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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緒論

第二節、 文獻回顧與探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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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歧異,則小說作者在汲取相關材料時,是否以獵奇心理收納於行文架構中,抑 或是一種單純的創作失誤,恐怕不能完全以現代科學觀點予以駁斥。

其次,筆者認為,《三國演義》之變異書寫,實際上載負了一定的敘事意義。

小說創作之際,在匯整史料、筆記、話本、雜劇等資源時,割捨了哪些元素、保 留了哪些元素、改造了哪些元素,其實是個值得關注的議題。作者在配置手中材 料時,應該皆有其組織上的期待和用意,從這樣的立場出發,探求《三國演義》

變異書寫的敘事價值,將會是了解《三國演義》寫作理念的一塊拼圖。

職是,本論文將視野聚焦在《三國演義》中變異色彩的渲染,不僅構成虛實 交織的敘事環節,引領讀者以情節推動的走向,或者帶來編碼與解碼的之間錯位 的懸念效果,讓歷史的洪濤暗藏伏流,複雜化讀者對原來歷史發展的認識和預 期,帶來玄妙瑰奇的閱讀感受。而關於小說作者如何設計其敘事架構,則是本論 文關注的重點之一。

另外,貫徹全書的「擁劉反曹」意識,是作者回應庶民大眾愛憎心理的創作 原則。小說作者對於豪傑們的忠肝義膽也往往予以謳歌;反之,對於不義之士的 行為則有所批判,因此不難發現文本中常常出現一些褒貶的評語,例如讚揚馬 騰、馬休、馬鐵奉詔討曹之舉,有詩歎云:

父子齊芳烈,忠貞著一門。捐主圖國難,誓死答君恩。

嚼血盟言在,誅奸義狀存。西涼推世胄,不愧伏波孫。

(《三國演義》,第 57 回,頁 439)

作者對於恪守忠義的稱頌之詞,溢於言表,當然也對寡廉鮮恥之徒提出抨擊。如 上述同一回中,出賣忠臣黃奎的苗澤,就被評為是「枉自圖謀作小人」(《三國演 義》,第 57 回,頁 440)。除卻對英雄功業的直接褒貶,小說中變異書寫的使用,

則從另外一個角度提供了道德權衡的砝碼,為三國風雲人物的作為提出批判,包 括英雄死亡、因果報應,或者有權者與神仙先賢的關係,英豪們的舉措得失都與 天神人鬼產生互為表裏的共鳴,此約略可以看出民心向背的指向。

綜合上述,可以對以往的批評聲浪提出一個叩問:是否《三國演義》的「變 異書寫」,只是創作者才力侷限之失誤,已為一個無可置喙的定論?本論文的理 念,正在於正視過去被視為瑕疵的小說材料,探求其與動盪時代的集體焦慮之聯 繫,並在敘事上具備何種策略,最終達到創作者價值意識的有效傳遞。筆者企圖 透過《三國演義》中這些零星的「變異書寫」之匯整,能夠挖掘其中內蘊的虛實 筆法與褒貶意義。

第二節、文獻回顧與探討

作為中國古典小說之鉅作,學界對於《三國演義》之研究,始終不乏關注的 目光,歷來累積的研究成果,包括小說主題、人物形象、版本考證、故事流傳、

反面意見的包括洪淳孝(Hong Soon-hyo)之《三國演義研究》,其言:

這些迷信和術數的描寫自然可以增加小說的趣味,但卻給予讀者十分不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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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命」和「人事」之間的兩難抉擇〉43、孫勇進〈天命與人道──論毛批《三 國》歷史意志與道德理性的衝突〉44、韓曉、魏明合著之〈論「天人合一」對《三 國演義》敘事系統的影響〉45、李艷蕾〈《三國演義》天命空間敘事〉46、符麗平

〈天命觀與《三國演義》孔明形象塑造〉47、魯小俊〈天道的循環與人道的悲劇

──《三國演義》的講史基調〉48、黎紅霞〈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

──論《三國演義》的天命觀〉49等等。

「天命」之說在中國哲學思潮中的淵源,可說是既久遠又根深蒂固。如《左 傳》云:

善之代不善,天命也50。 又《論語.季氏》有載:

孔子曰:「君子有三畏:畏天命,畏大人,畏聖人之言。小人不知天命而 不畏也,狎大人,侮聖人之言51。」

《莊子.大宗師》則言:

死生,命也,其有夜旦之常,天也52

而在相關觀念在文本中的流衍與運用中,往往呈現的是一種侷限性,認為塵世本 是一場對個體生命有限性的磨難,引發世人痛苦的意識,但更具高度的省思並不

43 戴承元:〈試論《三國演義》在「天命」和「人事」之間的兩難抉擇〉,《安康師專學報》(綜 合版)第 2 期(1997 年),頁 24-28。

44 孫勇進:〈天命與人道──論毛批《三國》歷史意志與道德理性的衝突〉,《明清小說研究》第 4 期(1998 年),頁 113-122。

45 韓曉、魏明:〈論「天人合一」對《三國演義》敘事系統的影響〉,《湖北大學學報》(哲學社 會科學版)第 31 卷第 3 期(2004 年 5 月),頁 328-331。

46 李艷蕾:〈《三國演義》天命空間敘事〉,《山東科技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第 7 卷第 1 期(2005 年 3 月),頁 86-89。

47 符麗平:〈天命觀與《三國演義》孔明形象塑造〉,《成都大學學報》(社科版)第 6 期(2006 年),頁 53-56。

48 魯小俊:〈天道的循環與人道的悲劇──《三國演義》的講史基調〉,《天府新論》第 4 期(2007 年),頁 128-130。

49 黎紅霞:〈紛紛世事無窮盡,天數茫茫不可逃──論《三國演義》的天命觀〉,《文教資料》下 旬刊(2008 年 6 月),頁 15-17。

50 [周]左丘明傳、[晉]杜預注、[唐]孔穎達疏:《春秋左傳正義》(台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清重栞宋本左傳注疏附校勘記本),卷 39,頁 674b。

51 [魏]何晏注、[宋]郉昺疏:《論語正義》(台北:藝文印書館,1965 年,清重栞宋本論語注 疏附校勘記本),卷 15,頁 149a。

52 [晉]郭象注、[唐]成玄英疏、[唐]陸德明釋文、[清]郭慶藩集釋:《莊子集釋》(台北:

世界書局,1974 年),頁 108-10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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停留在此限制,而在於超越與擺脫限制,進而達到精神或靈魂之不朽53。創作者 在此基礎上,有因襲陳套之病,也有匠心獨具之處,但無論如何,「天命」的書 寫總是中國古典小說重要的現象;然而,僅僅如此,並不必然與變異之談有絕對 的聯繫。明人馮夢龍作〈楊八老越國奇逢〉,開卷引詩,述說命運無常,即屬之:

君不見平陽公主馬前奴,一朝富貴嫁為夫?

又不見咸陽東門種瓜者,昔日封侯何在也?

榮枯貴賤如轉丸,風雲變幻誠多端。

達人知命總度外,傀儡場中一例看。

這篇古風,是說人窮通有命,或先富後貧,先賤後貴,如雲蹤無定,瞬息 改觀,不由人意想測度54

惟《三國演義》論及「天命」,有與異變符應相關者,此受兩漢以降,「天人相應」

學說之發達影響,認為天命可以災異、天文、讖緯、童謠等形式傳達於世,這個 觀念也被納入小說的敘事系統之中。例如李儒規勸董卓遷都以避十八路諸侯聯軍 之鋒時,曾云:

溫侯新敗,兵無戰心;不若引兵囘洛陽,遷帝於長安,以應童謠。近日街 市童謠曰:「西頭一個漢,東頭一個漢。鹿走入長安,方可無斯難。」臣 思此言,『西頭一個漢』,乃應高祖旺於西都長安,傳一十二帝;『東頭一 個漢』,乃應光武旺於東都洛陽,今亦傳一十二帝。天運合囘,丞相遷囘 長安,方可無虞。(《三國演義》,第 6 回,頁 41)

李儒認為「天運」應合「童謠」,而提出遷都重回長安之建議,但最後董卓卻難 逃敗亡之命運,可見此解讀就文本內部而言,是一種誤解。倘若根據毛評,「蓋

『東頭一個漢』,乃指許都;『西頭一個漢』,乃指蜀都也」55,此童謠實預示「天 命」旗幟之下,曹、劉各據一方,彼此對峙之勢。既然「天命」同時在敘事上有 揉合變異材料的傾向,則不僅是哲理命題之範圍,因此上述各文,也就有納入《三 國演義》變異書寫之討論的可能。

另外,與《三國演義》變異書寫相關之專著,可以注意的,有俄國學者李福 清(Boris Lyvovich Riftin)《關公傳說與三國演義》56一書。李福清對於中國傳說 與神話之研究,造詣甚深;在該書中除了對於關羽相關傳說、信仰、肖像等論題

53 龔鵬程:〈傳統天命思想在中國小說裡的運用〉,《中國小說史論叢》,頁 20。

54 收於[明]馮夢龍:《喻世明言》(台北:桂冠圖書股份有限公司,1988 年),頁 267。

55 見陳曦鐘、宋祥瑞、魯玉川輯校:《三國演義會評本》(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8 年),上 冊,頁 65。本文所謂「毛評」,即明末清初毛綸、毛宗崗父子對《三國演義》評點之合稱。

然必須說明的是,毛評雖然能夠引領讀者以觀看文本的切入點,也是《三國演義》評點之權 威,但是畢竟是詮釋角度的一種,不盡然等同於小說作者之本意。筆者在此雖同意毛評,在 下文則不免有歧出之見,僅適度參酌之。

56 [俄]李福清(Boris Lyvovich Riftin):《關公傳說與三國演義》(台北:雲龍出版社,1999 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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有所涉及之外,並就《三國演義》之創作方法剖析小說作者對於史傳與傳說的取 材與鎔鑄,這些細膩的整理對於本論文進一步探求《三國演義》在正史與野史之 間的取捨,以及如何打造出一個虛實交織之世界,有著不小的啟發。不過,該書 畢竟對關羽傳說研究著墨較多,因此相對亦有更多開拓空間。又陳翔華《諸葛亮 形象史研究》57,在追溯諸葛亮藝術形象之源流時,蒐羅自野史傳說、說書場和 雜劇舞台等奇譎色彩,用力頗深,其統整亦堪為本論文之論述奠基。其他如魯小 俊《汗青濁酒:《三國演義》與民俗文化》58,從民俗學(Folklore)之立場,談 論小說中的巫術、預知、天道等民俗趣味,並特別拉出關羽、諸葛亮、南蠻等人 物、地理之刻劃。這部著作,可目為中國大陸對於《三國演義》「變異書寫」之 重新正視;不過,該書之視野不僅限於小說,尚涵蓋歷代相關傳說之流衍,也涉 及其餘文本,且同時關注到飲酒、話術、趣聞、臉譜、文藝等方面,就難免有岔 出本論文研究範圍之處了。

至於學位論文方面,台灣尚無專以《三國演義》變異書寫為主題的成果,僅 在部份章節或行文之中,間或有所討論。其中,回應魯迅「狀諸葛之多智而近妖」

之批評,而對於變異書寫在諸葛亮形象之賦予的探索,如陳純禛《中國傳統四大 小說之「指導者」研究》便予以駁斥:

孔明非以仙道的身分出現,他運用奇門遁甲、設壇祈禳等則只是孔明的能 力之一而非孔明本身的代表59

孔明非以仙道的身分出現,他運用奇門遁甲、設壇祈禳等則只是孔明的能 力之一而非孔明本身的代表5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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