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緒論
第三節 文獻回顧與討論
論及過去相關於排灣族的研究無疑的是以日治時期的研究最為豐富,也能藉 由其調查研究中探索排灣族在相對的封閉社會與文化狀態。其中移川子之藏等人 所著的《臺灣高砂族系統所屬的研究》中,更可得知各個排灣族部落的來源及遷 移動向。為能忠實撰述過去排灣族 Tjuveljelem 家與 Caljas 家的社會文化的歷史變 遷。因此本計劃試圖從大量相關排灣族社會文化制度的文獻窺探、研究認識 Tjuveljelem 家與 Caljas 家其過去社會文化的面貌;此外,原住民族歷史的書寫有 別於主流社會的歷史製作的特殊性,實在於它橫跨了人類學及歷史學領域,二學 門的交會如何雜揉出更富價值的原住民族史著,歷史學門的助力則不可少;最後,
方興未艾的家族史史料更是筆者研究、書寫 Caljas 家史不可或缺的重要參考文獻,
期能透過日漸催生的家族史,揮發家族史對凝聚家族的功效。雖然二家在相關文 獻的討論屈指可數、少之又少,然筆者仍嘗試從以下文獻進一步探討以理解一個 群體內在與外在力量的辯證以探討其來龍去脈。
一、排灣族社會文化的解析
回顧相關於排灣族的社會制度研究中,不論對排灣族所稱的 mamazangiljan 有族長、團長、酋長或由日語所翻譯的頭目等等對 mamazangiljan 不同認知以致有 不同的說詞,其研究大多指稱排灣族社會是一個貴族、平民之分的階級社會,貴 族掌管了土地、人民;貴族、平民有各自的權利及義務等等,如:《番族調查報告 書第五冊》(臺灣總督府臨時臺灣舊慣會)、《番族調查報告書:排灣族、獅設族》
(佐山融吉著 1913-1920)、《排灣族的宗族組織與階級制度》(衛惠林 1960)、《排 灣族團主制度與貴族階級》(林衡立 1955)、《台東太麻里溪流域的東排灣人》(吳 燕和 1993)等等。
根據馬淵東一( 1986 )對於排灣族社會的研究中指出,排灣族的村落可能 只有一位或有數位自主的酋長,或有時一位酋長可能直接的或透過隸屬的小酋長 行使對幾個村落的領導權。又或者如黃應貴(1986)針對臺灣土著的兩種社會類 型的研究中提出,階級社會的排灣族因其平民或被治者在經濟壓力大的環境下又 無傳統經濟的束縳,更易嚐試新的事物以改變經濟地位,透過另起爐灶建立自己 權勢地位與原統治者或貴族相抗衡;另外,潘立夫(1987)也針對排灣族的部落 結構提出,排灣族部落的演變原是由一個部落、一個家族、一個族長的原形部落,
而後因因空間和時間的差異,而自第一代部落發展第二代部落;第二代部落座落 於第一代部落的鄰近山頭,他們如衛星般的圍繞在第一代部落,雖然他們獨立行 使政權,但他們仍尊重原始部落的 mamazangiljan,此即所謂的衛星部落;潘立夫 針對排灣族「veleged(掌權者)」制度的產生,是因為在排灣族文化拓展期間,各 家族不斷的移入、增加,而各家族部落為能和協共生於同一區域內,因此從幾家 族長中產生一家為「veleged」的總領導人;高德義(2008)也提出排灣族的統治
者被稱作 mamazangiljan、mazazangiljan 或 vusan,而被稱作統治者的要素,要有 臣民、土地、山川、河流等。統治者與臣民可能居住同一部落,或是住在鄰近的 部落中,而在人口過多或其他因素下,人民就會開始往外移居,統治者便會指派 能代表他的人管理該處新社的人民,而通常代管者是與統治者有血緣關係或原部 落有能力的人。而東移的賓茂村各家族族頭目的產生又是如何呢?賓茂村各家族 頭目的產生又是如何呢?Tjuveljelem 家和他們之間的關係又為何?
至於,排灣族mamazangiljan的身份究竟為何而來?mamazangiljan始祖的創生 說法除了有太陽卵生說、蛇生說、石生說與壺生說的說法外(童春發 2003:19),
蔣斌(1983)尚有「地域先佔」的說法,即某個人先佔領某區塊的土地領域,即 此類型的mamazangiljan的產生乃因其始祖優先佔領該地域而有統治該區域的實權
(番族調查報告書第五冊;蔣斌1983;吳燕和1993;譚昌國;2003)。賓茂村 Tjuveljelem家頭目的是因何故而產生?何以在賓茂社區營造時卻不見Tjuveljelem 家。
「家」是排灣族部落社會中最基本也是最重要的社會單位,而家的基本要素 是有一個實體的家屋建築物,該建築物住有家庭成員,而每一個家屋都會經過長 輩的討論後命名,即每一個家屋都有名字即「家名」,而此「家名」是住在該家 屋內每一個成員的集體名字,例如:Kuljekulje(男子名)的家名是Tjuveljeljem,
排灣族人在指稱他時為「ti kuljekulje lja Tjuveljeljem」其意為「Tjuveljeljem家的 kuljekulje」。但是,「家名」並非永久不變,排灣族人會因為一些特別的因素而 改變「家名」,例如:現今賓茂村的「Ljaljali」家,其原本的家名為「Pacikel」,
過去因為發生了大火燒毀了整個家屋,於是當他們再建造新的家屋後,家名改為
「Ljaljali」。6此外,「家名」也象徵了該家屋的成員在部落的階級、身分地位,
像現在當賓茂部落族人提及「Caljas」時,每個人都清楚此家名、家屋及家人是部 落的mamazangiljan。7也因為排灣族的家名如同該家屋的家人般的具有其階級、地 位 , 有 其 淵 源 , 也 因 此 排 灣 族 人 非 常 重 視 家 名 的 維 護 及 傳 承 , 尤 其 是
6 Ljaljali 家族耆老口述。
mamazangiljan。例如:屏東縣來義鄉古樓村大頭目之一的「Giling」家。在舊古樓,
當Giling家由頭目Puljaljuyan掌政時,Puljaljuyan不知何故離村出走投奔內文社親 戚,而其後代更改其家名為Tjulen,因而Giling此家名消逝。直到五代之後遷至新 古樓村,在Selep掌權時,Selep為延續象徵古樓部落最原始頭目世系的家名,於是 將Tjulen更改回復為Giling。(許功明 1991:146)家名受到排灣族人的重視,尤 其是頭目家族,而賓茂村頭目家是什麼原因放棄了Tjuveljeljem此家名,而此也為 筆者研究的待答題之一。
排灣族親屬關係的建立有二個因素,其一為與自己本身具有直接血統關係的 人,即以自己為中心的直系血親向上追溯到四代的高祖父母;向下也推展到第四 代的玄孫,而此範圍以外的人則視為關係較疏遠的遠親;另一個則是因婚姻與自 己有關係的姻親,也上下各推到第四代。然因居住於同一家屋的人是血親,故一 般排灣人較重視有血統關係的人,而通常排灣人在說親戚時大多是指有血緣關係 的血親。(番族調查報告書第五冊;蔣斌 1980;吳燕和 1993;譚昌國 2003)
也由於排灣族人同時重視父系及母系的親屬,故衛惠林(1960)指出排灣族 的親族組織是以家宅為中心向父系及母系的血親、姻親發展的「雙嗣合併家系 制」,也就是長嗣繼承與旁系分出的家氏系統制度。吳燕和(1993:53)也由此 系統制度提出了「家族」乃是指因婚姻及有血緣關係而共同生活於一個家屋、家 宅之內的人,而幾個家族聚集在同一地區則形成一個部落;而「聯合家族」則是 一個由長嗣家族加上自立旁系的弟妹們分出的家族所形成的,也就是包括了直系 血親親屬三代及旁系二代的親屬的親屬在內。本研究將進行「Tjuveljelem與Caljas」
二 家 mamazangiljan 過 去 歷 史 的 探 討 , 就 其 親 族 關 係 而 言 , 賓 茂 村 諸 多 的 mamazangiljan之間的關係又是如何?此皆待筆者做更進一步的探討。
二、歷史學、人類學的相輔相成
承如上述,筆者將進行過去 Djumulj 部落 mamazangiljan 家的研究,而「過 去」即是「歷史」,如何對蒐羅的史料進行客觀的分析與詮釋,歷史學門的識得是 不可或缺的科學研究方法。在歷史學的研究範疇中,法國傳統史家堅信重建歷史
的原來面貌比什麼都重要。他們將歷史工作粗略分為四部分:(一)搜集及分類史 料,(二)利用內證法(internal criticism)判定史料真偽及可信性(三)演繹及類 推,將事件的關係建立起來(四)將相關的史實組織成一個有邏輯關係的整體。(麥 勁生 2000:55)。黃仁宇(1989)一再揭櫫的「大歷史史觀」,其重點在將這些 事蹟與我們今日的處境互相印證,也不只抓住一言一事來借題發揮,而應竭力將 當日社會輪廓盡力勾勒,才不致於因材料的參差不齊,造成偏激的印象。台灣原 住民族自荷蘭時期開始出現於文字紀錄後,台灣原住民族似乎只能任人評頭論 足,完全沒有發聲的餘地,也無怪乎現今台灣的平地同胞對台灣原住民族刻板的
「番人」印象。
歷史即集體記憶,即一個集體對於過去或多或少的共同經驗所形成的記憶,
因擁有共同的回憶而使群眾認同此集體,因著認同而使集體產生一股凝聚力。集 體可否適應急遽變遷、動盪不安的當代,此凝聚力道的大小則為關鍵。眾人常云:
歷史的功效是「古為今用」、「鑒往知來」。但是,「歷史的更大的功用還是給與具 有共同歷史的群體一種認同歸屬感,因此使群體中的個人產生強烈的向心力與團 結力。這是任何國家誕生、存在與發展的必要條件,而這種條件只有共同的歷史 才能產生」。(孫同勛 1987:269)皆為世人所知的以色列國家、猶太民族即是集 體記憶發揮淋漓盡致的最好例證。是故,筆者欲以書寫自己家族歷史以供族人認 識自己及家族過去的歷史面貌。
Maurice Halbwachs 認為:「記憶是一種集體行為,現實的社會組織或群體都 有其對應的集體記憶。我們的許多社會活動,經常是為了強調某些集體記憶,以 強化某一人群組合的凝聚」。(引自王汎森 1993:46)為將已斷落、失去的集 體記憶接上線,例如:在頭目家屋前豎立顯現排灣族頭目尊榮的 sauljay 是為強化 排灣族文化、社會的特殊性,並藉此延續排灣族文化優異以達文化復振的意圖,
此立意是良善的、應是好事,然而顯而易見的是,今日所立的 sauljay 似乎對家族
此立意是良善的、應是好事,然而顯而易見的是,今日所立的 sauljay 似乎對家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