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獨大後的批踢踢（2005─）
二. 站方治理的內在衝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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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怎麼被詮釋的？又被形塑成甚麼樣子，又將何去何從？
當情況一切運作順暢時，相關社會團體彼此都相安無事，感受不到矛盾與衝 突，但一遇爭議事件，不同團體間的利益或旨趣（interest）產生的糾葛便明朗了 起來。從而，觀察爭議的轉折與平息爭議的過程，將有助於我們理解技術物是如 何重新被界定的。以下便以黑特板禁推禁回文事件說明站方與使用者之間的衝 突。
二. 站方治理的內在衝突
（一）黑特板禁推禁回文事件─站方 VS.使用者的衝突141
2006 年 7 月 8 日，黑特板流傳著一對名校高中生的性愛自拍照。此事件起 因於一名建中學生與女友分手後又回頭求歡被拒，憤將兩人的性愛自拍照張貼到 黑特板作為報復。142隨後引發批踢踢使用者人肉搜尋當事人的個資，並且到當事 人的網路相本留言滋事。黑特版版主雖即時已違反版規為由，刪除該篇文章，但 為時已晚，照片與相關資料已外流並持續散播。直到見報的前一天（7 月 10 日）
散播照片資訊與討論此事件的文章仍不斷湧現。由於該等違規行為已觸犯現行法 律，違規者人數也已超過板主群能夠規範的數量，於是板主群申請將黑特版隱板 予以降溫。
7 月 11 日事件見報後，情況更趨嚴重，事件亦並未因為黑特版隱板而減緩，
風波仍持續延燒至其他看板。有鑑於此，板主請求群組長支援，將隱板的時間延 至 17 日。7 月 17 日，黑特板再度開板，使用者仍持續造成騷亂。7 月 27 日，群 組長在沒有和板主充分討論的情況下，自行公告自 7 月 29 日起黑特板關閉推文
141在不涉及社群秩序的前提下，管理者與使用者的角色是不衝突的，誠如前面我們所說的「使用 者─管理者」的角色，但如果牽涉到妨害社群秩序或是其他使用者的權益時，站務人員就回從使 用者的身分切換成管理者的身分加以仲裁。當然，人數規模的增長也影響了衝突發生的頻繁程度
，相較於前期，特別是自 2005 年以後，使用者群聚擾亂秩序的現象越來越頻繁，也使得站方與 使用者的衝突日漸尖銳。
142〈建中生 網貼女友性愛照〉，2006.07.11，蘋果日報綜合報導。取用日期：2012 年 1 月 31 日。
網址：http://www.appledaily.com.tw/appledaily/article/property/20060711/273986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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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回文。此強硬的作法引起群情激憤，批踢踢使用者採取一連串的行為抵制站 方，兩天內在黑特板上瘋狂地發文推文，發洩情緒；罷免群組長的聲浪不絕於耳。
7 月 29 日凌晨，黑特板回文與推文的功能正式關閉，批踢踢使用者則流竄到其 它各個看板，其中 sysop 板（站務討論板）與組務板為之癱瘓。7 月 29 日一天之 內， sysop 板討論此事的文章就超過了一千篇，而後討論黑特板走向的討論串則 是一路持續到了八月底，話題才稍稍退燒。
黑特板禁推禁回文的事件不只暴露了批踢踢內部治理的衝突，也讓批踢踢的 所有權爭議逐漸地浮上檯面。
（二）管轄領土 VS. 共在、共感的社交環境143
在禁推禁回文事件裡，群組長想要遏止他眼中逐漸失控的批踢踢黑特版，遂 透過系統設計來關閉回文與推文，讓情緒共感、共應無法出現。蓋站方的管理人 員將批踢踢視作自身管轄的重要領土，縱使站方講求開放與自由，但因管理者認 為無止盡的自由會為站台帶來混亂，因此，如何在容許自由的同時仍維持一定限 度下的秩序，就成為站方念茲在茲的課題；尤其當人數不斷增長時，使用者群聚 所造成的紛爭與混亂，便是站方管理上的一大難題。反觀使用者這一方，使用者 往往會搬出與民主相關的語彙來反抗、控訴站方既定的政策，如「黑特版戒嚴」、
站方「獨裁」、「官官相護」、「箝制言論自由」等語詞，有的使用者甚至使用了「身 為納稅人」的修辭，以主張批踢踢並不是站方私人的財產，而是屬於大眾的，站 方自不得恣意地限制其言論。由此可發現，這些使用者說法與上一節的投書形成 了有趣的對比：同樣都是使用「納稅人」的名義，後者訴求的是限縮使用者的言 論在「有教育意義」的主題上；但到了批踢踢使用者的口中，反而訴求的是放寬 使用者的言論空間。即便是同一套修辭，在詮釋的方式上也有可能不盡相同。
若進一步細究禁推禁回文事件，我們可以認為禁止推文與回文侵害言論自由
143關於共感、共在的社交需求之討論。請參見：林意仁（2011）的論文與黃厚銘（2010）提出的 mob-ility 之概念。另可參見：日本社會學家北田曉大提出的「連結的社會性」之概念（濱野智史 著，蘇文淑譯，2011：8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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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已經偏離其既有的技術腳本（de-
scribing），而重新寫入（re-inscribing）交 流情感146、遊戲玩樂147等新技術腳本（technical script）（Akrich,1992；Akrich
&Latour，1992
）。至此，推文從原先作為評鑑篩選文章的技術腳本轉譯（translate）‧ 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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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逐漸浮現的批踢踢所有權爭議
然而，批踢踢站方將批踢踢視為管轄的領土，在意的是維持自主
（autonomy），一種不讓外力干預站台內部的自我規制（self-regular）。因此，站 方一方面對內管制社群內部的脫序行為，另方面對外抵抗外界對批踢踢言論空間 的各種干預。如果說批踢踢站方所持的「自主」並非毫無秩序的恣意（arbitrary）， 那我們便可理解站方必須在維持站台秩序的前提下，才能開放一定程度的自由，
因此必須對使用者的行為做出限縮。循此，站方在社群內部在乎的是維護秩序，
但矛盾的是，批踢踢使用者在乎的卻是追求共在、共感的需求，而這種共在、共 感的需求常伴隨著反抗既有秩序的網路起鬨而生（參見註 1 網路起鬨的定義），
這便是雙方衝突之根源。隨著使用者抗議站方管理失當的過程，「批踢踢所有權」
的問題逐漸成為論述角力的焦點。批踢踢使用者 StubbornLin149一針見血地點出 了批踢踢「定位模糊」、「公不公私不私」的狀態：
有人說 PTT 是私人站台，但是這與很多事情矛盾：PTT 既然是私人站 台，為什麼得承受台大計中的壓力？還有[教育部]中部辦公室的壓 力？？PTT 是私人站台的話，用的卻是學術網路？如果說是屬於某個公 家單位或學術之類的站台的話，也是矛盾：PTT 對哪個單位負責？台大 計中嗎？但是[批踢踢]卻有收捐款買設備，那應該也要對使用者負責 囉？[如果是]公家站台的話卻少數特定人士來主導，這也是很奇怪。總 而言之，我個人認為 PTT 現在定位不明，所以請把定位搞清楚（粗體 為我所強調）。
究竟批踢踢是屬於站方、使用者，抑或是頻寬提供者－台大校方？這個問題
友」。以上引用自維基百科，鄉民 (網路用語)條目。取用日期：2012 年 3 月 15 日。
149StubbornLin，2006.07.29，<[問題] PTT 的定位>。引用自批踢踢 sysop 板。取用日期；2011 年 12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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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似在使用者註冊時的使用同意書就已範定了相關的權利義務，但模控空間裡的 規範並非靜態不變的一紙合約，而是各方勢力角力後的結果。許多在學網使用須 知與使用同意書裡未言明的模糊空間與執法尺度的正當性（legitimacy）則成了 爭議的焦點。例如，禁推禁回文事件而起的反抗聲浪裡，就有使用者抱持以下觀 點質疑站方的統治正當性：批踢踢如果是公家的，屬於納稅人所共有的，那就不 該被站方少數人「把持」；如果批踢踢不是全民的公共財，至少也是台大的公共 財，也不會是站方獨有的，因此台大師生也有權力介入如何「合理」使用的規範 過程。以上是批踢踢使用者為了維護共在、共感的需求所提出的反抗論述，同樣 地，「台大公共財」的說法亦可被校方挪用作為「批踢踢為校方所有」的說帖。
然而在實然面上，台大校方在 2006 年以前似乎並不將批踢踢視為是台大資 產，甚至不願與批踢踢有所瓜葛150。直到批踢踢出走校園事件發生後，台大校方 才介入批踢踢的所有權爭議，宣稱自己擁有批踢踢。
參.批踢踢的商業化爭議：批踢踢出走學網事件
誠如第三章的分析，對校方而言，偏離校方預設定位的 BBS 是個難以掌控 的麻煩。在批踢踢的案例中，在台大校方聽聞接二連三的批踢踢負面報導後151， 更加覺得批踢踢是個燙手山芋：
150批踢踢台大除名事件：「2003 年台大資訊系為了香菸廣告公文，認為 Ptt 是學生自組不是學校 官方成立組織，且管理與組織成員並非都是台大人，如網域名稱與學校相關將引發學校不少困 擾，於是開會決議把 ptt.csie 除名。同時批踢踢也配合將所有與台大相關之網域名稱除名，此 外，批踢踢也避免在網站官方名稱上出現台大或 NTU 等字眼」(粗體為我所強調。引自維基百 科，批踢踢條目。取用日期：2011 年 1 月 23 日）。
151繼東海劈腿事件後，2005 年 10 月發生站長濫用職權偷看情敵私人信件的事件。2006 年在發生 性愛照外流事件前，還發生了兩件負面新聞，分別是：2 月發生批踢踢 share 板提供盜版連結、4 到 5 月發生使用者假借站方名義販賣「好人卡撲克牌」營利的事件。以上參考自批踢踢站史板精 華區。取用日期；2011 年 12 月 12 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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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台大學務長]
馮燕也說，PTT「定位很模糊」，百分之八十的使用者都是 校外學生，校方管理約束不易，學生也提不出具體管理辦法，「PTT 是 台大校園裡一座休火山」152（粗體為我所強調）。另方面，對站方而言，這些牴觸學網規範的負面報導，也讓站方意識到在學 網下的諸多限制，這也使得站方必須屢次向校方乃至於教育部電算中心證明批踢 踢黑特板在學網下的正當性153；同時，批踢踢的站台機器也即將面臨到人數過載 與使用年限的問題。然而，添購一台容納十多萬人同時上線的新主機所費不貲，
另方面，對站方而言，這些牴觸學網規範的負面報導，也讓站方意識到在學 網下的諸多限制，這也使得站方必須屢次向校方乃至於教育部電算中心證明批踢 踢黑特板在學網下的正當性153；同時，批踢踢的站台機器也即將面臨到人數過載 與使用年限的問題。然而，添購一台容納十多萬人同時上線的新主機所費不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