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灣族人會因著特別的人為、自然因素會讓排灣族人更換其所居住的家屋「家 名」，換言之，變更家名在排灣族的社會、部落都有發生的可能，而這也是過往的研究 中，鮮少從家名的變更探討「排灣族的社會變遷」。本研究乃因賓茂村 Tjuveljeljem 家 和 Caljas 二家親屬為 Ka mamazangiljan（大頭目）「家名」而引發的爭議進行二家家史 的研究。在前文的章節中，探討了有關 Tjuveljeljem 家和 Caljas 家二家 mamazangiljan 的創生源起，及此二家 mamazangiljan 和現今賓茂村的 mamazangiljan 之間的關係是何？
尚有，接二連三的外來政權對 Djumulj 部落的社會環境、社會制度又有什麼樣的影響？
筆者從文獻及口述中，對於以上的問題有進一步的發現外，於本章中擬藉由研究發現論 述 mamazangiljan 家名轉換的影響與意涵；筆者亦試圖解釋 Djumulj 部落在面對其部落 社會劇烈變遷下，對於家的要件—家屋、家名及家人等三者之中的看法、轉變又如何，
及 Djumulj 部落的族人在外部力量的介入與干預下，社會記憶是如何被形塑。
一、從起源、親屬關係論二家 mamazangiljan 身分來源
從文獻的記載及耆老的訪談中，筆者推判出創立賓茂村的先祖是 Urangus，他自西 部的排灣群-vucul 的 paumaumaq 群東遷，在東部的山域中幾經的轉折下，最後定居於 無人居住的地域，此土地領域命名為「Djumulj」。Urangus 當時搭建的家屋家名是
「Tjuveljeljem」；依排灣族地域先佔為王的習慣法則而言，建立 Djumulj 部落的 Urangus 即為 Djumulj 部落的第一個 mamazangiljan，而其居住的家屋家名「Tjuveljeljem」則為 該部落族人所認定認同的 mamazangiljan 家名。直至日人來台治台，Tjuveljeljem 家一直 是族人或鄰社所認知的 mamazangiljan，這也是何以日治時期日人調查臺灣高砂族的研 究紀錄中，馬淵先生所採訪的對象是 Piya，就紀錄上 Piya 的家名雖為 Luljadjen，但他 其實是婚入 Tjuveljeljem 家，其妻為 Tjuveljeljem 家的長嗣 Kedrekedre。
Piya 本身除了是來自 Djumulj 部落另一個 mamazangiljan 家—Turivuwan 外，其妻 Kedrekedre 身為 Djumulj 部落 Ka mamazangiljan（大頭目）尊貴的身分，讓 Piya 在 Djumulj 部落的身價隨之翻漲，而這或許是 Piya 被日人官員另立頭目的理由。至於文獻上 Piya
的家名何以是 Luljadjen 而非 Tjuveljeljem，這是因為 Piya 是 Kedrekedre 的第二任先生，
當 Kedrekedre 和第一任先生 Vikal 的孩子 Paules 長大且已婚時，Piya 和其妻另建家屋，
其家屋家名為 Luljadjen。
再就 Caljas 家的源起，創設 Caljas 家的先祖則是來自於 Tjuveljeljem 家的人，而此 人是 Tjuveljeljem 家的長嗣，是原本要繼承 Tjuveljeljem 家的老大，此繼承人因為婚入 他社而離開 Djumulj 部落。在他離社後，Tjuveljeljem 家則由其妹（弟）接管所有的財 產（包括身分、權勢）。按過去排灣族「長嗣承家、餘嗣分家」的習慣法則而言，即便 此繼承人（老大）因故離開原居住地，但在他返鄉後，得繼續接掌他原有的一切，其接 管的人，不論是弟弟或妹妹，都只是暫時代理。然而此刻，當此繼承人（長嗣）因故返 鄉要拿回他原有的財產（包括身分、權勢）時，其代管 Djumulj 部落、Tjuveljeljem 家 的妹（弟）卻不肯將所有的家產還讓原繼承人（長嗣），此人只得另立家屋，其家屋家 名為「Caljas」。因其身分之故， Caljas 家成了大頭目所分封的頭目 mamazangiljan 家，
即在當時 Djumulj 部落產生了大頭目—Tjuveljeljem 家、小頭目—Caljas，此情此狀即為 眾多研究指出的，排灣族部落可能一個或二個以上的 mamazangiljan。
由 Caljas 家的創立原由可知，Caljas 家的先祖應為繼承 Tjuveljeljem 家的正宗接班 人，實是因為他的離社，已致失去當時他在 Djumulj 部落的身分與位階。當他再度返回 Djumulj 部落時，其代管部落的妹妹（弟弟）卻不願交出其權杖及所有財產。在那時，
Djumulj 部落族人雖然清楚知道 Caljas 家是 Tjuveljeljem 家的長嗣（老大），才是真正的 mamazangiljan，但是族人仍以 Tjuveljeljem 此家屋家名的擁有者為部落的最高統領者。
在過去，倘若 mamazangiljan 對其屬民不甚友善時，屬民是有可能逃離其領域，而 Djumulj 部落雖然不是如此，但是 mamazangiljan 本人的離社此事件即已讓族人、家人 心生不滿，即便他再度返鄉郤重拾其原本的權位，眾人卻選擇了代管部落的妹妹。筆者 以為，排灣族「長嗣承家」的習慣法則在當時即已受到挑戰；換言之，承接家屋家名者 非必然是長嗣，當有能力者在得到他人的認同之後，過去的慣習勢必受到衝擊，尤其排 灣人所信守的「優先者，上天賦予很多的 luqem（能力）」此近似原始宗教觀的信念，
讓排灣人認為長嗣比其他後進者擁有更多 luqem（能力），長嗣必須留在原家、固守原 家、承襲祖傳的法規，已在此部落的長嗣堅持離社此事件下，破除了過去嚴肅神聖的規
範，也為今日二家親屬的爭端埋下伏筆。是以，當 Tjuveljeljem 家的其妹妹有機會守護 原家及部落時，其照護部落的表現不僅得到了族人的認可，也證明了後進者亦賦有很多 的 luqem（能力），只是因為過去的慣習讓有能者難以伸張；另外，筆者以為，影響族 人突破過去藩籬最關鍵的乃是外在因素，因為就當時的大環境而言，外來政權不時的進 入部落，讓部落族人對外力的防禦升高，部落時時處於戰備的狀態，又長期以來和鄰社 因疆域引發的衝突，此時此刻，倘若部落的最高統領 Tjuveljeljem 家的 mamazagniljan 於此時離去，其家人及其屬民的不安是同理可感同身受。
二、從婚姻、政治析論二家 mamazangiljan 的權力、地位
就 Caljas 家 mamazangiljan 身分的來源觀之，Caljas 家和 Tjuveljeljem 家在過去是 曾是近代親屬。在經歷代以後，二家已由「家」「家族」「聯合家族」的發展模式產生了 各自的近代親屬，而二家已是稍遠、可論及婚嫁的 kasusu（遠親）關係。是故，當 Tjuveljeljem 家的老大 Kuljelje（杜志德）和第一任妻子 Vavauni（賴進金）一直未生子 繼而離異之後，Kuljelje（杜志德）再娶 Caljas 家排行老二的 Maveljevelj（杜清），
Maveljevelj（杜清）婚入了 Tjuveljeljem 家，他們的聯姻其實是過去的一家人再度重逢。
排灣族階序的社會制度，表現最極致的莫過於 mamazangiljan 的婚事，其擇偶的對 象除了必須要門當戶對同樣都是 mamazangiljan 外，不然就是眾所公認的有能者，因為 mamazangiljan 貴重的聘禮非一般屬民能提供。從 Kuljelje（杜志德）結婚的對象觀之，
第一任妻子來自 Turivuwan 家的長嗣、第一任妻子則是 Caljas 家子女，此二家在當時皆 是 Djumulj 部落的 mamazangiljan 家之一，以過去長者指定婚姻對象的習慣而言，又身 分地位的特殊性，二家長者的擇偶對象似是有默契的看重了 Tjuveljeljem 家的長嗣 Kuljelje（杜志德）。由此可知，Kuljelje（杜志德）因為是 Tjuveljeljem 家的人又是該家 mamazangiljan 的繼承人，故其眾星拱月般的尊貴應該是當時諸貴族或其屬民家所趨之 若鶩的吧！換言之，過去「Tjuveljeljem」此家屋、家名及家人在 Djumulj 部落是眾所周 知的 mamazangiljan 家，這樣的情狀也和諸多相關於 Djumulj 部落起源的口述及日人的 訪查記錄的記載是一致的。另外，就日人的理蕃計畫中，擔任保正者通常是該部落聲勢、
地位最高者，就年齡相仿的的 Kuljelje（杜志德，Tjuveljeljem 家）和的 Kabulju（Caljas
家長嗣）二者而言，何以是 Kuljelje（杜志德，Tjuveljeljem 家）被選任，筆者以為，日 人的理由不外乎是他在 Djumulj 部落 Ka mamazangiljan（大頭目）的身分，其目的只為 攏絡 Ka mamazangiljan（大頭目）並漸達其統治高砂族的最終目標。日治時期（後期）
則是因著日人的策略，改變 Tjuveljeljem 家的在 Djumulj 部落的權勢與地位。
三、家名轉換的影響
排灣族並不是一個人生而平等的社會，是依照不同的出生身分歸屬於不同的社會 階序裡，即頭目與平民，因此族人特別在意自己在部落的位置，也會透過一些管道如：
婚姻來提昇自己或家人的位階，又排灣族親屬制度和位階的連帶關係，因此排灣族人會 非常清楚自己的系譜，尤其是貴族家世。筆者以為，杜志德（Kuljelje）決定和其妻杜 清（Maveljevelj）所居住的家屋以「Caljas」為其家名，就筆者的訪談，Tjuveljeljem 家 的眾親屬並不清楚此重要的情事，因此，一直以來，他們信守的是「Tjuveljeljem」此 家名，追隨的 mamazangiljan 是杜志德（kuljelje），尤其此家名乃從創社即有，尤其在 舊賓茂部落時，Tjuveljeljem 和 Caljas 家屋各自在一方，87倘若二者協議的家名為
「Caljas」，Tjuveljeljem 家的親屬則有被改宗易主之感，即使久芬樂樂（Tjuveljeljem）
此家名交給了杜志德（Kuljelje ）的二弟，但口傳歷史與自身經驗則是其親屬堅守的理 由。因此，即便「Tjuveljeljem」此家名由杜志德（Kuljelje）的二弟接替，但長嗣承家 的傳統法則，又杜志德（Kuljelje）統領 Djumulj 部落為時不短，再則是排行第二的杜清
（Maveljevelj）婚入 Tjuveljeljem 家等等，是 Tjuveljeljem 家近代親屬守護 Tjuveljeljem、
跟隨杜志德（Kuljelje）的重要因素，承接 Tjuveljeljem 此家名的弟弟及其近代親屬並未 因為此事而改換 mamazangiljan，他們仍然以杜志德（Kuljelje）為首，從部落的小米穫 祭，部落的遷村等等此事即可看出對杜志德（Kuljelje）的忠心耿耿，88即便今日的村莊 仍然有 Tjuveljeljem 此家屋家名，其親屬仍以杜志德（Kuljelje）的後代為 mamazangiljan 的接班人，而這也再度證明在排灣族家的要件中，具有 Luqem 的「家人至上」。
87 請參考本文第 56 頁，Tjuveljeljem 家屋的遷徙位置圖。
88 國民政府時期的山地平地化政策，讓居住於深山的舊賓茂族人也在政府的政策下有了熱烈的討論，其 中最關鍵的莫過於當時的兼具頭目及村長的杜志德（Kuljelje），舊賓茂的族人也在杜志德（Kuljelje）的
尚有，排灣族對於雙系的親屬都很重視，但仍然有一些差別，通常是以承接原家
「Caljas」時，原為 Ka mamazangiljan（大頭目）的家名 — Tjuveljeljem 家卻成了 Caljas 家的屬民時，身為 viniacan（開拓者）的 Tjuveljeljem 家親屬而言，Tjuveljeljem 家地位
為期不算短的時間，代管妹妹的勞心勞力，贏得部落族人的擁護愛戴，即便 Tjuveljeljem 家非老大所繼承，部落族人仍以 Tjuveljeljem 此家屋、家名、家人為 Djumulj 部落的 ka mamazangiljan（大頭目）。由此例可看出，排灣族「長嗣承家、餘嗣分家」的習慣法則 在幾經部落內、外環境變遷的因素影響下，有了不同以往的作為。
四、排灣族貴族制度的再檢視
如上述章節，東遷的 Djumulj 部落的族人，也因著諸多錯綜複雜的內外因素，於清 領時期、日人治台時，產生了不同於以往的 mamazangiljan，例如：Tjuveljeljem 家人另
如上述章節，東遷的 Djumulj 部落的族人，也因著諸多錯綜複雜的內外因素，於清 領時期、日人治台時，產生了不同於以往的 mamazangiljan，例如：Tjuveljeljem 家人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