插入語句的處理策略

霍桑在《紅字》一書中頻繁使用雙破折號寫法，如筆者統計，第五章當中使 用的雙破折號句子多達十七句，以全書僅五萬多字而言，譯者勢必會面臨如何拆 整語句的問題；若就臺灣教育部標點符號使用說明，雙破折號在中文屬補充說明 性質：

中文夾注號使用原則：用於行文中需要注釋或補充說明，但需注意使用夾注號等 於使用括號加注，前後句銜接後的句意不變，夾注號本身不具連接句子的作用。

以下是書中各版本實例，筆者以教育部頒定規則為準，先討論是否使用正 確，再檢視三個版本翻譯表現。

（例一）

原文：

The very law that condemned her -- a giant of stern features, but with vigor to support, as well as to annihilate her, in his iron arm -- had held her up, through the terrible ordeal of her ignominy.

傅東華版本：

就是那將她處分的法律，──一種面目猙獰的巨人，但他的鐵臂裡面有力量可以 毀人，也有力量可以扶持人的，──也正足以支持她，經過那一番可怕的嚴厲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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問訊。（傅：P.69）

胡允桓版本：

就懲辦她示眾的法律而論，那是一個外貌猙獰的巨人，其鐵腕既可以消滅她，也 足以支撐她，正是法律本身扶持著她挺過了那示眾的可怕煎熬。（胡：P.59）

姚乃強版本：

而那個譴責她的法律，如同一個容貌嚴厲的巨人，其鐵腕既可消滅一個人，亦可 支撐一個人；正是它當初扶持了她，幫助她挺過了示眾受辱的嚴峻考驗。（姚：

P.68）

本例中簡體兩版本並未使用雙破折號，理解上並無太大困難，反而是傅版本 因使用雙破折號，無法把雙破折號前後兩句「那將她處分的法律」、「也正足以支 持她」連結在一起，筆者認為就此句而言，傅東華似乎把雙破折號直接當成連接 詞使用，或是逗號的斷句功能；但從接下來的例子中，傅東華卻時而當作補充訊 息之用，時而當成連接詞，並無一定的規則可循。

（例二）

原文：

Once, this freakish, elfish cast came into the child’s eyes, while Hester was looking at her own image in them, as mothers are fond of doing; and, suddenly, -- for women in solitude, and with troubled hearts, are pestered with unaccountable delusions,-- she fancied that she beheld, not her own miniature portrait, but another face in the small black mirror of Pearl’s eye.（P.97）

傅東華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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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一次，正當赫絲脫也同母親們常常愛做的一樣，在那孩子的眼中照她自己的影 子，那一種惡作劇的小鬼一般的神氣又出現了；而突然的，──因為在寂寞之中，

心中煩惱的女人是常被莫名其妙的幻覺所煩擾的，──她彷彿覺得照在珠兒眼中 那面小黑鏡上的並不是她自己的縮小的畫像，卻是另外一張面孔。（傅：P.86）

胡允桓版本：

一次，當海絲特像做母親喜歡做的那樣，在孩子的眼睛裡看著自己的影像時，珠 兒的眼睛中，又出現了那種不可捉摸的精靈似的目光；由於內心煩悶的婦女，常 為莫名其妙的幻象所縈繞，她突然幻想著，她在珠兒的眼睛那面小鏡子中看到 的，不是她自己小小的肖像，而是另外一張面孔。（胡：P.78）

姚乃強版本：

一次，海絲特像許多母親喜歡做的那樣，在孩子的眼睛裡看著自己的影像，突然，

珠兒的眼睛中又出現了那種不可捉摸的小精靈的神情──因為婦女在孤寂煩悶時 常被莫名其妙的幻覺所困擾──她想入非非，覺得珠兒瞳仁裡看到的不是自己的 縮影，而是另一張臉。（姚：P.84）

上例中姚乃強和傅東華均使用雙破折號，姚乃強的用法明顯有誤，因「珠兒 的眼睛……」和破折號後半句「她想入非非，覺得珠兒瞳仁裡……」兩子句主詞 明顯不同，「想入非非」也不當，不適合用在母親和孩子之間。若完全避開破折 號也未嘗不可，如胡允桓譯法，而傅東華的寫法則顯得多此一舉，因傅版本的破 折號隔開「而突然的…」轉折語，並非完整句子，較貼近歐化寫法，若直接併到 後半句當成副詞使用，改成「她突然覺得照在珠兒眼中那面小黑鏡上的彷彿不是 她自己……」，應可提升可讀性。

（例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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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文：

Full of concern, therefore, --but so conscious of her own right, that it seemed scarcely an unequal match between the public, on the one side, and a lonely woman, backed by the sympathies of nature, on the other, --Hester Prynne set forth from her solitary cottage.（P.101）

傅東華版本：

因此，赫絲脫．普林懷著滿腹的憂慮──卻又分明意識著她自己的權利，覺得那 一邊的公眾，這一邊的這個有自然的同情作為後盾的孤零的女人，彷彿其間不見 得就不勢均力敵──就從她寂寞的矮屋動身而去了。（傅：P.90）

胡允桓版本：

眼前涉及海絲特．白蘭自身權利的這件事，雖然一方面是廣大公眾，另一方面是 只以自然的同情為後盾的孤身女人，雙方眾寡懸殊，難以對壘¹³，但她還是憂心 忡忡地從她那孤零零的小茅屋中出發去力爭了。（胡：P.83）

姚乃強版本：

因此，海絲特．白蘭從她孤零零的小茅屋出發時，內心充滿著憂慮，但是她深知 此事與自己的利害關係，因此不顧雙方力量的懸殊──一方是廣大公眾，另一方 則是她一個單身婦女，僅以自然的同情為後盾──毅然前去。（姚：P.88）

此處傅東華版本之用法即符合正確夾注號使用規範，但兩個破折號中間的句 子過長，反而不具雙破折號的意義，若是維持傅版本的句構，則不妨參考胡允桓 版本，把海斯特動身前往的句子放在最後，先翻譯插入語句，是為較理想的作法。

13 此處胡、姚兩版本均為誤譯，原文為雙重否定句，傅版本語意則無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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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例四）

原文：

The child’s own nature had something wrong in it, which continually betokened that she had been born amiss,—the effluence of her mother’s lawless passion,—and often impelled Hester to ask, in bitterness of heart, whether it were for ill or good that the poor little creature had been born at all.（P.152）

傅東華版本：

就是這孩子的本性中，也含著一些不正當的成分，不斷地表示她是錯誤地生下來 的，──是她母親的的不合法的熱情的流露物，──時常逼令赫絲脫悲苦地自問，

究竟生下了這可憐的小東西來，是禍還是福。（傅：152）

胡允桓版本：

孩子的本性中含有欠妥之處，不斷表明她降臨到這個世界上是個錯誤──是她母 親無視法律的激情的發洩，而且時常迫使海絲特辛酸地特捫心自問：這個可憐的 小傢伙降生到世上，究竟是禍還是福。（胡：P.158）

姚乃強版本：

孩子的天性中有瑕疵，時時刻刻都在表示她降臨到這個世界上來本身就是一個錯 誤－是她母親目無法紀，隨心所欲的激情氾濫所致。海絲特時常辛酸地捫心自 問，這個可憐的小傢伙降臨人世，究竟是禍還是福？（姚：P.147）

本例是個保留破折號比雙破折號更適切的段落，「這孩子是個錯誤」到「母 親犯罪的產物」若使用破折號，如簡體兩個版本，產生的戲劇效果比較大，也較 符合原文重點，反而是傅東華保留原文雙破折號，讓焦點模糊了，較不容易注意 到這個孩子誕生背後的「錯誤」為何，以及海絲特為什麼會反問自己是否做出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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確選擇；若比較簡體兩版本，姚乃強版本的四字句「目無法紀」、「隨心所欲」偏 向一般用法，海絲特的犯罪就今日眼光而言比較偏私德，此處三位譯者把lawless passion 均解釋為不合法似乎過於平板，未來新譯者不妨增譯為「教條禁止的縱 欲」甚或「禁忌的熱情」，反較直譯更忠實原文。

（例五）

原文：

In the little chaos of Pearl’s character, there might be seen emerging—and could have been, from the very first—the stedfast principles of an unflinching courage,—an uncontrollable will,—a sturdy pride, which might be disciplined into

self-respect—and a bitter scorn of many things, which, when examined, might be found to have the taint of falsehood in them.（P.167）

傅東華版本：

在珠兒的小小的混沌的性格中，也許可以看出來－－而且也許從最初就存在著

──一種不屈不撓的勇敢的堅定的主張，──一種不受約束的意志，──一種堅韌 的自傲，這是很可以訓練成為自尊心的，──以及對於許多仔細考察起來就會發 見其中含著虛偽的成分的事物的痛恨。（傅：P.167）

胡允桓版本：

在珠兒那小小的混沌的個性中，或許可以見到開始呈現出──也可能從一開始就 存在著──一種毫無畏縮、堅定不移的氣質，一種無拘無束的意志，一種可以培 養成自尊心的桀騖不馴的驕傲，而且對許多事物抱有一種極度的輕蔑，而對這些 事物如果加以推敲，就可能會發現，其中確有虛偽的污點。（胡：P.175-176）

姚乃強版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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珠兒那小小的混沌的個性中，或許可以見到開始呈現－－也可能從最初就已存在 著的──一種毫無畏懼的、堅持不渝原則──一種不服控制的意志──一種可以培 養成為自尊心的、剛毅不阿的驕傲──一種對許多事物尖刻的輕蔑，而這些事仔 細考察起來，也許會發現其中確有虛假的成分。（姚：P.161）

本例是全書中使用最多次破折號的段落，但只有「也許可以看出來──而且 也許從最初就存在著」屬於雙破折號，其他均為連接同位元語需要，譯文實可斟 酌有無保留必要，因為和中文單位詞「一」接連出現，閱讀不易，尤其傅東華版 本「一種堅韌的自傲，這是很可以訓練成為自尊心的」子句內還有補充說明的部 份，整段訊息過於龐雜，簡體版本譯文雖也依照原文語序，但胡允桓版本直接省 卻不具夾注號功能的破折號，實為較恰當的作法，筆者建議，日後新譯本不妨參 考此類作法，避免讀者對破折號感到閱讀疲乏，失去了破折號該有的轉折功能。

（例六）

傅東華和姚乃強譯文中使用雙破折號的規則不一，可從下例中看出：

原文：

She doubted not, that the continual presence of Roger Chillingworth,—the secret poison of his malignity, infecting all the air about him,—and his authorized interference, as a physician, with the minister’s physical and spiritual

infirmities,—that these bad opportunities had been turned to a cruel purpose.

傅東華版本：

她絕不懷疑，羅澤爾．乞林渥斯的繼續在身邊，──那毒化了他周圍全部空氣的 秘密的惡意的毒素，──以及他那可以日夜干涉牧師的肉體上和精神上的的疾病 的醫生的權力，──這種種凶惡的機會，都被利用在一個殘酷的目的上了。（傅：

她絕不懷疑，羅澤爾．乞林渥斯的繼續在身邊，──那毒化了他周圍全部空氣的 秘密的惡意的毒素，──以及他那可以日夜干涉牧師的肉體上和精神上的的疾病 的醫生的權力，──這種種凶惡的機會，都被利用在一個殘酷的目的上了。（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