的時空背景下傳唱,「懷鄉」思緒依舊,仇恨的對象則由「日本」轉 變為「中共」,藉以呼應當前「反攻復國」的國策目標。

以下再舉充滿濃厚鄉愁的〈憶故鄉〉一曲為例,其歌詞如下:

〈憶故鄉〉 詞曲佚名 白雲朵朵,滄海悠悠,

那雲海深處,亲是我的故鄉。

十年一別如萍漂盪,

歷盡了人世的滄桑,

嚐盡了世道的淒涼,

怎不想念我那年老的爹娘,年輕的兄長。

啊!

兩地相思,只換來愁苦微傷,

那年那月,總動員號霻,

旌旗密佈,穿上戎裝,

慷慨激昂,凱歌高唱,

回到我那故鄉,回到我那十年一別的故鄉。

〈憶故鄉〉亦為抗戰時期傳唱的歌曲,歌詞闡述因中國遭日寇侵凌,男 子響應國難當前而從軍,經過長期如浮萍般顛沛流離的戎馬生涯,只能將對 故鄉的無限懷念,寄託在白雲深處。該曲為大合唱曲,曲調慷慨激昂,歌詞

盡是流露從軍報國的男子對故鄉的思慕之情。〈憶故鄉〉與〈白雲故鄉〉同 為大陸時期的抗戰歌曲,然在 1950 年代的時空背景下,敵對的對象已非「日 本」,而是「中共」,對於大陸遷臺的軍民而言,歌詞中描述的境遇與當時 來臺的處境亦是相當貼切的。最後歌詞不忘提到「慷慨激昂,凱歌高唱,

回到我那故鄉,回到我那十年一別的故鄉」,足見大陸遷臺軍民返鄉之殷切 期盼。

而〈家在山那邊〉一曲,則是藉由「懷鄉」情緒來抒發「反共」意識。

其歌詞如下:

〈家在山那邊〉190 王琛作詞 周藍萍作曲 我的家在山的那一邊,

那兒有茂密的森林,那兒有無邊的草原,

春天播种稻麥的種子,秋天收割等待著新年。

張大叔從不發愁,李大嬸永遠樂觀。

自從窯洞裡鑽出了狸鼠,一切都改變了。

他嚼食了深埋的枯骨,亰毒了人性的良善。

我的家在山的那一邊,

張大叔失去了歡樂,李大嬸收藏了笑顏,

鳥兒飛出溫暖的窩巢,春天變成寒冷的冬天。

親友們失去了自由,抛棄了美麗的家園。

朋友!不要貪一時歡樂,

朋友!不要貪一時苟安。

要盡快的回去,把民主的火把點燃,

190 該曲於 1960 年代早期由謝雷與閻荷婷兩人分別錄製、演唱過。

不要忘了我們生長的地方,

是在山的那一邊,山的那一邊。

〈家在山那邊〉為1958 年電影《水擺夷之戀》191之插曲,依該片劇情來 看,「山的那一邊」所指的應是中原故土,歌詞中「窯洞裡鑽出了狸鼠」,

可知當時國家的危難,應當指共匪赤禍蔓延。〈家在山那邊〉是非常典型的

「懷鄉」與「反共」兼具的歌曲,歌詞分為兩段,第一段開頭寫出原本家鄉 的美好,人民安居樂業,第二段則以對比的方式,反襯淪陷匪區的生活慘狀。

另外在歌詞中也提醒同胞不要因為撤退來臺,而有苟安心態,且不能忘本,

要儘速把「民主的火把點燃」,完成反攻大陸事業,恢復大陸同胞的自由。

在當時 1960 年代的政治時局下,許多人在傳唱本曲時,心裡會把「山的那 一邊」直接聯想為「海的那一邊」,遙想大陸祖國故鄉,因此產生非常強烈 的共鳴。《水擺夷之戀》這部電影上映後,這首優美、雄壯又悲涼的插曲立 刻風行,甚至 1960 年代中期很多大專院校的歌唱比賽把這首歌列為指定曲。

與〈家在山那邊〉時代背景相同的作品為〈我的家在大陸上〉,其歌詞 如下:

〈我的家在大陸上〉 佚名作詞 楊勇溥192作曲

191 該片為香港天南影片公司於 1958 年在臺灣開拍的電影。劇情是漢族青年黃志遠和方鵬 到滇緬邊境的水擺夷(傣族舊稱擺夷)村寨,分別與土司之女金娃和銀娃相戀。兩位青年 後來必須返回故國為國效命,離開前答應明年會回來履行婚約,但兩個人都失約了。方 鵬中銀娃所下之蠱發作死了,銀娃殉情。金娃初時不忍向黃志遠下蠱,此時幾番企圖自 殺,所幸黃志遠終於趕回來與金娃團聚。

192 楊勇溥為宜蘭縣中學音樂教師,曾在宜蘭的陸軍通信兵學校、省立宜蘭中學、宜蘭縣復 興國中、五結國中等學校任教,擅長譜作歌曲,在宜蘭縣內極為有名,1950 年代所譜

的〈宜蘭縣縣運歌〉曾風行一時。從 1950 年代到 1970 年代為宜蘭縣內許多學校譜作校 歌,如:省立宜蘭農工職業學校、省立羅東高工、蘇澳國中、復興國中、榮源國中、古 亭國小、凱旋國小、礁溪國小等校。〈我的家在大陸上〉為 1950 年代早期在楊勇溥在宜 蘭中學任教時所譜曲之作品。

我的家在大陸上 高山高 流水長 一年四季不一樣

春日柳條細 夏季荷花香

秋來楓葉紅似火 寒冬飛雪兆卲祥 我的家在大陸上

親朋多 常來往 過年過節喜洋洋

元宵鬧花燈 端午龍舟忙

中秋月兒特別亮 菊黃蟹肥過重陽 我的家在大陸上

朱毛匪幫喪天良 鬧得我家變了樣

田園無人種 房屑倒塌光

白髮爹娘喪了命 少壯逼過鴨綠江 我的家在大陸上

要回家去當自強 憤怒凝成大力量

血仇用血洗 人命要命償

殺盡萬徭共產黨 高唱凱歌回故鄉

〈我的家在大陸上〉一曲為 1950 年代早期的作品,描述手法與〈家在 山那邊〉相當類似。歌詞前兩段描繪出大陸家鄉四季分明,熱鬧溫馨的寫照,

但第三段開始急轉直下,批判「毛匪朱幫」,如同〈家在山那邊〉歌詞中提

到「自從窯洞裡鑽出了狸鼠」一般,讓家鄉變色、親人喪命,一切都變了樣。

另外歌詞中「少壯逼過鴨綠江」,則是說明中共當時派出數十萬志願軍,橫 渡鴨綠江,參與韓戰的情形。最後一段,則是勉勵大家化悲憤為力量,自立 自強,唯有殲滅共產黨,血債血還,最後才能光榮返回故鄉。整首歌雖以「懷 鄉」為敘述主軸,但在當時唯有透過堅決的「反共」,才能達成重返家鄉的 心願,故本曲實乃兼具「懷鄉」與「反共」的屬性。

藉由上述〈白雲故鄉〉、〈憶故鄉〉、〈家在山那邊〉及〈我的家在大 陸上〉等四首歌的傳唱,在戒嚴初期的臺灣,不但激發了中華兒女的愛國心,

在鼓舞民心士氣方面,亦居功厥偉,更大大發揮了精神作戰的無比戰力。

除此之外,亦有純粹描述對家鄉懸念之情的作品,以下僅試舉〈土地之 戀〉一例說明:

〈土地之戀〉 王尚義作詞 張炫文作曲 我在土地中生長 我在土地中茁壯

因此 我愛家鄉

因此 我愛家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