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獻回顧

閩南方言的研究目前在學術界已有豐碩的成果，在音韻系統、歷史層次及語 法等範疇都有許多研究成果。然而，海外閩南語的相關研究仍有進步的空間。有 關檳城閩南語的學術論著不多，與本論文相關的僅有少數幾篇。以下我們將回顧 與檳城閩南語有關和與馬來西亞漢語方言、借詞相關的文獻。

1. 鍾天祥： 〈南洋的另一類漢語——峇峇話〉(2001)

鍾天祥為「峇峇馬來話」與「峇峇福建話」作了詳細的區分。他指出，由於 峇峇生活在不同地區，他們使用的峇峇話就會因地而異，產生不同的峇峇話。峇 峇話可分成兩大類，即峇峇馬來話和峇峇福建話。峇峇馬來話主要是馬六甲峇峇 的語言，後因許多人搬遷到新加坡而把峇峇馬來話帶到新加坡。作者通過以下圖 表來表達峇峇馬來話和峇峇福建話的差異：

一、 峇峇馬來話 = 混雜馬來語 + 閩語 + 部分英語

二、 峇峇福建話 = 檳城福建話 + 英語 + 部分峇峇馬來話

從以上區分，我們可以得知，峇峇馬來話基本上是一種混雜了閩語和部分英語的 馬來語變體，而峇峇福建話則是混雜了英語和部分峇峇馬來話的福建話變體。

該文獻研究成果與評述：

由於一般學術論著在提及檳城峇峇時，往往將檳城峇峇與馬六甲峇峇、新加坡峇 峇歸為一類，然而實際上前者的語言與後兩者有著本質上的不同。該文的區分，

確實讓我們得以瞭解檳城峇峇語言的本質，可惜該文僅提出少部分的例子，並未 針對更完整的實際語料作出更進一步的分析。

2. Teoh Boon Seong & Lim Beng Soon, Malay Lexicalized Items in Penang Peranakan Hokkien(1999)

該文研究檳城峇峇福建話中的馬來語借詞，主張檳城峇峇福建話和峇峇馬來 話不同，為一種漢語方言。作者也分析了檳城閩南語中的馬來語詞彙，並透過音 韻上的分歧、與馬來語在詞法上及語意上的不同等幾種方式來檢驗它們是否為借 詞。

該文獻研究成果與評述：

(1) 該文對馬來語借詞在音韻、詞法和語意上的分析讓我們對檳城的馬來語借詞 得以有初步的了解。

(2) 可惜該文並未確切指明馬來語借詞借入後的音韻調整與聲調規則，仍用馬來 語的拼音模式記錄。

(3) 該文文提出希望能指出檳城峇峇福建話中的語碼轉換現象，可是內文卻未論 及此點。

3. 陳耀威〈檳城福建話探源〉(2010)

陳耀威指出，檳城福建話屬於漳州腔，但屬於漳州的哪個地方則不清楚。檳 城福建話受到部分泉州話、潮州話、廣東話甚至馬來語、英語的滲透，在聲調和 詞彙上為一「風格」明顯的地方方言。陳耀威認為檳城福建話的源頭是漳州海澄

三都的方言。除了指出一些檳城的特殊韻母，如 u 韻母和 u 韻母以證明檳城福建 話較近似於海澄三都一代的讀法外，文中也從最早移民至檳城的五大姓「邱、謝、

楊、林、陳」，考察出檳城早期移民主要來自新江（新垵）、霞陽、石塘和鰲冠（吾 冠）。

該文獻研究成果與評述：

(1) 該文提出檳城福建話的源頭為漳州海澄三都，為我們作歷史比較時提供了線 索。

(2) 該文為一篇報章投文，只有短短數百字篇幅，未能確切從語言學的角度探索 檳城閩南語的源頭。

4. 謝清祥《檳城福建話》(2001)

該文提供了豐富的檳城閩南語詞條，可惜缺乏語言學的相關論述與分析。又 由於作者早期接受英文教育，記音時使用羅馬字，不夠精確，也未註明聲調。該 文缺乏語言學背景及漢語聲韻學的基礎，文中提出的「福建話寫法」，意即本字，

許多都未經考證，如kha44-22 tshu 44 寫成「尻倉」（屁股），正確本字應為「尻 穿」；kha44 寫成「腳」，正確本字為「骹」等，也有許多記音錯誤。

5. 許麗珊《多語接觸下馬來西亞華人的語碼轉換研究》(2008)

許麗珊主要針對檳城華人，以設計問卷調查的方式對馬來西亞的語碼轉換現 狀進行調查，其探討的角度主要有二：一、以馬來西亞華人社會的語言使用習慣 為主線，探討華社在馬來西亞多元文化、多語接觸的社會環境中的語碼轉換現 象；二、以語言態度為副線，探討馬來西亞的國家語言、教育政策等等對於語言 態度的影響，從而探討語言態度對於語碼轉換的潛在影響。

研究成果摘要如下：

(1) 交談對象的年齡制約語碼轉換。年齡約大，福建話作為主體語使用的情況越 明顯。

(2) 交際場合的轉變會制約說話人的語碼選擇。越正式的場合，說話人會選擇認 同感越高的語言作為主體語。

(3) 交談對象的種族身份制約語碼轉換。

(4) 語言態度制約語碼轉換。對於某一語言越認同時，會趨向選擇在使用其他語 言時嵌入該語言。

(5) 語言能力制約語碼轉換。掌握的語言或方言種類越多，其語碼轉換的組合情 況則越豐富多樣。

(6) 語言的社會地位制約語碼轉換。福建話作為檳城的強勢語言，其使用率非常 高，弱勢語言很少能參與語碼轉換。

該文獻研究成果與評述：

(1) 文中雖言其研究對象為馬來西亞華人，但調查對象的範圍卻是設定在檳城 州。

(2) 該文透過問卷調查的方式，確實對探討檳城華人對多語使用及語碼轉換的主 觀態度提供了初步的貢獻，可惜該文並未明確說明在外來語借詞與語碼轉換 現象錯綜複雜的檳城，外來語借詞與語碼轉換之間該如何區分。其所調查的 對象更不可能了解這當中的分別，有可能將已經進入甲語言詞彙系統的乙語 言借詞，均當作是語碼轉換的現象，因此該文的研究結果可能有誤差。

6. Tan Chee Beng, Baba and Nyonya: a study of the ethnic identity of the Chinese Peranakan in Malacca (1979)

該文第六章深入討論了峇峇馬來語。陳志明指出，語言和信仰是最辨識族群 的最持久的文化特徵。峇峇和非峇峇華人最明顯的語言學差異在於前者以馬來語

作為主要語言，而後者則操一個或以上的漢語方言，只以馬來語作為與其他族群 溝通的通用語（lingua franca）。非峇峇華人無法流利地說馬來語，而是用一種中 國式的發音方式說馬來語。峇峇說的馬來語是一種馬來語方言，稱為峇峇馬來 話。作者認為將峇峇文化當作馬來與中國文化的混合體是一種謬論。他認為，若 語言與文化借用便是混合的標誌，那麼所有語言和文化都是其他語言與文化的混 合體，除非一個族群能完全孤立於其他的人類。

研究成果摘要如下：

(1) 峇峇馬來話起源於菜市場馬來語（Melayu pasar），相對於受過良好教育的馬 來人說的文化馬來語。早期的華人移民為了與當地人進行貿易及社交，而學 會說一些簡單的馬來語，但是這些馬來語詞很多都有發音錯誤的問題，導致 峇峇馬來話與其他馬來方言在音韻上的差異。峇峇馬來話中的很多詞彙都來 自漢語的概念，峇峇馬來話中的漢語借詞則以馬來語的方式讀出，不帶聲調。

(2) 峇峇馬來話由始至終都只是一種口語方言，但是在十九世紀至二十世紀初，

有許多以峇峇馬來話書寫的報章、雜誌及書籍出版品，如《土生華人報》（Surat Khabar Peranakan，亦稱 Straits Chinese Herald）、《東方之星》（Bintang Timor）

等。

(3) 峇峇馬來話的詞彙並沒有標準的寫法，只要是能閱讀羅馬拼音者，即使從未 受過正規的馬來文教育也能讀懂以峇峇馬來話書寫的文章。

(4) 馬六甲峇峇也出版了許多峇峇馬來話翻譯版的中國經典作品，如《白蛇傳》

（翻譯版名稱為《白蛇與黑蛇》、《三國演義》、《後列國誌》等。

(5) 峇峇馬來話中的漢語借詞源自廈門話，如 gua（我）、lu（汝），也有一些是 從廈門話的概念意譯而成的，如 lu orang（汝儂）、dia orang（伊儂）。

(6) 峇峇馬來話中也有印尼馬來語、印尼爪哇語和英語的借詞。

(7) 峇峇馬來話和標準馬來語有音韻上的差異。一、標準馬來語和馬六甲馬來語 讀為 ade [adə]（有），峇峇馬來話則讀為 ada [ada]。二、馬來語詞尾-r 前的 a 元音，標準馬來語讀為[a]，峇峇馬來話則讀為[e]。三、標準馬來語詞尾-s

前的 a 元音在峇峇馬來話中讀為[e]，詞尾-s 脫落。四、以複元音 au 結尾的 馬來語詞，在峇峇馬來話中讀為[o]，這點與沒有複元音 au 的爪哇語較接近。

五、在馬來語音節末的複元音 ai，在峇峇馬來話中讀為[ei]。六、峇峇馬來 話與標準馬來語的音韻差異有些來自錯誤的發音。

(8) 詞彙特點上，峇峇馬來話使用的詞彙有些與標準馬來語不同。雖然一樣是馬 來語詞彙，但是峇峇馬來話有些詞彙則選用標準馬來語不常用的詞彙。

(9) 句法上，峇峇馬來話較少使用標準馬來語的詞綴，如 ber-、me-、per-、-kan、

-i、-nya、-lah、-kah，因此與標準馬來語的句法不同，有時候反而比較接近 漢語的句法。

該文獻研究成果與評述：

陳志明可謂馬來西亞峇峇研究的先驅之一。該文主要對馬六甲峇峇作全面性 的研究與討論，第六章峇峇馬馬來話的部分詳盡地介紹了峇峇馬來話的發展，也 能從語言學的觀點描述峇峇馬來話與標準馬來語在音韻、詞彙及句法等方面的差 異，也提出影響峇峇馬來話有別於標準馬來語的因素及源頭。

7. Anne Geok-In Sim Pakir, A Linguistic Investigation of Baba Malay (1986)

Anne 以共時的角度研究研究峇峇馬馬來話，研究主要關注兩個議題：

一、 峇峇馬馬來話對比其他馬來語所表現的語言特性 二、 福建話對峇峇馬馬來話的影響。

該文根據在新加坡加東古董店內進行的九十一小時的對話錄音，研究分析峇峇馬 馬來話的音韻、詞彙及句法。

研究成果摘要如下：

(1) 標準馬來語的喉塞尾[ʔ]出現在 k 和 g 的表層語音表現，而峇峇馬馬來話中 的喉塞尾[ʔ]則還會出現在原來帶有-k、-t-、-∅尾福建話借詞中。

(2) 標準馬來語的複元音 ai 和 au，在峇峇馬馬來話中轉為 e 和 o，但卻保留福 建話借詞中的複元音 ai 和 au。

(3) 標準馬來語詞尾-ar、-al、-as 在峇峇馬馬來話中讀為 ɛ。

(4) 峇峇馬馬來話中兩個音節之間的 h 是很弱的音，有時候會脫落。

(5) 峇峇馬馬來話中音節尾的-s 也是很弱的音，-s 往往先弱化為-h，接著脫落。

(5) 峇峇馬馬來話中音節尾的-s 也是很弱的音，-s 往往先弱化為-h，接著脫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