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序論
1.2 研究目的與方法
1.2.2 研究方法
結構學派為語言學的重要流派之一,主張共時的描寫及分析方法的研究。本 文使用結構學派的描述語言學方法,記錄檳城閩南語共時的平面描寫並加以分析 研究。透過平面描述的方式,我們確認了檳城閩南語的音位數量以及每個音位所 呈現的實際音值,以及每個音位之間如何搭配的特性。本文以此架構來呈現檳城 閩南語的音韻系統。我們從其表面的語音表現推回基底形式,構建檳城閩南語的
基本音系,接著再針對聲、韻、調的各別變化,討論表面變化的內部規則與條件 限制,並釐清它們之間交互影響的關係。
歷史比較法為歷史語言學研究體系的基礎。針對音韻的歷時性現象,本文採 用歷史比較法的觀察來呈現檳城閩南語與中古音系,還有《彙音妙悟》、《彙集雅 俗通十五音》、《渡江書十五音》三部韻書,及漳州、泉州、廈門及潮州四地閩南 方言間的規則性對應。透過中古韻攝的架構,呈現檳城閩南語與其他閩南語的異 同,及對比三部閩南韻書以窺探檳城閩南語兩百年來的內部變化與發展趨向。
最後,我們利用語言接觸理論來觀察及分析檳城閩南語在多語接觸的環境 下,產生哪些與一般閩南地區不同的變化。馬來西亞原為南島民族馬來族居住的 地方,他們所說的馬來語(或稱馬來西亞語)為馬來西亞的國語兼官方語言。當 外來殖民者與中國經商者開始與馬來亞(馬來西亞獨立前稱馬來亞)交流來往 時,馬來語便已經是當地不同族群之間溝通的通用語(lingua france)。以下我們分 別說明與本文相關的語言接觸理論:外來語借詞、語言底層/底層干擾、語碼轉 換。
1. 外來語借詞
38語言接觸的其中一種情形是輸出語言和接受語言的讀音經過一番整合 (integration),兩者水乳交融,外來讀音本土化,異質成分消失(陳忠敏 2007)。沈 鍾偉(2007)的意見與陳相若,認為在語言轉換出現的過程中,受單語性語言能力 的限制,非漢語特徵便會不可避免地被其使用者帶進他們學會的漢語之中。
吳瑾瑋(2004)也認為,外來語的詮釋或轉譯是經過兩個或兩個以上的語言系 統相互競爭的表現,使用者不僅會因為受限於本身語言系統而對外來語做若干調 整(Adjustment),也會盡可能貼近其音質,期使「原音重現」。外來語音韻學 (Loanword Phonology)即是泛觀此調整修正過程,來探究內在語言音韻系統的運 作。
38 以下簡稱「借詞」
鄒嘉彥(2004)認為音譯外來詞並不能表現文化擴散的全貌。他建議使用「詞 彙輸入」(lexical importation)這個概念。它跟傳統定義的「詞彙的借用」不同。
從歷時的觀點來看,「詞彙的輸入」是見於語言接觸初始階段,如果繼續發展,
有可能導致雙語現象,甚至語言和文化的變化和轉移。一般人不易察覺這種發展 變化,因為只有處於社會邊緣的群體,例如移民,才會經歷變化的全過程。他也 提出實證,滿語和其他通古斯語言如契丹語、女真語被漢語同化,愛爾蘭和蘇格 蘭的凱爾特人的語言變化,都是全球性的語言大規模變化的實證。他特別指出,
克里奧爾(Creole)語也許是不完全轉移的唯一例子。
沈鍾偉(2007)指出漢語方言研究中對語言接觸的基本概念並沒有作嚴格區 分,常用含糊的概念,如語言混雜、語言交融、語言影響等來解釋不同語言和方 言間的類似特徵。這些含糊的概念對於釐清語言中的複雜的相互影響不但沒有幫 助反而造成混淆。語言間的接觸(language contact)的各種方式中有兩種形式最為 基本,即語言轉換(language shift)39和語言借用(language borrowing)。他認為,語 言借用以詞彙為主要內容,語言轉換則可以和詞彙不發生關係,而在語音、詞法 和句法上產生結構性的影響。
外來語借詞的形成固然與語言接觸、文化接觸有關,但是導致借詞產生的真 正原因是什麼?本文認為,外來語借詞的形成原因有二:
1) 概念系統中的空缺
當社會中出現當地民族詞彙系統中所沒有的概念或當地所沒有的物品時,比 如從外地進口的舶來品,人們為了準確地表達這個概念,只好將該物的名稱一併 引介至本土語言中。由於是將詞彙「本土化」,所以這些外來詞彙在音韻上會經 過一番調整,變成一個符合本土語言音韻系統的語詞。另一種情況是,當一群移 民移居到另一個地方時,會接觸到許多移居地才有的新東西,既有的語言無法表 達,於是便將當地語言的名稱經過調整,成為母語語言的詞彙。這兩種都是由概 念空缺引起的借詞,本文將之稱為「概念系統中的空缺」。
39 語言轉換和語碼轉換是兩個不同的概念。語言轉換指的是一個民族在某種環境下暫時或永久 放棄使用自己的母語,而轉換成使用另一種語言。語言轉換所造成的現象——「底層干擾」在 2.2 節會討論,語碼轉換請見 2.3 節。
2) 由語碼轉換發展而來
語碼轉換比較容易發生在擁有雙語或多語能力的人或族群,人們在學習第二 語言之後,會受到自己母語的影響,導致在使用第二語言時也帶有自己母語的特 點。由於擁有雙語或多語的能力,在說母語時也常會夾雜這種帶有母語特徵的第 二語言詞彙。久而久之,語碼轉換時常用的詞彙進入了母語的詞彙系統,便成了 借詞。
2. 語言底層/底層干擾
陳忠敏(2007)在〈語言的底層理論與底層分析方法〉一文中指出,語言假借 和底層干擾即使在詞彙滲透上也有顯著的不同。在語言假借的過程中,一般詞彙 或非基本詞彙(non-basic vocabulary)首先滲透另一個語言;但是底層干擾則不 同。由於是學習另一種語言,當然盡量要學習習得語的詞彙。當被習得語沒有對 應的詞,這時候底層母語的詞彙才會保留下來,比如母語中的一些基本詞彙、本 地的特殊的物產名稱、常見的地名仍保留在被習得的語言裡,也是一種底層干擾 現象。語言假借的過程中,輸出語言和接受接觸的時間越長,輸出語滲透接受語 的程度會越深。底層干擾剛剛好相反,隨著語言習得的時間延長,語言習得者對 所習得的上層語言的掌握程度就會越高,這樣底層干擾的程度會越淺。
底層或底層干擾(substratum interference)的概念原先是指人們在習得非母語 時所殘留的母語成分(Weinreich 1953)。後來它所指的範圍擴大了,前輩習得的第 二語言變成後代的母語,而這種殘留的成分依然保留著,我們也叫這種殘留成分 為底層成分(Odlin 1989, Winford 2003)。我們在討論閩語的底層干擾現象時,一 般會著重在閩語中的百越語底層。由於閩地最初是百越族居住的地方,後來漢人 從北方遷移至閩地之後,與當地人結婚繁衍後代。而由於政治及文化等種種因 素,當時的漢語成了閩地的強勢語言。百越族在學習漢語的過程中,由於受到自 己母語底層的干擾,導致後來的閩南語殘留了百越語的痕跡。
沈鍾偉(2007)認為,語言轉換所留下的語言特徵在語音、詞彙和句法上都會 有所表現。語言轉換形成的底層在詞彙、句法上表現可能是零散的,然而在語音 上的表現卻可以是系統的。換句話說,底層干擾產生乃是起因於一個單語者的語 言轉換,單語者在語言轉換的過程中殘留了母語的語言特徵,這些語言特徵含括
語音、詞彙和句法三方面。
陳忠敏(2007)曾明確區別語言底層和語言借用,他指出語言底層干擾和語言 借用都是語言接觸的產物,但是是兩種截然不同的概念。語言借用是由於語言交 際的需要,甲語言借用乙語言某些成分,或者也可以說甲語言的某些成分滲透進 入乙語言。底層干擾是語言使用者在第二語言習得或放棄母語改操另一語言時,
母語的某些特徵保留在被習得或改操的語言中。
3. 語碼轉換
許多學者都討論過語碼轉換和語言借用的區別,但是卻未能就兩者達成一致 的見解。Poplack(1981)認為語碼轉換可以分成三種層次:一、句間轉換
(inter-sentential switching);二、句內轉換(intra-sentential switching);三、附加語 轉換(tag code-switching)。Poplack(1990)也認為語碼轉換和借用是完全不同的現 象,各自有著不同的表層結構和受不同條件的制約。
Haspelmath(1963)指出,雙語者常常會在同一段談話中穿插使用兩種語言,
有時候甚至是在同一個句子中或相同的詞彙中也會出現這樣的情況。這種現象叫 做「語碼轉換」(code-switching)。他認為,語碼轉換並非一種接觸引發的語言變 化,而是一種接觸引發的言語行為。因此,語碼轉換與語言借用之間的區別大相 徑庭。不過他也承認,若某個話語只涵蓋一個語言中的一個單詞,而其他的詞彙 則是來自其他語言,將造成區別這個詞彙是借詞還是單詞轉換的困難。借詞是可 以作為某個語言的一部分來使用的詞彙,更具體地來說,借詞可以出現在沒有語 碼轉換發生的情況之下,比如在單語者的談話中。這是分類「借詞」和「語碼轉 換」的最簡單也最可靠的方式。另外,原則上借詞會展現出各種語音及形態上的 適應,而語碼轉換則不。但是,如果發音人會講的兩種語言中,其中一種為非母 語的話,這種語碼轉換的情況將很難與音韻上調整過的借詞作區分,因為從另外 一個語言取來的詞彙會在形態上出現整合的現象,而且語碼轉換時也會用外地的 口音發音。
Haspelmath 用「臨時借用」(nonce borrowing)定義「語碼轉換」,用「永久借 用」(established borrowing)定義「借詞」,這樣的分類方式是合理的。這同時也意 味著,語碼轉換的使用是不穩定的,在不同的使用者身上選擇使用或不使用都是
隨機的,使用者一定是擁有雙語或多語能力者,其詞彙的音韻表現不完全與主導
隨機的,使用者一定是擁有雙語或多語能力者,其詞彙的音韻表現不完全與主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