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四節 文獻使用及章節架構
(1)文獻使用
文獻的選擇與使用端看研究對象的確定,筆者研究盟誓文化的對象為清代秘 密會黨,是經過異姓結拜、歃血盟誓而成的秘密組織,無論是名氣較大的洪門、
天地會、三點會、添弟會、哥老會,還是名不見經傳的一般會黨,只要符合特徵,
就都是研究的範疇。其他曾與這些異姓結拜會黨混為一談的團體,如各種秘密宗 教或是行幫組織,雖可能也存在著盟誓文化,但並非筆者此論文所要研究的對 象。113
歷史研究若要將下層民眾作為對象,有關文獻的難於尋找一直以來都是最大 的問題,不過,在清代秘密會黨史的部分,這個問題並不難解決。研究清代秘密 會黨盟誓文化所使用的文獻,大致分為兩大類,一類是包含前節所述各式各樣「西 魯傳說」在內的會黨自身保有或流傳之秘密文件;另一類則是清朝官方所留下來 的大量檔案資料。
清代秘密會黨自身的文獻,現在檯面上所見的大致說來只有屬於天地會系統 或是哥老會系統的分別,兩者並非完全不同,反而是處處可看到彼此的影響。這 些秘密文件得以顯現於世的原因有二:一是由政府官方所破獲或發掘;一則是由 民間私人所保留、發現或搜集。以前者來說,清朝官方在嘉慶十六年(1811)破 獲會黨案件而搜獲的〈姚大羔本〉是迄今為止保存完整的會簿當中時間最早的,
已收錄於蔡少卿所寫《中國近代會黨史研究》當中,內容除了西魯故事外,還有 各類詩詞、對答、口訣、隱語、手勢以及杯陣暗號;114而 1863 年荷蘭殖民當局在
113 將會黨與其他組織混為一談的研究不少,如劉聯珂就認為幫、教、會三者是相同的,邵雍也 認為幫會的差別是在家庭血緣關係建造的橫向與縱向的差別,19 世紀之後兩者就已合流滲透,
因此可以「幫會」統稱。可參見劉聯珂,《幫會三百年革命史》,(臺灣:文海出版社,1979),首 頁;周育民、邵雍合著,《中國幫會史》,(上海:上海人民出版社,1995),頁 1。
而主張在密社會領域當中不可將「會」與「幫」混為一談的為莊吉發,「會」指的是「會黨」,
指的是由異姓結拜轉化而成的民眾組織;「幫」指的是「行幫」,是一種地緣性結合的行業組織,
如青幫紅幫都是以信仰羅祖教的漕運水手組成的行幫,與會黨內的天地會或是哥老會性質並不相 同,將幫與會混為一談實屬不妥。參見莊吉發《清代秘密會黨史研究》(臺灣:文史哲出版社,
民 83),頁 2-3。
114 蔡少卿,《中國近代會黨史研究》〈附錄─廣西東蘭州天地會成員姚大羔所藏會簿〉,(北京:
中華書局,1987),頁 411-436。
荷屬東印度群島的一位華僑家中搜獲一份天地會文件,內容包含之前提過的《西 魯序》,還有各類誓詞、歌訣以及圖像,之後全交由當時職任漢文翻譯官施列格
(Gustave Schlegel)去翻譯,施列格即以此份文件為基礎,並參考其他天地會資 料,寫成《天地會》("TianTiHwui,The Hung League or Heaven Earth League")
一書,中譯本名為《天地會研究》。115另外,民國二十二年(1933),貴縣修志 局局長為了徵求天地會文獻,特地訪求地方遺老,還真的發現天地會內部的抄 本,最先是經由羅爾綱整理刊佈於《國立北平圖書館館刊》第八卷第四號,題為
〈貴縣修志局發現的天地會文件〉,之後收於羅爾綱所編《天地會文獻錄》,在 民國三十二年由上海正中書局出版。116
至於由民間私人所保留、發現或蒐集者,清末民初日人平山周奉命來中調查 當時的秘密社會組織,後來根據所得到的訊息和材料寫成《中國秘密社會史》一 書,其中第二章〈天地會〉主要記錄了創世傳說西魯故事的內容,第三章〈三合 會〉以及第四章〈哥老會〉則都載有會員入會的各種儀程、誓詞、圖形與規章;
117蕭一山在民國二十一年(1932)奉命到歐洲考察文化史跡,在不列顛博物館查 看中國相關書籍時,在其中發現晚清粵人手抄之天地會文件,是英國波爾夫人
(Mrs. Ball)在香港、廣州所購得,蕭一山費時兩個月進行抄錄,回國之後加上 幾篇文章集成《近代秘密社會史料》一書,在民國二十四年(1935)由當時的國 立北平研究院史學研究會出版。118這本內容除去源流以及蕭一山自身文章外,大 部份都是會黨內部的各種記錄,舉凡有形體的圖像、碑亭、旗幟、腰憑,以及文 字記錄下來的誓詞、口白、詩句,還有特屬會黨表達訊息的茶陣等,在此書內都 有所記載,不僅對研究會黨盟誓有極大助益,對於秘密會黨史的研究來說更是一 大福音;民國二十五年(1936)則有羅漢將其家守先閣舊藏天地會文本發表,之 後收錄於羅爾綱彙集〈貴縣修志局發現的天地會文件〉、〈守先閣本天地會文件〉、
〈陶成章教會源流考〉三種資料,以及羅爾綱自己所寫的〈水滸傳與天地會〉、
〈論近代秘密社會史料的本子〉等文而成《天地會文獻錄》,在民國三十二年由 上海中正書局出版。1191985 年,則有田林中學教師王熙遠在楊再江家中看到楊氏
115 施列格著,薛澄清譯,《天地會研究》,(臺灣:古亭書屋,民 64)。
116 羅爾綱編,《天地會文獻錄》〈貴縣修志局發現的天地會文件〉,(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89), 頁 1-40。
117 平山周,《中國秘密社會史》,(石家莊:河北人民出版社,1990),頁 12-93。
118 蕭一山,《近代秘密社會史料》,(長沙:岳麓書社,1989),頁 1。
119 羅爾綱編,《天地會文獻錄》〈守先閣本天地會文件〉,(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89),頁 41-60。
先人保存的一批天地會文件,整份抄本分作三部分,首先是包含西魯故事在內的 天地會起事簡介,其次則是天地會成員相互交往的問答暗號、詩歌、圖形,另外 則是還附有圖十九幅,推測完成時間約在道光初期,之後整份文件收錄於《廣西 會黨資料匯編》當中。120除了上述這些較為為人所知的會黨內部文獻之外,還有 許多由民間人士所編寫的文獻著作,像是《洪門志》、《江湖海底》、《大洪山 金不換》、《天地會錦囊傳》、《漢留全史》等等,也都載有研究會黨盟誓可以 參考的會黨自身文獻。121
在依靠經由私人或是地方官員出自本身興趣加上運氣而獲得的相關會黨內 部文件外,要獲得會黨內部的文獻來源還有一種管道,就是注意官方搜查的結果 看是否有會簿盟單的出現。一般來說,破獲會黨的官員如果發現有這種文件的存 在,由於內容悖逆,官員大都會予以即刻銷毀,不過也是有官員將搜到的會簿盟 單向上呈報的例子。如蔡少卿在《中國近代會黨史研究》中的附錄部分就蒐集了 幾份從官方檔案所獲得的重要會黨文獻,例如在鎮壓林爽文事件時從將領林水身 上搜出〈天地會盟書誓詞〉,以及嘉慶十一年上呈的盧盛海天地會內〈劉梅占紅 布〉、嘉慶十四年從會黨份子顏亞貴身上搜出的〈桃園歌〉等。122上述這些也都 是源自會黨內部的文獻,在某種程度上應能反映會黨真實情況,當然對於會黨盟 誓文化的研究也是幫助甚大。
會黨內部流傳的各種文獻之所以對研究盟誓文化有價值,是在記載有關會黨 的組織結構、儀式、盟約誓辭部分,可使得對秘密會黨有較為整體的認識,不過,
由於這些文獻都是經過整理、修改之後而出現,因此比較難以看到會黨實際在運 作的情形以及確實的結會原因,而這方面的問題在清朝官方檔案的相繼開放與積 極整理之下獲得了可以解決的大好機會,對於會黨盟誓的研究起著絕對的影響。
幸抑或不幸,下層社會存在於歷史檔案的記載給予後世研究者親近他們的機會,
但這個存在卻建立在當時清朝統治者對秘密社會的強力打壓與抑制下,清律例針
120 庾裕良, 陳仁華等編,《廣西會黨資料匯編》,(南寧:廣西人民出版社,1989),頁 480-551。
121 古亭書屋在民國六十四年蒐集了與秘密社會有關的各種著作以及文獻,出版了《秘密社會叢 刊》,共有四輯二十四本,其中包含不少會黨內部文獻的紀錄,有的是整本,有的則是其中某些 部分。如朱琳《洪門志》,收於《秘密社會叢刊》第一輯,(臺灣:古亭書屋,民 64);群英社編
《江湖海底》,收於《秘密社會叢刊》第三輯,(臺灣:古亭書屋,民 64);李印編《大洪山金不 換》,收於《秘密社會叢刊》第三輯,(臺灣:古亭書屋,民 64);洪順堂編《錦囊傳》,《秘密社 會叢刊》第四輯,(臺灣:古亭書屋,民 64);劉師亮撰《漢留全史》,《秘密社會叢刊》第三輯,
(臺灣:古亭書屋,民 64);古亭書屋編《幫會手冊四種》,《秘密社會叢刊》第一輯,(臺灣:
古亭書屋,民 64);孫悅民《家理寶鑑》,《秘密社會叢刊》第一輯,(臺灣:古亭書屋,民 64)。
122 蔡少卿,《中國近代會黨史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87),頁 407-437。
對異姓結拜以及秘密社會的制定與增修給予了下層民眾出現在歷史舞臺的機 會,雖然對於身處其中的人民來說,在這舞臺上的下場非死即流,但也是藉由這 種方式,下層社會某些人的歷史才有著被發掘的可能。
二十世紀以來,無論中國第一歷史檔案館還是在臺灣的國立故宮博物院,對 於清宮檔案的發現、整理、搜羅、公佈與公開,都對清史研究起著巨大的影響,
123對於會黨的研究也是幫助極大,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之所以在兩岸會掀起對 天地會源流研究的高潮,就是海峽兩岸所保存清代官方檔案相繼開放的結果,促 使學者得以利用檔案史料來探討包含天地會源流在內的各種會黨相關議題。124對 於要研究會黨盟誓文化來說,除了會黨自身內部的秘密文件之外,清朝所留下的 大批官方檔案更是架構起研究主軸的基礎,在論文裡面所運用的清朝官方檔案主
123對於會黨的研究也是幫助極大,七十年代末到八十年代之所以在兩岸會掀起對 天地會源流研究的高潮,就是海峽兩岸所保存清代官方檔案相繼開放的結果,促 使學者得以利用檔案史料來探討包含天地會源流在內的各種會黨相關議題。124對 於要研究會黨盟誓文化來說,除了會黨自身內部的秘密文件之外,清朝所留下的 大批官方檔案更是架構起研究主軸的基礎,在論文裡面所運用的清朝官方檔案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