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經濟變遷與愛國歌曲的生產與傳唱

由前文可知,愛國歌曲的發展,有其獨特的時代背景,亦是國家機制主 導下的特殊產物,藉由國家文藝政策的頒布及各類文藝獎金的獎勵,創作出 大量的愛國歌曲,以落實國家「反共抗俄」及「反攻復國」的基本國策。透 過戒嚴時期愛國歌曲的傳唱,確實凝聚人民在精神上強大的「反共力量」, 增強對政府的向心力,進而鞏固國民黨政權統治臺灣的「法統」地位。上節 已述及愛國歌曲創作與傳唱的政治背景,以下進一步說明愛國歌曲的傳唱,

亦受到戰後臺灣經濟起飛所帶來之商品經濟及大眾傳媒勃興的影響。

國民黨統治臺灣之初,除了致力於「法統」地位的確立及落實「反共抗 俄」、「反攻復國」為其基本國策之外,另外一項首要之務,便是穩定臺灣戰 後的經濟。戰後臺灣的經濟發展一般分成四階段,而呈逐步成長:

一是「進口替代」階段(1950 年代):戰後初期,臺灣物資缺乏,經濟 蕭條,通貨膨脹嚴重,政府在 1949 年實施了「幣制改革」,以大量黃金為準 備金,發行新臺幣,使通貨膨脹漸趨緩和,經濟開始轉危為安。1950 年代 的臺灣,政府推行土地改革,實施「公地放領」和「耕者有其田」政策,減 輕農民負擔,也促使部分地主將資金轉而投資工商業,臺灣經濟逐步復甦。

此外,在財經技術官僚的主導之下,政府制定第一期「四年經濟計畫」,開 始發展勞力密集的民生輕工業,以期達到「進口替代」的目標。

二是「出口擴張」階段(1960 年代):1960 年臺灣的進口替代產業,面 臨國內市場飽和的問題,再加上先進國家的工廠面臨工資上漲的壓力,將工 業遷往勞力成本低廉的地區,臺灣的經濟政策遂改為「出口擴張」。此一時 期,政府通過〈獎勵投資條例〉,積極爭取外商來臺投資;此外,政府成立

加工出口區,吸引外資,拓展對外貿易,引進生產技術。臺灣已逐漸轉型為 工業型態社會。

三是「第二次進口替代」階段(1970 年代):1970 年代,因外交受挫及 兩次石油危機(1973~1974、1979~1980),導致民間投資意願低落,經濟受到 嚴重衝擊,政府改採「第二次進口替代」政策,並推出「十大建設」等一系 列大型公共建設來增加就業機會,以資本密集、技術密集生產為重點,臺灣 成功度過了石油危機,並且因臺灣經濟發展的奇蹟,與南韓、香港、新加坡 並稱為「亞洲四小龍」,為國際社會列為新興工業國家。

四是「自由化」與「國際化」時期(1980 年代以後):1980 年代,政府 成立科學園區,發展策略性工業,並鼓勵國內外廠商投資積體電路及電腦等 高科技產業,希望以耗能少、污染低、附加價值高之技術密集產業取代傳統 產業。另外,政府陸續推動「十二項建設」及「十四項建設」,以公共投資 促進產業發展,並且放寬進出口與投資限制,使臺灣正式邁向「自由化」與

「國際化」時期。

隨著戰後臺灣經濟的逐步發展,大眾文化得以發展的各項條件,亦逐步 成形。表現於外的,首先則有基礎教育漸次普及化,諸多教育政策的落實,

使人民的識字率大幅提升,促成大眾文化漸次普及。95另外,政府亦開設社 會教育機構及開辦各式補習教育,修畢考試及格者,可授予國小、初中及高

95 教育環境的改善表現在 1950 年之後的國、中小就學率的提升及就學人口的增加上,例 如:以國小就學率來看,1949 年為 79.07%,就學人數為 892,758 人;至 1960 年則增至 95.59%,就學人數為 1,879,428 人。以中學生人數來說,1949 年為 61,082 人,佔人口總 數 1.06 %;1960 年則為 205,190 人,佔人口總數則攀升至 2.43%。由以上數據可見,在 1950 年代以後,國小的就學人數有明顯之增長。以上數據轉引自黃玉蘭,《臺灣五○年 代長篇小說的禁制與想像-以文化清潔運動與禁書為探討主軸》(臺北:國立臺北師範 學院臺灣文學研究所,2005 年 7 月),頁 24。

中同等學歷。96

由上表可知,隨著國民平均所得的增加,個人消費能力有明顯的提升,

進而在娛樂消費的比率上,也呈現逐漸增長的趨勢,以下僅就 1960 年代到 1970 年代初的變化作一說明:

表 2-2-3:1960 年~1972 年民間娛樂消遣支出概況表99

年度 1960 1961 1962 1963 1964 1965 1966 1967 1968 1969 1970 1971 1972

娛樂支 出(百 萬)

1,223 1,210 1,385 1,537 1,727 2,014 2,230 2,602 2,852 2,935 3,227 3,667 3,955

年度成 長率

(%)

1.24 -1.06 14.46 10.97 12.36 16.62 10.72 16.68 9.61 2.91 9.95 13.63 7.85

佔總消 費比率

(%)

2.53 2.35 2.49 2.58 2.54 2.75 2.90 3.12 3.14 3.04 3.15 3.34 3.36

由上表可看出,除了因 1959 年「八七水災」重創臺灣,造成臺灣民間 整體經濟力頓挫,使得 1960、1961 兩年的娛樂支出年度成長率偏低之外,

大體上娛樂支出年度成長率都呈現逐年增加之趨勢。娛樂消費的金額增加,

也說明臺灣的娛樂市場逐漸擴大,亦促使娛樂事業逐步走向分工專業化、普 及化及多元化的發展。

隨著娛樂事業的發展,各類通訊產品的製造數量,也呈現出直線成長的 趨勢。此可由下表的統計數字看出:

99 陳慧玲,《禁錮的時期:臺灣查禁歌曲之文化霸權論述》,輔仁大學大眾傳播研究所論文。

(發表於中華傳播學會 2002 年年會論文集)

表 2-2-4:1966~1971 年通訊產品生產一覽表100

數量(臺) 電視機 錄音機 電晶體收音機 電唱機 1966 65,105 270 1,692,863 7,772 1967 90,244 1,025 3,304,831 12,644 1968 625,110 237,680 3.879,204 55,913 1969 931,378 215,712 3,428,069 58,694 1970 1,220,470 210,272 3,252,772 109,458 1971 1,846,010 657,315 6,407,515 161,242 上表中各項產品產量的提升,提供民眾接收愛國歌曲的多元管道,也就 是說,通訊產品的日益普及,帶來資訊的平民化,對官方推動愛國歌曲的傳 唱有莫大的助益。以下進一步分別就廣播、電視與唱片三項事業來說明:

一、廣播:

由上表的數據,可見收音機的數量大幅成長,收音機的漸次普及,使得 廣播成為最大宗、最平民化的資訊來源。廣播的傳播功能在國民黨政府遷臺 初期便發揮極大的效果。誠如李中和在〈一年來自由中國音樂〉一文中提到:

音樂廣播各電臺都有,為欣賞而播的唱片音樂,殆為經常工作。特別值 得一提的是,「臺灣」、「空軍」、「軍中」三電臺,為加強反共抗俄 之宣傳,各設有歌詞指導或軍歌教唱的節目,經常播放時付新歌,收效 頗大。101

100 曾慧佳,《從流行歌曲看臺灣社會》,頁 54。

101 參見李中和,〈一年來自由中國的音樂〉,《音樂月刊》,第 8 期,1952 年,頁 18。

由此可知,在政府遷臺初期,沒有電視的時代,廣播確實發揮「愛國歌 曲」的傳播功能。此外,蔣中正在《民生主義育樂兩篇補述》一書中,對廣 播事業的功用也有以下之說明:

再尌廣播來說,在人口向城市集中而城市生活又是日趨於群眾化了,廣 播有齊一群眾心志的影霻。如果收音機能夠普及市鎮和村落,可使一般 國民節省讀小說和看戲劇的時間。……但是廣播如果商業化,其所傳佈 的商業新聞和廣告,削弱一般消費者對於商品的選撿能力,並助長獨占 資本的氣勢。廣播如果市儈化,更將迎合一般群眾的低級趣味,傳佈頹 廢墮落的音樂和歌曲,那損害國民的心理健康的影霻更大了。102

由於廣播的大眾化、普及化性格,使蔣中正對於廣播事業商業化甚為憂 心。為了商業利益,在廣播節目中播放市儈流行的歌曲,迎合大眾低及品味,

無形中削弱了官方欲利用廣播這項公器傳遞人民愛國思想與救國精神之目 的,在播放商業歌曲的同時,社會便瀰漫一股萎靡之風氣,使人民意志消沉,

此亦為官方所不喜。為此,政府為貫徹「反攻復國」的國策目標,對廣播事 業採取壟斷與限制之措施,達到政令宣導及傳達愛國思想、民族意識,塑造 人民的愛國精神,落實「反攻復國」理念宣揚的目的。

在國共對峙的情況下,兩岸人民因政府當局意識型態的對立,無法溝通 往來,當時唯有藉由電波力量,突破空間與時間的控制,有目的且有計畫地 向外傳播,這便是所謂的「心戰廣播」103。擔任心戰廣播任務的電臺,表列 如下:

102 蔣中正,《民生主義育樂兩篇補述》,頁 89。

103 廣義的心戰廣播,是依據國家政策目標與戰爭需要,以心理學的原理原則,運用廣播的 媒介,針對各種不同的目標對象進行打擊、瓦解、轉化等作為,以鞏固自己,戰勝敵人。

參見國防部總政治作戰部編印,《心戰廣播》(臺北:國防部政治作戰部,1990),頁 1。

表 2-2-5:戒嚴時期提供心戰廣播之廣播電臺104 廣播電臺名稱 職 責

光華之聲

為國軍對共軍廣播作戰的主要廣播系統和組 織之一,著重各種政治號召、宣傳金馬臺澎 的進步壯大、鼓舞反毛反共、擴大敵前抗暴 活動、並對敵軍策反招降。

正義之聲廣播電臺

指導大陸人民反共抗暴技術,並配合敵後工 作,對我敵後同志予以聯絡指導。

空軍廣播電臺 專責對匪空軍實施心戰廣播。

軍中廣播電臺

即軍中播音總隊,主要是對我三軍實施廣播 教育,僅每日清晨對共軍實施招降廣播。

幼獅廣播電臺 對大陸青年群眾及青年共幹進行心戰廣播。

中央廣播電台

擴大政治與文化之結合,結合一切反共的力 量,加強對大陸革命行動之指導。

早期臺灣的廣播電臺,如:中廣、復興(1957 年開播,為隸屬軍方之 國營廣播電台)、正聲(為國民黨特務,前軍情局電訊室主任夏曉華所創辦)、 軍中之聲(1988 年更名為漢聲廣播電臺)等廣播電臺都有對大陸的廣播,

進行心戰喊話,其節目有「自由中國報導」、「今日世界」、「祖國的召喚」等。

藉由播音員的傳送,除了報導大陸同胞在共黨統治下水深火熱的慘狀,亟待 臺灣同胞解救之外,對於共產政權的「惡行」及毛澤東的個人形象極盡醜化 之能事,並將臺灣自由民主成果及經濟發展的豐碩果實傳達到對岸,期能促 使大陸同胞對自由中國的嚮往及唾棄共產政權的荼毒,達成「心理作戰」的

104 本表由撰者自行彙整。

宣傳目的。為了達成上述目標,中央廣播電臺105當年還特別成立「偵聽課」,

負責蒐集中國情資,當時的「偵聽課」分為四班,日夜監聽中國的廣播節目,

負責蒐集中國情資,當時的「偵聽課」分為四班,日夜監聽中國的廣播節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