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王藍小說中抗日戰爭之描述與詮釋
第二節 抗日民族聖戰
王藍的一生中，經歷了兩場驚心動魄的戰爭，一場是中華民族為了抵 抗異族入侵而奮勇作戰的「抗日戰爭」，另一場是為了意識形態而衝突的「
國共戰爭」。本節試圖透過對王藍文學作品進一步的分析，瞭解身為作家的 王藍，在撰寫文學作品時，如何透過劇中角色的形塑，去營造出中華民族 為了抵抗異族入侵而奮勇作戰的時代氛圍。
85 周昭翡，〈藍與黑：抗日報國與烽火戀情〉，《文訊》，221（台北，2004.3），頁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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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淪陷區
（一） 參加「地下抗日」工作
中日間的全面戰爭雖然是從1937年的「盧溝橋事變」開始，但是早在 1931年的「九一八事變」，日本就已暴露了侵略中國的野心。所以王藍在許 多小說中的愛國青年，都是從「九一八事變」就開始有了對日抗戰、保衛 民族國家的決心。如《長夜》中的康懇及「我」；〈美子的畫像〉中的杜捷
（藍）；〈夠意思的人〉中的「結拜三兄弟」。他們雖然在抗日戰爭爆發後，
沒有立刻隨著國民黨政府抵達國統區，而是留在淪陷區，表面上投降了日 本，但實際上是在淪陷區從事地下抗日的工作。
在「盧溝橋事變」後，平津地區於1937年7月底被日軍攻下，許多華北 地區的中國人民努力找尋抗日的機會。當時在華北淪陷區從事抗日活動的 有「抗日殺奸團」（以下稱「抗團」），屬於國民黨的軍事委員會調查統計局
、中央調查統計局、國民黨淪陷區黨部、「三民主義青年團」（以下稱「三 青團」），屬於共產黨的「民族解放先鋒隊」等。王藍在1939年參加的是「
三青團」，《長夜》中的康懇同樣參加的也是「三青團」，王藍在〈「長夜」
談錄──訪王藍先生〉中提到：「『長夜』寫的是我最難忘的人物，最難忘 的歲月──抗戰期間北方淪陷區的愛國青年們冒險犯難參加敵後抗日工作 和昆明大學生的生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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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樣從事地下抗日工作的，還有《藍與黑》中的賀力及張醒亞中學的 三位同學；〈一顆永恆的星〉中的蘊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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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光、「我」；〈父親〉中的沈老 師、「我」；〈戰馬和鎗〉中的「璐」、「菁」、「我」；《聖女‧戰馬‧鎗》中的86 夏祖麗，〈「長夜」談錄──訪王藍先生〉，頁300。
87 蘊秀是「抗團」的馮運修為原型所改寫的作品。馮運修是齊燮元的外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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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蒂、陸青和「我」；〈師生之間〉的「我」和教日文的老師；〈卜萊蒙斯基
〉中的柳曜、蘊秀、「我」。這些角色的重疊性很高，所以他們在淪陷區所 做的事情也大致相同，包括：
1. 燒掉日本的軍火庫（〈卜萊蒙斯基〉、〈父親〉、〈一顆永恆的星〉、《 聖女‧戰馬‧鎗》）；
2. 收發密電（〈師生之間〉、〈美子的畫像〉、〈父親〉、《長夜》、《聖女
‧戰馬‧鎗》）；
3. 印刷秘密報章傳單，並在黑暗的電影院中散發傳單（〈師生之間〉
、〈戰馬和鎗〉、〈美子的畫像〉、〈父親〉、〈一顆永恆的星〉、《聖女
‧戰馬‧鎗》）；
4. 製造炸藥（〈美子的畫像〉、〈父親〉、《長夜》、《聖女‧戰馬‧鎗》
）；
5. 秘密運輸槍械（〈師生之間〉、〈美子的畫像〉）； 6. 秘密傳遞情報（〈師生之間〉、《長夜》）；
7. 吸收知識青年到國統區（〈戰馬和鎗〉、〈父親〉、《長夜》、《聖女‧
戰馬‧鎗》）；
8. 暗中攻擊親日政府組織的中國官員及報館（〈戰馬和鎗〉、〈父親〉
、〈一顆永恆的星〉、《聖女‧戰馬‧鎗》）；
9. 刺殺日本官員（〈戰馬和鎗〉、〈一顆永恆的星〉）；
10. 被日人逮捕但堅決不承認，在親友幫助下幸運逃脫（〈美子的畫像
〉、《長夜》）；
11. 被日人搜捕，但在親友幫助下僥倖逃脫（〈師生之間〉）； 12. 運送物資給政府軍游擊隊（〈父親〉）。
這些地下抗日的行動，都是要抱著犧牲的決心才能完成的。許多地下 抗日的青年在身份暴露後，並未如王藍一般成功逃出淪陷區，而是被日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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憲兵隊捕獲，受盡酷刑而死。如《長夜》中「偉大的造橋者」；〈戰馬和鎗
〉中的「璐」和「菁」；《聖女‧戰馬‧鎗》中的陳蒂和陸青；〈一顆永恆的 星〉中的兩個女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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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生之間〉教日文的老師。雖受盡酷刑，但被 親友搭救，僥倖未死的有《長夜》中的康懇，在地下幫會成員的幫助下脫 險；〈美子的畫像〉中的杜捷，在日本女生千秋美子的營救下脫險；《藍與 黑》中的賀力大哥，在唐琪的營救下得以脫險。在追捕過程中力戰而死的，如〈一顆永恆的星〉中的蘊秀；〈父親〉中的「我」。〈夠意思的人〉中的
「三弟」則是幸運未被日本憲兵隊捕獲。在《長夜》中，王藍描述了康懇 被捕獲後受到日本憲兵隊的嚴刑拷問：疲勞審訊、灌涼水、上大掛、單掛
、吊拇指、假槍斃等，加上獄中的生活環境極糟，所以有些人熬不住，在 獄中自盡，如〈夠意思的人〉中的鐵嶺大哥是用吃飯的筷子插入耳中自盡 的。
在王藍的文學作品中，除了描述「三青團」的地下抗日活動外，還描 述「抗團」在平津地區從事暗殺日人或親日份子的活動：
其他的抗日志士在河北東馬路打死了日本憲兵，在豐澤園飯店打死 了商會會長王竹林，而更驚人地偽準備銀行總經理程錫庚在大光明 電影院被刺喪了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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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知道天津一家第一流大旅館的少東，還有抗日將領孫連仲、宋哲 元的子女都是，他們家境優越本可坐享清福，或到南方，或到國外 讀書，而他們寧願留在淪陷區玩命，實在令人感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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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 「偉大的造橋者」、「璐」和「菁」、陳蒂和陸青、兩個女中學生的故事相似度很高，應 是同一個故事不斷加以改寫。
89 王藍，〈父親〉，收錄於《一顆永恆的星》（台北：九歌出版社，1999），頁88。
90 王藍，〈父親〉，頁3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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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藍在〈「長夜」談錄──訪王藍先生〉及〈勇者的畫像──不容忘記 青少年抗日勇士〉中，皆有提及「抗團」的成員，是由天津的中學生（耀 華、南開、工商附中、匯文等校學生最多），基於愛國狂熱，自動自發組織 起來的。參加「抗團」的成員，許多都是軍政名人的後代，除了上述的孫 仲連與宋哲元外，還有滿州國國務總理鄭孝胥的孫子、華北政務委員會內 政總署督辦齊燮元的外甥等。「抗團」主要行刺的對象是親日政府組織的官 員（即「漢奸」），如華北臨時政府河北省教育廳長陶尚銘、天津市商會會 長王竹林、海關總監兼聯合準備銀行總經理程錫庚等，影響不少親日人士
，不敢出任親日政府官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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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父親〉中的汪四爺，本來一心想當天津 市商會會長，但是在這些暗殺案件發生後，汪四爺就說：「我保命要緊，我 只想賺日本人的錢，絕不再想做日本人的官。」92
（二） 參加勞軍團
王藍小說以主角的活動為主軸發展故事，但是還有許多的角色在旁邊 串連起整個故事，也顯露出當下的時代氛圍。比如說「盧溝橋事變」後，
當時中日雙方還未正面開戰，還未體會戰爭的可怕，所以許多人組成勞軍 團並宣傳抗日。如《藍與黑》中，由賀蒙擔任勞軍團團長；《長夜》中還分 為北平勞軍團與天津勞軍團，康懇參加的是天津勞軍團，與《藍與黑》中 的張醒亞一致。學生到處募款，購買「十口肥豬」，到天津近郊的韓柳墅去 慰勞宋哲元部隊二十九軍兩個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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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勞軍時，學生與二十九軍的官兵都 有極強的信心，「要宰東洋鬼還得靠俺們！」但是在1937年7月26日，日軍 進攻北平時，「二十九軍官兵……，趙登禹師長親自率部三次衝鋒，全身中 彈二十二處，壯烈殉國，副軍長佟麟閣率一千六百名學生軍奮戰，僅二百91 王藍，〈勇者的畫像──不容忘記青少年抗日勇士〉，頁3-21。
92 王藍，〈父親〉，頁53。
93 王藍，《長夜》，頁3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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多人生還，佟將軍陣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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戰局的發展雖然沒有符合當時中國人民心中的期待，但是，勞軍團的 成立，還是反映了當時中國人民對政府抗日行動的支持以及對戰局的樂觀
。
（三） 拒絕擔任親日政府組織的官員
在「盧溝橋事變」爆發後，日本迅速攻佔平津一帶，但是日本的一貫 政策是扶持親日的政府組織。1937年底，日本在北平成立中華民國臨時政 府，由王克敏擔任「行政委員長」，齊燮元擔任華北治安軍的總司令。1940 年，汪精衛與日本合作，成立「南京國民政府」後，「中華民國臨時政府」
改為「華北政務委員會」，王揖唐任委員長，由日本人直接控制，不劃入汪 精衛政府的管轄範圍內。所以在日本入侵中國，引發中華民族的保衛戰，
中國人民面對民族存亡的關頭時，有些人選擇於敵人合作來維持自己的政 治前途與表面的和平。王藍也在〈父親〉一文中寫到，有些「北洋官僚與 軍閥餘孽當真明爭暗鬥地搶奪這個『肥缺』（天津維持會會長）；結果是高 凌霨，已經七十多歲了，晚節不保，得以上台主演這齣木偶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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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我」的父親拒絕出任天津維持會會長（相當天津市市長）一職，即使日人 以天津及山東的紗廠為籌碼相脅迫，但主角的父親仍舊斷然拒絕，甚至還 要求山東的紗廠「廠內一切不能撤退物，務皆付之一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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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父親」原 本要與「我」一同前往國統區，但是因身體無法負荷而作罷。在「我」臨 走時，「父親」託親友交給「我」十萬元，其中一半是要給國民黨政府的政 治獻金。當面臨民族生死存亡之際，有些人選擇屈服於現實，與敵人合作
94 王藍，《長夜》，頁35-37。
95 王藍，〈父親〉，頁29。
96 王藍，〈父親〉，頁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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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些人則選擇民族大義，拒絕與敵人合作。選擇與日本合作的，被稱為
「漢奸」。1938年，國民黨政府公布〈懲治漢奸條例〉。抗日戰爭勝利後，
與日本合作的官員遭到國民黨政府的清算；拒絕與日本合作的，則受到表 揚。
（四） 隨著國民黨政府轉入國統區
「盧溝橋事變」爆發後，國民黨政府就與許多沿海城市的工業界協商
，要求沿海工廠將機器和材料拆遷到國統區。1938年，國民黨政府訂定〈
抗戰建國經濟建設實施方案〉，協助民營事業內遷，補助資金，代購材料。
抗戰建國經濟建設實施方案〉，協助民營事業內遷，補助資金，代購材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