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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 批踢踢前史─1990 年代台灣 BBS 的發展
前言
本章要描繪 BBS 在台灣發展的特有現象，意即 1990 年代 BBS 從 Dial-up（撥 號）BBS 轉變為 Internet BBS 在台興盛的過程。在此關切的問題為：技術傳散的 動力和機制為何？不同時期牽涉其中的相關社會團體（relevant social group）分 別為何？相關社會團體又扮演著甚麼樣的角色？
本章將爬梳 1990 年代的 BBS 發展史，藉此說明無論哪一個時期的主要行動 者─資訊愛好者（hobbyist）、業餘玩家（amateur）或學生─所參與的技術創新都 是一種非正式網絡的創新；此類型的創新有助於擴展既有科技與社會研究
（Science, Technology and Society ,STS）的討論並與本土的經驗研究對話。此外，
這些行動者多半身處在多個相關社會團體之中（使用者、技術人員、管理者）涉 入彼此的技術框架（Technological frame）。涉及 BBS 技術創新的程式設計者與 BBS 的管理者往往也是 BBS 的使用者，這也是 BBS 能夠持續創新的動力來源。
最後，本章試圖指稱 BBS 在台灣的發展無法單就技術繼受上的滯後來理 解；它的發展是一條有別於歐美資訊發展的在地技術創新路徑。紮根於校園的 BBS 是台灣獨有的技術創新成就22。校園一方面作為一個重要的招募及再生產機 制，促使 Internet BBS 能在 1990 年代中後期快速擴張；另方面校園也成為了不 同社會團體權力接合的節點（教育部-校方-站方-使用者）。易言之，Internet BBS 移植進校園的過程，不僅代表著一項在地技術的創新，也意謂著一套新的社會關 係與權力秩序的萌生。
以下便先從實際的經驗個案，意即 Dial-up BBS 的簡史出發，勾勒其相關社 會團體之樣貌，藉此對照於進入校園後的 Internet BBS 論證以上論點。
22誠然，大陸及香港雖然亦存在著校園裡的 Internet BBS，但率先且持續開發的核心團隊，主要 在台灣，故作此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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壹、Dial-up BBS 簡史及其社會團體
一.CBBS：愛好者（hobbyist）自家釀造（home-brewed）的產物
1978 年 1 月，暴風雪襲擊芝加哥。受困於室的時間，IBM 的系統工程師 Ward Christensen 打電話給他的同好 Randy Suess 閒聊，一聊便聊出了 BBS 的構想。兩 人結識於「芝加哥電腦愛好者交流會」（Chicago Area Computer Hobbyists'
Exchange），會員都和他們一樣是喜歡在家裡組裝電腦的電腦愛好者（hobbyist）。
言談中，兩人構想著一個系統─像是牆上的公佈欄，讓人張貼訊息與回覆留言。
有了想法後，兩人立即著手開發： Suess 組裝硬體，Christensen 則是寫了一套「把 一般電腦變成儲存及轉送訊息系統（store-and-forward messaging system）的軟 體，將之命名為電腦化電子布告欄」（Computerized Bulletin Board System，簡稱 CBBS）。不消兩週，BBS 的原型誕生於世（Naughton，2000：186；David Rapp，
2003）。1979 年，CBBS 公開上線。同年十一月，Christensen 和 Suess 在《Byte》
雜誌發表了一篇關於 CBBS 的文章，和大眾分享他們開發 CBBS 的流程。如此一 來，其他的人也可仿效他們建立起自己的 BBS。BBS 因而在美國散播開來
（Christos J. P. Moschovitis etc，1999：93；Naughton，2000：186）。
不過，從 CBBS 的發明到 BBS 真正被廣泛使用仍有一段距離。雖說 CBBS 在當時是 ARPANET23之外，民間「第一個創造虛擬社群的公民實驗」，但主要的 使用者仍侷限於相對上有資源的一群人─電腦愛好者與科學家，也就是至少要能 擁有電腦與數據機並且有一定程式能力的人（Christos J. P. Moschovitis etc，
1999：93）；此外，即便 BBS 系統迅速地增加，BBS 之間仍缺乏有效的連結，不 構成網絡（network）：「沒什麼系統在傳送檔案與傳送私人訊息」、「每一個系統 都是模控空間（cyberspace）裡的一座孤島，兀自存在」（呂陳蒼林，1991a：14；
23ARPA 是美國國防部高級研究計劃署（Advanced Research Project Agency）的簡稱。ARPANET 是今日網路之雛型。ARPANET 是「世界上第一個封包交換（packet-switched）網絡，由美國國 防部高級研究計劃署所建立，於 1969 年首次運轉」。1990 年被美國國家自然科學基金網路
（NSFnet , National Science Foundation Network）取代後正式除役（Naughton，2000：303；
Christos J. P. Moschovitis etc，1999：1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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Naughton，2000：187；Scott，2005）。直到 1983 年 Fidonet 上線後，才串接起這 些孤立的點。
二.Fidonet：業餘社群的小天地
1983 年的秋天，軟體工程師 Tom Jennings 因工作之故從波士頓移居至舊金 山。在新生活開始之際的空檔，他寫出一個新的 BBS 軟體，命名為 Fido─靈感 來自於之前工作的一台機器。十二月運轉，他稱之為 Fidonet（國際惠多網）24
（Christos J. P. Moschovitis etc，1999：112）。
Fidonet 啟用後，使得多站聯合交流得以可能。此時 BBS 最主要的服務為：
連線討論區、交換信件與檔案傳輸。其中檔案傳輸可分為兩類：共享軟體
（Shareware）及公用軟體（Public Domain Software）。25在這個時期，許多架站 的站長（system operator, sysop）是透過提供共享軟體，向使用者酌收會員費來支 應龐大的電話費開銷26。在缺乏正式管道取得軟體（或取得成本相對過高）的情 況下，更新迅速與種類多元的檔案資源是吸引當時人們上 BBS 的主因之一。此 外，程式軟體上的錯誤（bug）也可透過討論區與他人討論或回報給原作者，這 樣的技術交流對當時的使用者與程式設計者來說不啻為一大利多。Fidonet 在 1984 年剛運轉時，網絡的節點只有 130 個，到了 1988 年則擴張為 9365 個。Scott
（2005）在紀錄片裡是這樣稱頌 Fidonet 的榮景的：
24Fidonet 指的是：「一個全球性的儲存及轉送訊息系統，有別於當時常見於實驗室或校園裡的網 絡系統；由個人使用者（personal user）所創造，也是為了個人使用者而創造」（Naughton，2000：
306）。
25共享軟體是指「容許其他人重製、陳列、傳播並得於一定的其他條件下試用後，才決定價購的 程式軟體。」（呂陳蒼林，1991a：16）；公用軟體指的則是「具有供公眾使用必要的軟體，其 規模不論大小，作者完全不要求使用者付費，而容許任何人拷備使用」（呂陳蒼林，1991a：
17）。
26Gorenfeld（2001）是這樣描繪站長（sysop）的：「站長就是整天開著電腦讓大家可以打[電話]
給他的人」。這也是 Dial-up 時期的站長要負擔高額電話費的原因，當時架站的站長面臨幾種選 擇，若在電話線有限的情況下，則開放特定時段供人連線。但缺點是晚間尖峰時段容易佔線；
或是申請電話專線全天開放連線。要認真經營站台的站長通常會選擇申請專線並全天開放，不 過這所費不貲，一個月下來的花費約莫數千到上萬元不等。開放時段及金錢成本是在家架設 Dial-up BBS 與在宿舍架設 Internet BBS 的重要差異，詳見後文討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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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千上萬遍及全球的使用者使用 Fidonet，每個主要的城鎮幾乎都設有 Fidonet 的節點……許多年來，Fidonet 是最早也是最方便向公眾發出電 子訊息的地方。許多人花錢、花時間去營運與維修它。Fidonet 以任何 的標準來看都是難以置信的成功。
那麼，台灣是何時連上 Fidonet 的呢？
1988 年五月，台北「幾座業餘的 BBS 構成網絡後，並在香港、澳洲及美國 等許多友台的協助指導」下，台灣正式地加入了國際惠多網的連線。三年內，台 灣區的使用者從「僅有幾十人，成長到三萬多人」。Fidonet 在台灣的發展，呂陳 蒼林（Honlin Lue）與林啟清（Jim Lin）等人著力甚深。呂陳蒼林是國際惠多網 亞洲區協調人，林啟清則是國際惠多網台灣區總協調人。他們出書或是在資訊雜 誌開闢 BBS 專欄推廣 BBS，如：《第三波》；此外，他們也與資策會與資訊週刊 共同主辦 BBS 的研討會；研討會不涉及任何商業活動，主要目的為以專題與分 組討論的方式傳播 BBS 架站的知識。1991 年成立的「中華民國業餘電腦通訊網 路發展協會」揭示了他們的行動理念：「這是一個完全由使用者階層，由下而上 自然發展凝聚所成的團體組織」（呂陳蒼林，1991a：113；1991b；1991c）。
林柏蒼（1995）與國際惠多網亞洲區協調人呂陳蒼林（1991a）都分別指出：
此時主要使用且推動 Dial-up BBS 發展的社會團體是來自民間的業餘玩家，而非 提供商業加值服務的公司行號或是把 BBS 當作是宣傳工具的政府或政黨27。在這 裡「業餘」並非是日常語彙裡能力上較次等之義，實際上「業餘」的技術能力未 必遜於專業工程師，這裡的「業餘」指的是目的上的不同。誠如，呂陳蒼林（1991a：
45）所言：
27那時提供商業加值服務的站台有：白日夢情報資訊站、HOPE_NET BBS、NEXT BBS 等。以 白日夢情訊資訊站為例，它是「個擁有數十[條電話]線的大型站台」，主要的業務「是以代理電 腦軟硬體周邊為主，另外，也有不少廠商在白日夢開設服務專區」；在 1994 年的台北市長選 戰，Dial-up BBS 成為選舉宣傳的工具，三位候選人（陳水扁、黃大洲、趙少康）分別推出自己 的 BBS 站，提供資訊與文宣供人下載。黃大洲的站還因為提供「色情遊戲」，而在媒體上喧騰 一時（林柏蒼，1995；維克拉倫，2007）。另外有一點值得澄清的是：商業站台在 Dial-up BBS 的發展中並非全無貢獻。但相對而言，就整體的技術開發與使用族群來看，仍以業餘玩家為主 要的推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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業餘，並非指其管理者的職業是否屬於電腦相關行業……所謂的業餘，
是指這一個網路的通訊行為並非加值網路的商業經營，或屬於政府或其 他機構所附屬的網路，網路的行為本身不屬於任何以商業為目的之經營 行為。每一個網路的站台，即使有成本的付出，或接受使用者贊助的行 為，但其經營的目的本身，不以代客服務換取商業營利為目的。（底線 為我所強調）
回到業餘這個詞的字源來看，可能更能妥切地描繪這一群人：amateur 的「拉 丁字根為 amare 指的是去愛（to love）」（Naughton，2000：189）。也就是說，相 較於專家，業餘玩家主要並非靠這項活動維生，或為了經濟報酬才從事這項活 動，他們是一群因為愛而做事的人。根據以上定義，之前所提過的愛好者
（hobbyist）與下一時期的社會團體─學生都可以用業餘玩家這個概念加以理 解。原因在於他們都俱備這種超越功利（disinterested）的旨趣（interest）28。相 較於接下來歷史時期進場的社會團體—商業站台的功利取向或是校計中站的工 具取向29—這群擁有超越功利旨趣的業餘玩家扮演著持續開發、管理、使用 BBS
（hobbyist）與下一時期的社會團體─學生都可以用業餘玩家這個概念加以理 解。原因在於他們都俱備這種超越功利（disinterested）的旨趣（interest）28。相 較於接下來歷史時期進場的社會團體—商業站台的功利取向或是校計中站的工 具取向29—這群擁有超越功利旨趣的業餘玩家扮演著持續開發、管理、使用 BB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