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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另一個世界的神,到神族對立的天津神和國津神91,日本神祇展現了多元 的風華。不論是伊邪那岐命、伊邪那美命這對夫妻神,因為生死分離所展開的尋 妻之旅;亦或粗獷神須佐之男命降世所犯下驚嚇到天照大御神的罪行,和除掉八 岐大蛇的經歷;另外以大國主命92發展出的出雲神話,也與日本天皇的正統地位,

緊密結合。

雖然日本神話以將日本皇權正統化為目標,但是過程中所發展的故事卻精彩 絕倫,每當閱讀神祇之間明爭暗鬥,亦或神的愛情故事,讓人閱讀後感到莞爾,

正因這些神祇所表現的行為,貼近我們平凡人,所以才能產生共鳴。出現在文本 中的神祇身影,企圖去勾起我們對古老神話的興趣,雖然祂們並非文本中的主要 角色,但就如同紅花需綠葉來陪襯,沒有這些神祇,勢必使文本缺乏可看性。因 此,在這節之中,筆者將從文本中搜尋到的日本神祇進行探究,以瞭解他們用何 種形象出現在新一代的小說之中。

一、輝神與闇神

在《空色勾玉》中,以伊邪那岐命、伊邪那美命作為人物原型的輝神和闇神,

傳說中,兩位神祇的身軀,被認為是巨大到可以覆蓋整個日本列島。「像這樣的 神明,是無數個靈魂的集合體,原本祂們是沒有形體的神靈,但有時候會以形似 人類的姿態出現93。」所以兩介神祇並沒有以人身出現於文本之中,荻原利用隔 空喊話及替身轉話的形式,讓他們將神諭傳遞給世間的人民,雖然在文本中出場 的機會甚少,但兩者之間的牽絆,卻是組成整本作品的主要背景。

輝神賦予了稚羽矢重要的使命,因為他無法忍受沒有闇神的陪伴,希望闇神

91 天津神為管理天上的神,國津神為管理地面的神。

92 亦為神話人物,於《古事記》記載中為須佐之男命嫡傳第六代子孫。

93 武光誠,蔡瑪莉譯,《日本神話圖解》,頁 24。

能回到她的身邊。對於輝神而言,世間的生命就如塵埃一般,拂之即去,揮之則 來,他不會在乎已然存在的生命,因為本身即為創造生命的神靈,對他而言,當 闇神不在他的身邊,是最為難熬的感受,為了讓闇神回到他的身邊,輝神甚至希 望能回到天地混沌,宇宙一體的狀態,輝神本質上的烈燥性,也直接表現在見到 闇神毀滅的容貌,而被驚嚇脫逃的行為上。

闇神非常生氣輝神敵不過夫妻之情,只在乎顏面之容的美善,所以撂下狠 話,流傳著「女神詛咒著地上,說要一天殺掉一千人才痛快,男神就這麼回應,

說要一天建上一千五百間產房94。」才使得天地分隔。但是孕育大地的母神,在 見到稚羽矢時,卻不願回到輝神的身邊,「豐葦原的生命,生生世世輪迴重逢,

與時同行,因此大地需要母神,需求一位能產育、給予慈愛的女神。我不能就此 讓時光倒流、停住時間,因為我的子民將全部因此失去性命95。」已經成為大地 之母的闇神,對於豐葦原千千萬萬的子民與花草樹木,都含藏著母親對子女不忍 傷害的愛。不過在瞭解到輝神真的有心要攜手相伴,闇神才決定原諒輝神之前的 行為,並告訴輝神:稚羽矢與狹也的結合,就是代表他們倆的相繫。母神所展現 的寬容大度,抑制了輝神的熾烈性格,輝與闇自此才趨於平和。

雖然輝神和闇神引發天地分離的結果,但是最後兩者卻和平共處,使得豐葦 原呈現安樂美好的生活,由此我們也可以窺見日本民族對於生死觀念的見解,人 活著之時,終趨於死亡,兩者是密不可分,但是如能以平常心來對待,以珍視凡 世的態度來生活,自然的接受死亡的降臨,如此一來,生死的界限將趨於模糊,

而不讓人感到恐慌。

二、照日王與月代王

94 荻原規子,辛如意譯,《空色勾玉》,頁 50。

95 同上註,頁 328。

以天照大御神及月讀命作為原型的照日王與月代王,在《空色勾玉》中多所 著墨。因為當時的時代背景為人神共處的時代,因此兩者以人身的姿態與平民生 活在輝宮之中,主要的任務也亦為替父神斬除闇族人,但卻不知道輝神的最終目 的,即為喚回闇神。從輝神雙眼幻化出的兩位神祇,雖然皆為眼睛所產,但是性 格卻迥然相異,兩位神子每次見面幾乎都怒顏相對,尤以照日王熾烈的性格,更 是為甚。當狹也初次遇見月代王時,對其外在有所描述:「此人相當高挑修長,

看來就像年輕的杉木精。不過隨著滿月的朦朧皙光流瀉下,才發現他並非泛泛精 靈之輩,而是身份更為崇高的神聖人物96。」以月為名的月代王,連出場都在月 光撒滿大地之時,以孑然一身的姿態,矗立於林木之中。「從光可鑑人的頭盔接 近兩頰之處,可約略窺見這位神子的面龐細緻,鼻梁高挺,眼神溫柔得難以言喻。

而且行像是如此典雅、如此優美,同時卻又令人感到排山倒海的力量97。」狹也 第一次見到月代王時,甚至覺得此人簡直不像是常人,實在是太過俊秀了,這或 許是荻原有意區隔神與人的差別,神子不食人間煙火,使得面容與世人大為相 異,而在性格的描寫上,則是傾向於平靜、沈穩的樣貌,月代王不容易發怒,總 是安靜的思考,就如月亮般散放柔和的光芒,因此當輝神派遣祂們下凡來滅絕闇 族時,祂卻開始產生疑惑,這真的是輝神的主要目的嗎?

而反觀照日王的外貌,雖然同樣奪目鑑人,但所散發出的卻是刺目的光芒。

「她頭上的眾髮髻插著數根黃金長簪,掛下的垂飾在臉龐輕晃閃亮,深紅和明紫 的幾重霓裳綴著一排皓珠,上面輕罩著羽衣般飄然的銀絲薄絹,耳上飾著鮮豔奪 目的翡翠大玉。然而,這些都遠不及女王豔光四射的炫目鋒芒98。」熱情十足的 照日王,隨時都散放活力,而激烈的性格,就如同太陽四射的閃耀,令人眼睛無 法直視。但是照日王直率的個性,卻也蒙蔽了她的心靈,使她堅持自己所秉持的

96 荻原規子,辛如意譯,《空色勾玉》,頁 54。

97 同上註,頁 55。

98 同註 96,頁 73。

信念。在照日王與月代王的的對話中,可見一斑:

月代王嘆息說:「我知道地上只要有光亮,妳就會代替父神盡到職責——可 是除此之外,一切對妳來說難道只是戲耍?」

「不行嗎?」照日王回過頭,月代王又問:

「那麼,到了父神降臨再顯神威之日的黎明,妳會做什麼?」

照日王剎時像被攻破心防,但她仍不假思索地回答道:「我會一直做同樣的 事,時時刻刻崇敬、遵從父神。若能有幸在身邊拜見祂長久不曾瞻仰的面容,

那才是我真正的心願。」99

照日王根深蒂固的想法,已經沒有辦法改變,而她對於輝神的仰慕之情,而 滋生了戀父情結,致使她憎恨並不想去相信輝神想要讓闇神回到大地來。因此在 行為的表現上,照日王是以較為極端並激烈的手段來行事,甚至在最後,還殺死 了狹也,希望狹也到地底去告訴闇神,別再重回大地。照日王一心追尋著父神的 神影,並堅持自己的想法,卻無法體認到月代王對她的愛意,月代王在帶領狹也 進到輝宮中時,似乎有些許的目的是要觸怒照日王,希望照日王將目光多放在他 的身上。照日王的目光追尋著輝神,而月代王則追尋著照日王,狹也則追尋著月 代王,這樣的輪迴轉變,使他們一直都處於停滯不前的狀態,直至這一刻,水少 女狹也遇見了風少年稚羽矢,才有了轉變。

從這些神祇的行為之中,我們可以感受到荻原所營造的神祇與常人別無兩 樣,同樣會為情所苦,為愛所傷,並且不斷的追尋冀盼的目標,但有時也會得到 悵然若失的回應。在神話的世界中,我們所閱讀到的,是真實的人類世界,而非 高高在上無法觸及的境界。

99 荻原規子,辛如意譯,《空色勾玉》,頁 147

第肆章 少年追尋與成長的歷程

誠如作者荻原所言,如將此部的神話因素抽離,這部作品亦為一部少年小說,

然而當把這個故事放在神話的框架下運作時,裡面新創的人物與改寫的神祉在互 相的激盪之中,意外的融合在一起,展現與古老神話不同的風情。在神話學大師 喬瑟夫‧坎柏(Joseph Campbell)的《千面英雄》(

The Hero with A Thousand Faces

)當中,

認為神話中及當代英雄們的生涯都有驚人的相似性,並將將英雄的旅程歸納為四 階段的冒險模式:召喚、啟程、歷險和回歸100

英雄從他日常生活所居住的地方出發,受到召喚被引誘、非自願或自願性的 離開,走向歷險的門檻。一開始他遇到了門檻守衛,開始降服或安撫這個力量,

或活著進入黑暗的領域,或是被殺死。而在英雄跨越了歷險門檻後,開始進入陌 生但是親切力量所組成的世界,有時會嚴厲的磨練他,有時會提供他神奇的援助。

而當他抵達神話循環的低點時,將會經歷極致的痛苦,最後獲得報償,並開始回 歸。如果英雄得到祝福,將會在保護之下出發,否則則必須經歷逃跑並被追趕,

超越的力量必須要留在跨越回歸的門檻出現,當英雄自恐怖的國度浮現時,他將 帶回恩賜使得塵世更新。

在單一神話的簡單規模中所產生的種種變化,是無法形容的。許多故事獨立 存在,並在整個循環的一兩項典型要素(試煉的主題、脫逃的主題、綁架新 娘)上加以發揮,其他的故事則把幾個獨立的循環串成一個系列(例如奧迪 賽的故事)。相異的角色或情節可能會融合,單一要素也能自己重複,在許多 變化之下再度出現101

雖然神話之中有相似的英雄冒險歷程,但是情節的變化與角色的差異,在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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