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文性(intertextality)理論主要由法國後結構理論家克里斯蒂娃(Julia Kristeva) 所提出,她認為「每個文本的外觀都是用馬賽克般的引文拼嵌起來的圖案,每個 文本都是其他文本的吸收和轉化67」。這代表所有的文本都是之前文本的再造與集 合,也說明了全新的故事裡,不管再怎麼樣的創新,都會有之前歷史記憶的影子 存在。因此,我們經常在閱讀文本時,看到相似的故事情節,有時文本也會藉以 顛覆情節來展現,像是圖畫書《三隻小豬的真實故事》(
The true story of the three little pigs
)68,就是以童話〈三隻小豬〉進行顛覆。而我們在閱讀的過程,也會不斷的將先前的知識,納入自己的觀念體系之 中,成為全整的閱讀網絡,而這種理解文本的過程,被法國理論家羅蘭‧巴特 (Roland Barthes)稱作「閱讀的循環記憶69」,因此閱讀模式是非線性的,而是在互 文本間找到散落於四方的相關連接點,將之串聯而成的閱讀網絡。
法國理論家吉拉爾‧熱奈特(Gérard Genette)延續克里斯蒂娃對於互文性的概 念,而發展出超文性(hypertextuality)的想法,確實的釐清過去經常被混淆的兩種 關係。互文性指的是一個文本之中存在著另外一個文本,兩者是共存的關係,最 常被我們所見的,即是引用的概念,文字原封不動的移植到新文本中,並明確的 標明出處,而另外一種則是暗示或抄襲,而這必須端賴讀者有意識的察覺,是不 明確的互文現象;而超文性則是指文本的派生,亦即其中一個文本是從另外一個 文本產出,但是原文本並非切實的出現在產出的文本中,而是以微妙的關係聯繫 著,主要的手法則是戲擬(parodie)和仿作(pastiche)。由這兩種文本的關係之中,
可以瞭解文學作品皆是模仿與轉換而來的70。眾理論家依然把這互文性和超文性
67 王瑾,《互文性》(桂林:廣西師範大學,2005 年 9 月),頁 40。
68 雍‧薛斯卡(Jon Scieszka),藍‧史密斯(Lane Smith)繪,方素珍譯,《三隻小豬的真實故事!》
(The true story of the three little pigs)(台北:三之三,1999 年 5 月)。
69 Wilkie-Stibbs, Christine, “Intertextuality and the Child Reader.” Understanding Children’s Literature. Ed. Peter Hunt. 2nd,( London: Routledge, 2005), p174.
70 蒂費納‧薩莫瓦約,邵煒譯,《互文性研究》(天津:天津人民,2003 年 1 月),頁 20-57。
統稱為互文性,因此在此筆者依舊將論文的文本關係,統一稱作互文性。以下筆 者將觀看文本中最常見的二種手法:引用和戲擬。
一、引用
引用主要是將已有的一段文字放入到目前的文本當中,藉此來引出正文來,
但是如果沒有將引用的出處標示出來,就會造成抄襲的可能,也會引發法律責任 的問題。在《空色勾玉》一書中,都會在每章的第一頁加入日本的古典詩詞,有
《詞花和歌集》、《古今和歌集》、《萬葉集》……等,像是第壹章水少女的引言:
「瀨水湍流急,重重丈波磬岩阻,川勢猶奔瀑;縱為石分兩相歧,終思誓逢續前 晤。 《詞花和歌集》崇德院71」雖然與內文無正面的相關,但是卻是作者對於此 章的感悟,藉由這首和歌,可以去體會作者寫作時意欲表達的情感。
另外在《薄紅天女》之中,則是在分部的前面加上了引言,在第二部苑上如 此寫道:「……此時,貴居深宮之帝女獨立廉畔,倚柱眺庭之間,聞一男子如是 自語,遂甚感興趣,欲知瓢簞迎風搖曳何方…… 《更級日記》菅原孝標之女72」 這段傳說正是荻原最為好奇的地方,她直接引用《更級日記》中的文字,讓讀者 可從中體悟文本之間的關連性,原文本的精神,荻原也沿用到現有文本之中。對 於卷首語的使用,「它包含和概述了一部分錯綜複雜的文本73」,所以從這些蛛絲 馬跡之中,我們可以更深入的去瞭解這部文本。
二、戲擬
在蒂費納‧薩莫瓦約的《互文性研究》一書中,將戲擬解釋為「對原文進行 轉換,要麼以漫畫的形式反應原文,要麼挪用原文。無論對原文是轉換還是扭曲,
71 荻原規子,辛如意譯,《空色勾玉》,頁 25。
72 荻原規子(Noriko OGIWARA),辛如意譯,《薄紅天女》(薄紅天女)(台北市:城邦文化,2007 年 4 月),頁 407。
73 蒂費納‧薩莫瓦約,邵煒譯,《互文性研究》,頁 54。
它都表現出和原有文學之間的直接關係74。」但是戲擬常被認為是一種顛覆的表 現,也就是對原文本的反向思考,而這也是多數人對此的認知,不過戲擬應該是 在原文的背景之下,所創生的新文本,不管戲擬的成果是可笑、滑稽或嚴肅的,
都是戲擬的表現。
而戲擬的表現手法在《空色勾玉》中是顯而易見的,荻原挪用了日本神話中 夫妻神對立的源由及過程,作為整個故事開展的背景。裡面的主角狹也則是荻原 新創的人物,荻原安排她與神話故事中三貴子之一的稚羽矢75相遇,並在故事行 進中產生情愫並相戀,這跟須佐之男命在神話中會打敗八岐大蛇,而迎娶神的女 兒奇稻田姬大不相同。而照日王與月代王彼此之間的曖昧關係,與狹也因為仰慕 月代王而追隨而去的情節,亦是荻原所想像編纂出來的。
荻原為了讓狹也與稚羽矢相遇,編入父神伊邪那岐命因為看到母神伊邪那美 命逃離黃泉之國之後,心中感到愧疚並孤單,決定要找回母神,因此派遣三貴子 到地面,希望將天地打亂,回到天地混沌的狀態。但是,這樣的結局就會跟現實 所呈現的狀況不同,因此在最後荻原讓母神原諒了父神,但是母神深感身軀早已 腐朽,無法隨父神而去,更重要的是,母神的溫柔之心,不忍世界回到原點,而 讓生命消失。因此天之國與黃泉之國,依然是兩分而沒有結合的,因此人也有生 死的觀念,這也符合了神話最後的結果。
如果對希臘羅馬神話熟識的讀者,可能會注意到,夫妻神追尋的過程與到冥 府尋妻的歐夫斯的故事相近,歐夫斯是太陽神阿波羅和史詩謬思卡莉歐的兒子,
後來與尤莉緹結婚。但是很不幸的,尤莉緹有天被毒蛇給咬死了,愛妻的歐夫斯 為了救回尤莉緹,不惜進入冥府,希望能帶回心愛的妻子。受到感動的天父地母,
答應讓他帶回妻子,但是要歐夫斯在回到地面時,不可回頭看妻子,否則將喪失 帶回妻子的機會,然而,在路途中,歐夫斯忘記這項約定,尤莉緹也就無法跟著
74 蒂費納‧薩莫瓦約,邵煒譯,《互文性研究》,頁 41。
75 日本神祇,亦即《古事記》中的須佐之男命。
回到地面。不過最後的結局,讓歐夫斯因故而死,兩人終究在冥府團員76,這與 日本神話中的夫妻神沒有在一起的情節,不大相同。而相同的互文指涉,也出現 在後來稚羽矢到地府尋找狹也的情節上,藉由這樣的方式,最後讓輝神和闇神無 法在一起的遺憾,得到了補償效果。
除了在情節上的差異外,荻原也賦予角色豐富的生命。由於對神話故事的喜 愛,荻原也加入了不同於神話的想像,而這些想像,引領我們進入這個文本當中,
尤其在人物角色的形塑上,更與神話大不相同。神話中的須佐之男命是一個鬍鬚 長至胸口的魁武男子,被號稱為粗獷神,雖然如此卻十分愛哭,因此在神話中父 神對他的行為相當苦惱,因此才答應讓他去尋找母神。但是在《空色勾玉》裡,
稚羽矢從一開始就被塑造成一個不食煙火、未出過宮殿的人,甚至剛開始連性別 都難以區分,出場就是以女性的形象展現,直到開始與狹也一起冒險,並與闇族 人同吃人間的食物,才逐漸變成具有男子氣概的樣貌。另外在神話中沒有太多著 墨的月讀命,則成為文本中狹也和稚羽矢相遇的重要關鍵。
另一部作品《白鳥異傳》,荻原曾於《薄紅天女》後序中提到:「很想表達的 是《常陸風土記》出現的『鹿邑』及『飽田』傳說,還有我個人心中描繪的倭建 命77。」倭建命是日本神話中的英雄人物,被稱為日本武尊,本名為小碓命,他 被描述成一位力大無窮且善用智謀的男子,是日本景行天皇78的兒子,因為弒兄 而被父皇懼怕,因此被派遣去討伐熊襲79,在神話中是充滿神秘色彩的人物。倭 建命在東征過程因為惹怒海神,為了讓祂平息,獻出了自己的愛妃弟橘比賣命,
最後又在征戰的過程中受了傷,因而英年早逝,因此在神話中是一個悲劇英雄,
而在日本也經常將他作為英雄的原型來進行劇本的改寫。
在《白鳥異傳》中的倭建命,由於加入了荻原對其人的好奇與想像,將他的
76 黃晨淳編,《希臘羅馬神話故事》(台中市:好讀,2001 年 9 月),頁 133-136。
77 荻原規子,辛如意譯,《薄紅天女》,頁 211。
78 日本第十二代天皇,在位時間從 71 年 7 月 11 日到 130 年 11 月 7 日。
79 「熊襲」是日本神話當中的一個部族,以南九州為根據地抵抗大和王權,後來歸順。
身世更為複雜化,讓他成為兄妹所生的不倫之子,但是荻原在《常陸風土記》看 到了倭建命與愛妃的有趣的互動描寫,不同於東征西討的情景,而是在於生活中 細節的著墨,引發了打破悲劇人物的想望,所以在故事最後荻原扭轉了小碓命的 命運,將日本武尊的命運轉移給同父異母的弟弟宿禰。讓小碓命在遇到女主角遠 子後,而有了不一樣的人生和開展。
在《更級日記》中,曾描述菅原孝標之女於父親行經任職途中所聽到的竹芝 傳說裡,有關於公主的故事,由於荻原對於公主形象的喜愛,而構思出《薄紅天 女》這部作品。在過去在深宮裡的公主如果因為愛上了小伙子而出走,通常下場 都非常悲戚,但是竹芝傳說中的公主,行徑則是十分的大膽,追尋著自己所愛而 走,而結局則相當的幸福圓滿,由於對這位公主的行為感到趣味,才有《薄紅天 女》的女主角苑上的出現。而除此之外,這本書中更加入了許多歷史人物,像是 坂上田村麻呂、阿弓流為80等,但是荻原對此書的想像更為奔放,她安排坂上跟
在《更級日記》中,曾描述菅原孝標之女於父親行經任職途中所聽到的竹芝 傳說裡,有關於公主的故事,由於荻原對於公主形象的喜愛,而構思出《薄紅天 女》這部作品。在過去在深宮裡的公主如果因為愛上了小伙子而出走,通常下場 都非常悲戚,但是竹芝傳說中的公主,行徑則是十分的大膽,追尋著自己所愛而 走,而結局則相當的幸福圓滿,由於對這位公主的行為感到趣味,才有《薄紅天 女》的女主角苑上的出現。而除此之外,這本書中更加入了許多歷史人物,像是 坂上田村麻呂、阿弓流為80等,但是荻原對此書的想像更為奔放,她安排坂上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