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文獻回顧：威權主義的概念與理論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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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節 文獻回顧：威權主義的概念與理論探討
壹、 傳統上對於共產國家政權性質的三大定義
一、 著重寡頭領導與意識形態的極權主義（Totalitarianism）
極權主義經典的定義出自 Friedrich 和 Brzezinski，認為極權主義有以下六個 特徵：一、官綿密細緻的官定意識形態來控制人民的社會生活；二、個人或寡頭 領導的單一群眾性政黨；三、用有現代科技的祕密警察，來控制和維持統治；四、
控制所有大眾媒體；五、控制所有的軍隊武裝力量；六、由中央所控制的計劃經 濟。14杭廷頓（Samuel P. Huntington）對於極權主義的看法與 Friedrich 和 Brzezinski 相似，認為極權主義的特點有個人領導的單一政黨、高度控制的意識形態、政府 對大多數媒體和社會經濟方面有很強的滲透力和控制力、權力極大和無所不在的 秘密警察等 4 大特點。15但是中國在文化大革命時菁英們的看法是分歧的，展現 出精英們並非鐵板一塊，打破眾人以往的認知，再加上 1975 年毛澤東過世，後 毛時代的開啟，與 1978 年中國改革開放，種種政治經濟社會上的重大轉變，讓 許多學者16放棄把後毛時代的中國定位是極權主義。
二、 強調威權心態的威權主義（Authoritarianism）
與 極 權 主 義 所 對 比 的 非 民 主 政 體 則 是 威 權 主 義 。 在 威 權 主 義
（Authoritarianism）方面的權威學者當屬林姿（Juan J. Linz），林茲認為威權主 義是歸類於民主和極權之外的一種政治體制，林茲以佛朗哥統治下的西班牙作為
14 Carl J. Friedrich and Zbigniew K. Brzezinski, Totalitarian Dictatorship and Autocracy (New York:
Harvard University Press, 1956), pp.9~10.
15 Samuel P. Huntington, The Third Wave：Democratiz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 (Norman : University of Oklahoma Press, 1991), p.13.
16 例如：Juan J. Linz、Andrew J. Nathan、吳玉山、趙建民、林佳龍、徐斯儉、劉雅靈、蕭功秦 等學者都認為現今中國的政權性質已非極權主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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觀察的對象，對於威權政體（authoritarian regime）有以下四點的定義：政治系 統有有限的政治多元性（Political Pluralism）但無責任性、沒有詳細複雜與指導 性的意識形態，但有特殊的思想意識/威權心態（Mentalities）、除了在某一發展 時期外，一般沒有密集和大規模的政治動員、一人或一小群人有領導權，而在運 用權力上缺乏明顯的規範界限但實際上他們的行為是可預測的。17根據 Linz 的定 義威權主義可以被定義成有限的政治多元主義、沒有官方主導的意識形態但是有 特殊威權心理、有限的政治動員和領導人行為的可預測性。
Huntington 的看法和 Linz 相似，他認為傳統的威權主義的特徵是：一位領 袖或一小群領導人、沒有政黨或只有一個軟弱的政黨、沒有群眾動員、沒有意識 形態，但可以有思想意識（Mentalities）、有限但非責任政治的政府。18Linz 根據 有限的政治多元性下的參與者的種類和組織的方式，以及參與的水準和形態，把 威權政權區分成：官僚政治軍人型威權政權（Bureaucratic-military authoritarian regimes）、著重威權政權制度化形態的有機國家制（Organic statism）、後民主社 會的動員型威權政權（Mobilizational authoritarian regimes）、後獨立動員型威權 政權和後極權威權政權等 5 種類型，而蘇丹型政權則是分開討論。19不同程度的 多元性與參與程度的多寡會產生出不同的類型。
三、 後極權主義（Post-Totalitarianism）的轉化
此外，Linz 也是最先提出後極權主義（Post-Totalitarianism）的學者。他提 出後極權威權政權（Posttotalitarian authoritarian regimes）的概念，認為經過極權 時期的政權與傳統的威權主義有一些相似雷同特徵，但也因為經歷過極權統治的
17 Juan J. Linz, “An Authoritarian Regime：Span,” in Eric Allardt and Stein Rokkan eds., Mass Politics： Studies in Political Sociology (New York: Free Press, 1970), p.255.
18 Samuel P. Huntington, The Third Wave：Democratization in the Late Twentieth Century, p.12.
19 Juan J. Linz, “Totalitarian and Authoritarian Regimes,” in Fred I. Greenstein and Nelson W. Polsby eds., Handbook of Political Science Volume 3 (Reading, Mass. : Addison-Wesley Pub. Co., 1975). pp.
179~18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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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期，有留下一些極權主義的遺緒，故 Linz 認為此類型的政權可視為一種威權 政權的特例。20他把希特勒統治時期的德國和史達林統治時期的蘇聯定位為極權 主義，史達林之後的蘇聯和那些東歐政權則定位為後極權主義。21在 Juan J. Linz 和 Alfred Stepan 合著的『民主轉型與鞏固的問題：南歐、南美和後共產主義歐洲』
一書提出了他們的最新觀念，他們認為現有對於國家政體的分類：極權－威權－
民主的三分法，已不適用時當代了，運用傳統的三分法已失去分析效用，因為依 據傳統三分法會發現有 90%的現代非民主國家政體都被歸類為威權主義。22
Juan J. Linz 和 Alfred Stepan 從多元主義（Pluralism）、意識形態（Ideology）、
動員（Mobilization）和領導權（Leadership）等四個面向來做測量觀察後極權主 義，下文則分別敘述之。
首先，在多元性方面呈現是有限且非責任性的經濟、社會和制度的多元主義，
因為依然是一黨專政，幾乎沒有政治多元化的可能，可能會有「第二經濟（Second Economy）」的出現，但國有經濟仍有壓倒性優勢。具有多元主義特徵的「扁平 政體（Flattened Polity）」可能隨著國家結構的鬆動或反對極權政權的反對派的形 成而出現，在後極權成熟期，反對派常會創造「第二文化（Second Culture）」或
「平行社會（Parallel Culture）」。23
第二，在意識形態方面呈現是官定意識型態仍然存在，也會現實社會中也會 發生部分作用，但人們對烏托邦的信念已經減弱。從強調意識形態轉變成程序性
（programmatic）的共識上。24
20 Juan J. Linz, “Totalitarian and Authoritarian Regimes,” pp.179、337~338.
21 Juan J. Linz, “Totalitarian and Authoritarian Regimes,” pp.338~340.
22 Juan J. Linz and Alfred Stepan, Problems of Democratic Transition and Consolidation：Southern Europe, South America and Post-Communist Europe (Baltimore, Md. : Johns Hopkins University Press, 1996), p.39.
23 Juan J. Linz and Alfred Stepan, Problems of Democratic Transition and Consolidation：Southern Europe, South America and Post-Communist Europe, p.44.
24 Juan J. Linz and Alfred Stepan, Problems of Democratic Transition and Consolidation：Southern Europe, South America and Post-Communist Europe, p.4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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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在動員方面呈現是領導人和非領導人對於參與和組織動員的興趣日益 下降。動員的目地為了獲取群眾最低程度的服從，很多「幹部」和「軍人」都是 機會主義者。25
最後，在領導權方面呈現是政治精英越來越重視人身安全。通過政黨的結構、
程序和「黨內民主」來制約高層的領導權。高層領導人很少是魅力領袖型的領導 人，但高層的選拔仍然來自黨內，但是在黨內工作經歷的重要性降低，從國家機 構中的有黨員身分的技術官僚專家也可能會進入最高領導層。26
四、 小結：三者的差別
首先，從多元性的豐富程度來看：威權主義＞後極權主義＞極權主義。威權 主義在各層面（政、社、經）都有多元性並大於另外兩者，而後極權主義只在社 會經濟方面有多元性，政治方面並無，極權主義則是沒有多元性。
再者，從意識形態的塑造和控制程度來看：極權主義＞後極權主義＞威權主 義。極權主義有官定意識型態並控制國家各個層面，後極權主義則是有官定意識 形態但是弱化了，並且對於社會和經濟的控制力降低，威權主義則是沒有官定的 意識形態。
再次，從動員的規模和密集度的程度來看：極權主義＞後極權主義＞威權主 義。極權主義時常有政治動員，規模也很盛大。後極權主義雖然還是有政治動員，
但是密集程度與動員規模都比極權主義小。威權主義除了在某特定時期外，一般 不會有政治動員。
25 Juan J. Linz and Alfred Stepan, Problems of Democratic Transition and Consolidation：Southern Europe, South America and Post-Communist Europe, p.45.
26 Juan J. Linz and Alfred Stepan, Problems of Democratic Transition and Consolidation：Southern Europe, South America and Post-Communist Europe, p.4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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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後，從領導人來看，極權主義的領導人多是魅力領袖型的領導人，例如：
史達林和毛澤東；後極權主義的領導人多是法理型或職務型的領導人；威權主義 下的領導人的類型較不明確（有魅力領袖型也有法理型或職務型），但是他們的 行為是可以預測的。
三大解釋共產國家的政權性質的理論是否可檢視中國的「地方」有無自主權 呢？在極權主義下，地方是不可能有自主性的，地方是完全聽令於中央，中央下 令地方只能遵守並執行，沒有地方自身的自主性和獨立性的，一切都是由上而下 的。相對於極權主義，在威權主義和後極權主義下地方是較有彈性的，在政治上 兩者不像極權主義一樣對一切都有強大的滲透力與控制性，威權主義和後極權主 義在政治上是會有有限的多元性的，中共內部決策體系會有如趙建民與蔡文軒所 說會有雙元利益的概念出現，故在政治上有限多元性的，27或是所謂的情境決策 模式的出現，28再者後極權主義和威權主義在對於經濟和社會的控制性不像極權 主義一樣可以百分之百控制，社會是有一定的自主性的。地方政府除了有部分自 主性外，更可以結合社會為己所用，爭取地方最大的利益。
貳、 後毛時代的中國的政權性質？
一、 極權主義：核心不變
後毛澤東時代依然還有少數學者堅持中國的政權性質還是極權主義，如鄒讜。
鄒讜所謂的「全能主義（Totalism）」是一種社會政治制度，國家可以全面控制 和干預人民的各種生活領域和意識型態，不受任何限制，29而此概念框架受到中
27 趙建民、蔡文軒，「『黨管一切』或是『部門利益』：以三峽大壩與青藏鐵路的決策為例」，中 國大陸研究，第 53 卷第 2 期（2010 年 6 月），頁 43~45。
28 趙建民，中國決策：領導人、結構、機制、過程（台北：五南出版社，2014 年），頁 26~30。
29 鄒讜，二十世紀中國政治：從宏觀歷史與微觀行動的角度看（香港：牛津大學出版社，1994 年），頁 14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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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學界的推崇。30鄒讜認為：「中國二十世紀政治的基本特徵是從一個傳統威權 主義政治系統轉變為一個現代『全能主義』的政治系統。」，全能主義除了對社 會和人民各領域的控制與干預之外，也是一個可以量化的概念，控制和干預力時 強時弱，鄒讜用全能主義這個宏觀因素並結合微觀個人選擇與行動來解釋 1989 年的天安門事件的發生和雙方之間的互動。31黨的權利不受限制、黨組織高度控 制和滲透社會和人民生活的這些描述，這些都極權主義的概念是相同的。
郭蘇建也是少數認為中國的政權性質還是極權主義的學者。他把極權主義的 要素分為核心概念和非核心概念，只要核心要素沒有改變，就依然極權主義，根 據郭蘇建的研究極權主義的核心概念目前依然存在於中國，如：認為馬列主義思 想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普遍真理的意識形態、對共產黨意識形態目標的追求、共產
郭蘇建也是少數認為中國的政權性質還是極權主義的學者。他把極權主義的 要素分為核心概念和非核心概念，只要核心要素沒有改變，就依然極權主義，根 據郭蘇建的研究極權主義的核心概念目前依然存在於中國，如：認為馬列主義思 想是人類社會發展的普遍真理的意識形態、對共產黨意識形態目標的追求、共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