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文獻回顧與探討
第三節 文獻回顧與探討
自張大春於七○年代成名以來,各界對他的作品陸陸續續有過極多評論。最早 的評論來自蔡源煌、詹宏志、蔡詩萍、林燿德,而在張大春的作品更多、更成熟後 也引起了更多人的注意,八○年代以後,陸續又有齊邦媛、陳芳明、王德威、楊照、
楊澤、黃錦樹、張誦聖、李奭學、梅家玲、駱以軍、林保淳等對其作品發表評述。
九○年代後,越來越多閱讀張大春長大的年輕學者投入研究,也開始出現以他為研 究主題的學術論文。這些論述大致可歸納為三個方向:一,界定張大春在臺灣文學 史中的地位、二,就其作品的架構與技法進行探究、三,對其作品評價與歸類。
目前關於張大春的各種評論、期刊論文散見於各種媒體,可謂數量眾多、汗牛 充棟。但在學位論文方面,根據二〇一七年十二月在「臺灣博碩士論文知識加值系 統」7的查詢結果,若以「張大春」作為關鍵詞,則搜尋到的相關碩博士論文一共 有四十五篇,而其中以張大春作為研究主體的只有十六篇;且若以「城邦暴力團」
作為關鍵詞,則搜尋到的相關碩博士論文就只有四篇,以《城邦暴力團》作為研究 主體的更只剩下三篇;此外,目前更還未見以張大春為主題的專書,更缺乏對張大 春知識分子意識探討的研究。若從張大春在臺灣現代文學的重要性,與《城邦暴力 團》作為張大春承先啟後之作的代表性來看,筆者認為關於張大春與《城邦暴力團》
的研究顯然還有充實的空間。
以上所提的這些資料一來品質不一、呈現的觀點混雜,二則是本研究中必須專 注於研究主題,不能毫無擇選。因此本節對於與《城邦暴力團》無干但有關張大春 創作特色與理念的評論,將擇其要者呈現,而與《城邦暴力團》相關的論述,尤將 予以梳理,以求展現對於張大春研究及關於《城邦暴力團》敘事研究的脈絡及成果。
張大春自己反覆在多個場合裡強調《城邦暴力團》「從頭到尾就是一個『逃亡』
的故事」,「現代人空有一身本事,就是為了逃離這個社會、逃離這個體制、逃離種 種一切的媚俗」,「只有這樣,你才能生存,才能『像個人』」。8他以不斷的遁逃來 隱喻現代人與社會的關係,更可以被視為寫的是他對於自身如何在時代家國中自 處的思索,這樣的說法明確反映出他藉小說寫作隱喻自身的身份意圖。
黃錦樹做為最為對張大春著墨最多、剖析最深的批評者之一,對於張大春始終 抱持著否定的角度,主張張大春輕蔑的態度與撒謊的寫作策略使他陷入主體性的
7 網址為 https://ndltd.ncl.edu.tw/cgi-bin/gs32/gsweb.cgi/ccd=aIQqsN/webmge?mode=basic。
8 駱以軍:〈大師的逃亡——訪張大春談他的新作〉,《中華日報》第 16 版(中華副刊),1999 年 3 月4-7 日。
虛無,並因此而成為一個文學特技的表演者、一則冒充後現代的神話。9他認為張 ms)&id=AK0710&p=excerpt&exid=39293。查詢日期 2017 年 1 月 10 日。或有論者會以為倪匡與張 大春同屬時報書系,因此他的評論有廣告推銷的可能性,似乎不能作為論據。但即使如此,其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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陳思和認為《城邦暴力團》顯現了作者與現實環境的緊張對抗的關係,是張大 春身為知識分子為了尋求安身立命處境的書寫,並非依據知識分子內在的匱乏而 創造出一個虛幻的武俠世界以欺世欺己,而是針對了現實中的歷史譜系而進行重 新認識和書寫,提供了告別二十世紀歷史的另外一種闡釋的空間。也因此,用這樣 一部「江湖即現實」的歷史來重新書寫本世紀以來的中華民族風雨史,讓歷史在廟 堂、民間與知識分子三維視角下呈現出複雜的敘事效果,才能超越新舊武俠小說的 自身局限。16
不論是張大春本人,或是以上其他五位論者,他們的意見都從各方面指向了同 一件事:張大春習慣性地使用小說做為自我辯證、確認自己作為一個人或知識分子 與社會國家的關係。不論是要逃離、繼承、對抗、解構、建構、重新詮釋,張大春 都是透過小說表達他身為一個知識分子的焦慮與思考。
楊澤從小說技法切入,認為在《城邦暴力團》中張大春以卡爾維諾(Italo Calvino)
和艾可(Umberto Eco)為榜樣,用「小說造史」這種百科全書式的寫作方式,把 知識系統的建構當作書寫目標和風格。同時也認為,雖然張大春在傳統武俠文類的 套語、意象語言的使用上非常可觀、純熟,對小傳統的挖掘、闡述亦相當精彩,卻 少了些質疑、反叛的內涵。17
楊照則持相反的意見。他認為張大春在《城邦暴力團》中刻意使用了連懷舊都 不是的、陌生的異國情調的語言,雖然陳舊、熟練,卻完完全全不是這個時代的語 言。而這樣對現代人極端陌生的語言,他也還不確定會產生什麼樣的效果。此外,
他更肯定張大春絕對是承繼高陽以「歷史民族志」的概念來進行小說造史,而且又 把考據的概念再向外推展,形成了一個連考證的證據都是作者自己捏造出來的、跟 考據精神完全相反的東西。關於楊澤所提到的卡爾維諾和艾可,楊照認為張大春受 到艾可的影響更甚於卡爾維諾,而艾可同時又受到傅柯(Michel Foucault)很大的 影響。也因此他認為張大春雖承襲了筆記小說的某種精神,卻勇於編造學問,不再 信守任何文本都應在事實上被尊重的觀點,因此這種顛覆的概念在小說寫作上產 生的作用將來會有什麼結果,也是值得觀察的。18
李奭學指出在小說創作技法上《城邦暴力團》真正師承的是曲白與《水滸》以 來的通俗走勢,在這講究創新的時代,張大春卻走回書場梨園裡。而小說雖看似復 古,其實卻有張大春一貫「語言的變色龍」的特色,寫幫會歷史和寫「我」的語言
15 林保淳:〈「鼠國」的寓言 ──讀張大春《城邦暴力團》〉,《光華》,2000 年 8 月,頁 116-119。
16 陳思和:〈武俠在現代的意義──讀《城邦暴力團》的一點聯想〉,《聯合報•讀書人週報》,
2006 年 4 月 16 日。
17 楊照、張大春對談,楊澤主持:〈打造一個城邦暴力團——張大春《城邦暴力團》座談會記 錄〉,李慧敏記錄整理,《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第37 版,2000 年 2 月 20 日。
18 楊照、張大春對談,楊澤主持:〈打造一個城邦暴力團——張大春《城邦暴力團》座談會記 錄〉,李慧敏記錄整理,《中國時報•人間副刊》第37 版,2000 年 2 月 20 日。
風格往往精確地不同。此外各種謎題、線索此起彼落貫串全書,是帶著魔幻筆法的 後設性小說。19
高嘉謙認為《城邦暴力團》的創作是在處理武俠類型背後的意識型態與發生意 義。作為擬武俠小說的重要著作,在敘事法上標榜了傳統中國敘事技藝的回歸,而 內容則透過虛實真假難分的擬知識的堆砌,意圖創作貼近於近代史與當代史的江 湖性歷史。20
以上四位論者雖然各自從小說語言或技法的角度評論,但這些知識的堆砌與 訕笑、體系的傳承與突破、語言的仿舊與立異,筆者認為也都是來自張大春深受他 知識分子訓練與意識影響,汲汲於追求一套完整俱足的知識體系以求貢獻社會、改 善家國,卻在理想實現顯然無望後以其獨立無畏、求真求善的精神方生出這一套懷 疑與反叛。
楊清惠認為《城邦暴力團》成功地跨越武俠古時空「程式化」的格套限制,小 說中以第一人稱同名敘述者三重身分(解謎者、研究生、小說家)講述故事貌似重 疊經驗作者張大春的身分履歷,這種與經驗作者的高度重合形成的「擬說書人」敘 事效果,雖打破虛實、時空與文類風格,令讀者陷入文史互涉的弔詭中,但其實只 是文本敘事策略,而這種策略則透顯出作者外省第二代文化身分。21
陳建忠認為一向標榜寫實與歷史不可全信的張大春,卻在《城邦暴力團》中開 始建構起屬於他的文學與文化系譜。張大春繼承高陽「跑野馬」、「考據癖」等敘述 特點,以挑戰統治者權力、解構大歷史敘事、帶有強烈族裔與野史意識的書寫進行 了帶有強烈的文化中國性表徵書寫工程。22
雖然楊清惠的重點在於分析文本,對族群意識的探討並非焦點,但這兩位學者 都注意到了張大春的寫作中展現出來的族群特徵,而陳建忠的研究則可說是補足 了楊清惠未說清楚的部分,對於張大春繼承自高陽的對建構歷史的熱衷與這種書 寫的內部意識作了詳盡的分析。不過本研究則持與兩人稍異的角度:楊清惠認為
《城邦暴力團》在「真實與虛幻」、「古典與現代」、「批評與創作」三方面「越界」
的部分,本研究則認為乃是因張大春所採用「平行時空」的寫作策略所導致的看似 混同,本質上其實是成立於另一平行宇宙的情事;陳建忠認為《城邦暴力團》繼承 了高陽的歷史書寫,是因張大春認同所隸屬的族群而呈現的文化中國性質,展現了 儒家文人經世致用的歷史意識、是一種對中國文化的永恆信仰,本研究則認為張大 春所認同的並非族群或國家,而是出自於身為知識分子獨立思考後擇其善者而從
19 李奭學:〈評張大春完整版暴力拼圖〉,《中國時報•開卷周報》,2000 年 10 月 12 日。
20 高嘉謙:〈回歸江湖:《城邦暴力團》的「歷史」〉,《中極學刊》第四輯,2004 年 12 月,頁 192-201。
21 楊清惠:〈大書場——《城邦暴力團》的敘事修辭〉,《東華人文學報》19 期,2011 年 7 月,頁 185-208。
22 陳建忠:〈以小說造史:論高陽與張大春小說中的敘史情結與文化想像〉,《淡江中文學報》27 期,2012 年 12 月,頁 155-188。
之的結果,即使恰巧與文化中國的概念符合,亦不可一概論之,《城邦暴力團》中
之的結果,即使恰巧與文化中國的概念符合,亦不可一概論之,《城邦暴力團》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