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撼動人心的環境生態觀
第三節 捍衛橡樹生命的英雄
托比的逃亡之旅，表面上只是一樁家族受到強權的壓迫之下，所展開的冒 險旅程。但是，探究其原由，乃是其父桑．羅爾奈斯為了保護橡樹之石，而用計 讓托比帶著橡樹之石逃離敵人的掌心。桑．羅爾奈斯為何要犧牲自己和妻子，換 取橡樹永續的生存機會呢？而托比又為何歷經種種磨練完成父親交付的使命 呢？本節將以「英雄旅程」的角度加以探究分析。
「英雄旅程」源自坎伯（Campbell）在《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一書中所闡述的理念，他從神話故事中歸納出英雄的歷險模式，以「啟 程、啟蒙與回歸」三階段來印證神話故事中的英雄行徑，他說：「當代文學的重 點，是針對充斥我們面前、周遭和內在那些令人厭惡的破碎形貌，提出大膽而明 細的觀察。」19豐拜勒在《橡樹部落》沒有使用超自然的力量，這部小說雖不是 神話的故事形態，但是敘寫的手法仍然脫離不了「英雄旅程」的範疇。克理斯多 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在《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一個好故 事》（The Writer’s Journey: Mythic Structure for Writers）一書中提及：儘管英雄的 故事有千百種，但實際上永遠都是一場旅程。英雄離開自在平凡的環境，冒險踏 入充滿挑戰、人生地不熟的世界。20豐拜勒對地球面臨危機的困境感到憂心忡 忡，透過文學反映了環境問題，他對人類過度予取予求，促使環境變得滿目瘡痍 感到痛心，來自心中最深層的願望則透過小說人物代為表態。
讀者順著故事情節的推衍，可覺知托比的英雄旅程與坎伯所提出的英雄歷 險模式並無二樣，《橡樹部落》的整個故事架構，以托比逃亡揭開故事的序幕，
從試煉之路的情節開始，經由回憶追溯起歷險的召喚，最終跨越回歸的門檻，人
19 喬瑟夫‧坎伯（Joseph Campbell）著，朱侃如譯，《千面英雄》（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台北：立緒，1997)，頁 25
20 克理斯多夫．佛格勒（Christopher Vogler）著，蔡娟如譯，《作家之路：從英雄的旅程學習說 一個好故事》（The Writer’s Journey: Mythic Structure for Writers），(台北：開啟，2009)，頁 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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物情感與生態環保的意涵隨著文字的描述如泉水般一一湧現。
英雄必須面對環境中的各種考驗，其受內在的人格原型影響極深，在卡蘿‧
皮爾森(Carol S.Pearson)所著的《影響你生命的 12 原型》(The Hero Within)一書中 提及十二種原型有助於我們精神面的擴展：前四種原型——天真、孤兒、戰士和 照顧者，幫助我們踏上內心覺醒之旅。其次的四種原型——追尋者、破壞者、愛 人者和創造者，幫助我們面對精神層次和成為自己。最後的四種原型——統治 者、魔術師、智者和愚者，幫助我們表達真我、改造生命、超越探索並得到自在 圓融。21從皮爾森的原型心理學來觀看小說的英雄之旅，更能深刻體悟桑．羅爾 奈斯和托比捍衛橡樹生命，潛藏在英雄精神層面的內在動力與信念，是具有相當 重要的影響力。
一. 桑．羅爾奈斯的英雄旅程
熱愛研究與探索自然奧祕的桑．羅爾奈斯，透過寫書記錄了樹的起源、自 然科學知識叢書，傳遞自然生態的奧祕與美好。在生命的前半段，他是個創造者；
在外界的逼迫下，他選擇當一個自然科學界的戰士；而為了保護橡樹之石和托 比，他又變成了一個為愛付出的殉道者。這就是學者桑．
羅爾奈斯的英雄旅程。
(一) 研究著作的創造者
在文本裡，桑．羅爾奈斯書寫的著作有：《廣翅目昆 蟲長壽秘訣》、《為什麼瓢蟲背上永遠不會出現五個斑 點》、《水珠的光學原理》、《薄翅目昆蟲的社會心理學》、
《樹皮的地質結構》、《杜鵑亞目類的蛹》、《樹的起源》、
21 卡蘿．皮爾森（Carol S.Pearson）著，張蘭馨譯，《影響你生命的12 原型》（Awakening The Heroes Within）（臺北市：生命潛能，2009），頁 7
堆滿書的屋子。
《托》，頁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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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蠶食世界輝煌與蠶食》。有趣的是，這些著作有如現實世界裡的自然科學叢書。
以《樹的起源》為例，是一本把樹當成一個生命體來講述的書。它強調樹收容人 們，人們便有責任好好照顧這個生存空間，這本書如同真實世界版的「地球的起 源」，暗示讀者地球生命的重要性。
從以上的專書著作，可看出桑對大自然以及科學知識的熱衷程度是源自心 靈深處的渴望。皮爾森說：如果我們能夠認得自己的內在本我所具有的智慧，並 且去實踐我們內心最渴望做的事，我們就能創造出一個更好的社會。22桑把他的 創造力都專注在自然生態或科學上，展現他對大樹生態的關懷行動，也足以說明 他為了維護大樹的生存權利而寧死不從的勇氣，是源自生命的創造者原型使然。
皮爾森在論述創造者如何讓生命變得踏實時，提到：「當創造者原型在我們 生活起作用時，我們會有一股使命感和責任感，想要讓那個洞見(vision)、那個 創造力，在生活中落實和發展。……這非做不可的事或活著的理由，可能是某項 特別才能、一個對社會的貢獻……。」23對桑．羅爾奈斯前半生的貢獻而言，便 是用畢生的精力創造出許許多多的研究成果，讓人們認識自然、親近自然進而愛 護自然。
(二) 關心環境問題的戰士
保護自然環境的正義感，讓桑．羅爾奈斯有如戰士般的強烈使命，不顧生 命危險為環境挺身而出。即使他被議事廳裡的群眾們逼迫或是喬．密西強權者的 威脅，被迫交出天然樹液的來源時，他仍然義正嚴詞的向群眾說：我向來認為天 然樹液是屬於樹的，是樹的血液、樹的生命，我們沒有權力去支配它，如果強要 開發利用，我們生存的環境就會變得非常危險。(《托》，頁 68) 戰士所展現的是 不畏強權的頑固本質，因為頑固所以執著，因為執著所以能堅定自己的信念。皮
22 同上註，頁 228
23 同註 21，頁 221-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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爾森說：「高層次的戰士原型，是為高於個人利益的目標而奮鬥，以真正崇高的 理想為訴求，且為真正重要的事而奮鬥，以保障社會及全人類的利益。」24戰士 為使命而戰，而高層次的戰士更為理想而戰，桑所執著的理想，便是影響著生物 生存最重要的環境問題。
戰士堅持自己的目標努力奮鬥著，並藉著公開的場合表達他的意念，當貪 婪的喬．密西和民眾急於想得知啟動巴拉伊娜的能源祕密時，他語重心長的說 道：目前我情願不多說，這樣我的兒子的兒子還有機會掛在花朵或花苞上玩耍。
(《托》，頁 68) 這個環境正義的使者，所著眼的並不是自身的利益，而是將眼光 放遠，他考慮的是後代的生存空間，是否仍然是健全無恙的。他所秉持的信念與 高爾描述的人類面對溫室效應時所作的抉擇如出一轍：「我們的選擇不但會是我 們自己的承諾，也是我們的子孫的承諾。」25人類想要帶領後代子孫到怎樣的世 界去？掌握這把命運的鎖匙，正是現階段尚存活在地球上的人們，到底該做怎樣 的選擇，也是豐拜勒要讀者去深思的問題。
(三) 維護環境健康的殉道者
在環保意識上，桑．羅爾奈斯是戰士，但在實際行動上卻是個照顧者，甚 至變成了殉道者。他天真的對著虎視眈眈的群眾說：我很喜歡現在的生活，我不 想刻意去改變，……我怎麼能把天然樹液託付給大家，任憑大家去製造可以替人 摺報紙或不會疲憊的機器呢？(《托》，頁 67) 桑．羅爾奈斯勇敢說出自己對橡樹 樹液的看法，然而，在現實面上，他深知自己處於極為不利的境地。雖說保護樹 液是他的責任，但他不願用比敵人更強大的手段來達到目地，而是犧牲自我來保 全自己的孩子，成就大樹的生命。他的生命歷程演變至此，已變成不畏死亡的殉 道者了。皮爾森說：「我們內在的照顧者像要對每一件事負責；只要那兒需要它，
24 同註 21，頁 107
25 同註 11，頁 2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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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在哪裡出現。……第四層次的照顧者，變成積極的殉道者，他願意因為愛人而 犧牲自己的生命。」26然而貪婪的天性以及集權主義當道，人們只顧著短期利益 而把桑．羅爾奈斯的言論當作耳邊風，全然漠視橡樹生命系統長遠的健康問題，
他這位殉道者，是否真的能完成天賦使命呢？
皮爾森說：「『殉道者』並不試圖以交易的方式解決自我，而是相信犧牲自 己可以解救他人。」27桑．羅爾奈斯慘遭群眾的攻擊，也不願說出樹液的來源，
只能帶著家人倉皇逃回自己的住所，遠走他鄉來到大樹底層的巴斯布翰希；當一 家人回到大樹頂層為托比的外祖母奔喪，桑．羅爾奈斯也必須忍著被托比誤解的 痛苦，假裝生氣而對著托比的後腦勺摑一巴掌，藉此順利讓托比和大樹之石一起 逃離喬．密西的掌心。
在面臨強權壓迫下，這位珍愛大樹生命的 桑．羅爾奈斯，是這樣被喬．密西以莫須有的 罪名定罪的：羅爾奈斯家族掌握著巴拉伊娜的 祕密，在流放其間，他們把這項機密出售給外 勢力。 (《托》，頁207)桑是一個聰明的戰士，
真正達到了戰士的最高層次，誠如皮爾森所
說：「所為戰士精神，並不需要事事鬥爭，而是能明辨何時、何地、何事應當爭，
並且能爭所當爭。」28為了顧全大局，桑．羅爾奈斯從一位戰士變成一位殉道者，
雖然被大樹議會從死刑降為終身監禁，他仍堅忍無畏的付出生命，保護自己所愛 的人與環境。
26 同註 21，頁 139-40
27 卡蘿．皮爾森（Carol S.Pearson）著，張蘭馨譯，《內在英雄》（The Hero Within）（臺北：立緒，
2000），頁 144
28 同註 21，頁 115
被囚禁期間，桑仍然展現戰士的精 神，為大家講述自然。《托》，頁19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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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 托比的英雄旅程
在桑．羅爾奈斯和妻子被喬．密西囚禁之際，也正是托比英雄之旅啟程的 時刻。托比的逃亡之旅是被迫發生的，他沒料到必須單獨走這趟冒險之旅，更沒 料到年僅十三歲，就必須一人在橡樹空間上下穿梭，甚至走向死亡之路……，生 命沒有解答，除非自己去經歷。誠如皮爾森所言：「沒有一個人可以避開英雄之 旅這門功課，即使我們不夠主動勇敢的去找它，它自己也會找上我們。雖然我們
在桑．羅爾奈斯和妻子被喬．密西囚禁之際，也正是托比英雄之旅啟程的 時刻。托比的逃亡之旅是被迫發生的，他沒料到必須單獨走這趟冒險之旅，更沒 料到年僅十三歲，就必須一人在橡樹空間上下穿梭，甚至走向死亡之路……，生 命沒有解答，除非自己去經歷。誠如皮爾森所言：「沒有一個人可以避開英雄之 旅這門功課，即使我們不夠主動勇敢的去找它，它自己也會找上我們。雖然我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