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是過場也是場景：文本中天橋的再現

台北市的天橋從一個交通治理下的安全通道演變至多重意義的地方，不同的 權利關係者形塑了不同的地方，包括公部門、在地使用者與外來者等。然而，除 去這三者，文本中再現的天橋，亦形塑了台北市天橋的意義與象徵。

天橋之於台北人，是某個年代的象徵，因此當我們從電影畫面中看到熟悉的 生活場景時，召喚了我們的經驗與記憶，使我們更能夠貼近電影中的角色與劇情。

天橋作為台灣特殊的都市的地景，不僅在各式文本中擁有其識別性，更能夠從其 特殊的形式中創造多樣化的場景效果。故本節將納入幾種文本，包括文學、漫畫 及動態影像，探討天橋在其中的實際場景與欲傳達的抽象意涵。最後以華江社區 天橋為例，探討天橋如何作為展演空間，除了為拍攝動態影像的空間之外，更是 創造豐富感官體驗的表演舞台。

在電影中召喚地方感的場景，是個相當複雜的過程，它牽涉拼湊剪接、選擇 性剔除與遮蔽，以及增添需要的成分，並進一步需要融合角色與劇情（廖于晴，

2019）。在 2017 年第 54 屆金馬獎的頒獎片頭影片中，向許多電影致敬，畫面中 出現許多經典場景，如《藍色大門》、《無言的山丘》與《醉．生夢死》等，有趣 的是，這幾個經典場景中，剛好有兩個場景為天橋，包含了以下會提到的《不能 沒有你》。片頭創作者方序中認為：「每個經典場景都實地拍攝，就算只有幾秒，

但皆用力紀錄下他們現在最美的樣貌，充滿細膩的設計巧思也讓人同是憶起當初 觀賞這些名片所獲得的美好感受（Ian Liu，2017/11/21，La Vie）。」

圖4- 12 2017 年第 54 屆金馬獎的頒獎片頭影片截圖 資料來源：https://www.wowlavie.com/Article/AE1702271

一、你我都走過：不可忽略的生活過場空間

在交通治理的脈絡之下，1970 至 1980 年代天橋成為多數台北人行走的重要 路徑與日常過場空間，走過天橋、路過天橋或經過天橋成為生活的片段。因此有 些電影以台北市使用率較高天橋為場景之一，成為過場片段中的其中一幕。

首先以台北車站周遭的天橋為探討，不論是在台北生長的、初次來到台北的 或來台北觀光參訪的，一定都對台北車站有深刻的印象。由於台北車站與其周邊 經歷鐵路地下化、建築物重建與道路重新規劃，地景不斷變遷，使用者的經驗隨 之不斷抹除再覆寫，並且重新建構。

除了站前連通車站廣場與大亞百貨之間的天橋，另一座位於後站的承德市民 天橋也是許多年輕學子搭客運必經的路徑，由於在台北轉運站架設之前，搭乘客 運需要經過這座天橋到達台汽北站。因此，現今還存在的承德市民天橋，為1970 年代出生的台北人集體記憶，並且乘載著不同個體的生命經驗與故事。有位網路 部落客即寫下自己的回憶與感觸：「你曾經走過承德天橋嗎？你走過的目的是什 麼？我想大部分的人都是要去台汽北站搭國光客運吧！有人從這裡走出來，想在 台北打出一片天；有人要去國外出差，從這裡搭車前往機場，這麼多故事都曾在 這裡發生過。（取自T.R 的台灣遊記）」而文末，他也寫出自己想在承德市民天橋 拆除之前，以鏡頭記錄它的樣貌。

由鄭文堂執導的《經過》，承德市民天橋亦是片頭的場景之一，男主角駐足 於天橋底下觀看來來往往的人群，搭配著街頭藝人在橋下彈奏樂器的聲音，長約 一分鐘兩個角度的定鏡頭，呈現台北市日常的街頭地景。民眾日復一日的使用天 橋，如同都市日復一日的流動著，《經過》的片頭呈現了台北市的日常節奏，也 把這個留存於集體記憶的天橋在電影中再現，試圖引起共鳴。

圖4- 13《經過》中承德市民天橋的畫面

資料來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nDg367T2fwk

相較於承德市民天橋，站前的天橋現已不復存在，並且歷經了多次的空間變 遷，人行動線現今大多轉為地下。在 2002 年的電影《天橋不見了》中，導演蔡 明亮以地景變遷呈現衝擊與迷失感，相較於《經過》，《天橋不見了》直接以天橋 為敘事主體，表達男女主角在事過境遷後的改變與感嘆。

《天橋不見了》是承接《你那邊幾點》的延伸創作，在《你那邊幾點》中，

男主角是一位在天橋上販賣手錶的小販，而女主角正準備出國至巴黎，臨走之前 在天橋上向男主角買了一支手錶，因而製造了兩人在人海中相遇的機緣。女主角 回國之後，原本的天橋不見了，男主角當然也隨之消失，在人車繁忙的忠孝西路 上，女主角因為不知道如何跨越馬路而危險地直接穿越。導演運用幾個事件呈現 都市地景變遷所帶來的「不熟悉感」與「迷失感」，天橋在電影中不僅是跨越道

路的安全通道，更是女主角出國前與台北的最後連結，男主角所代表的小攤販，

也是地景中不可或缺的「熟悉人物」，如今天橋拆除了，這個地方成為女主角所 不認識的，找不到認同與地方感。如同影評林文淇所述：「我認為整部《天橋不 見了》在說一件事：『東西不見了』。那『東西』包括了天橋、人的情感、人與人 之間的關係。」

圖4- 14 天橋不見了電影海報 資料來源：

https://zh.wikipedia.org/wiki/%E5%A4%A9%E6%A1%A5%E4%B8%8D%E8%A7%81%E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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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使用天橋作為多數中年台北人的生活經驗，縱使在天橋開始面臨拆除的 1990 年代，其使用經驗與記憶還是形塑著大眾對於台北市的都市地方想像。除 了上述的兩座天橋在電影再現之外，2000 年的電影《一一》與 2003 年的電影《向 左走向右走》中，皆以天橋作為過場場景。

《一一》以改建前的新生和平天橋為場景之一，電影中的男主角之一洋洋，

就讀於大安區的龍安國小，在午睡時間偷偷跑出校門到照相店買底片，而畫面中

洋洋跑過校園操場、人行道和天橋。使用率到現在仍很高的新生和平路天橋，是 許多大安區居民的共同生活經驗，而其口字型的設計，也成為具有地標性意義的 場景。一一日日臉書粉絲專頁的經營者認為：「《一一》天橋場景是有著推演情節 發展的功能。天橋的場景通常都能夠帶出一般生活中較難看到的城市面貌視角。」

圖4- 15《一一》畫面中的和平新生天橋

資料來源：一一日日部落格（http://edwardyang1947.blogspot.com/2017/01/014.html）

而《向左走向右走》中，在旁白道出男女主角在都市中不斷相遇卻不斷錯過 的情境中，他們搭上不同方向的電扶梯、擁擠的電影院中的擦肩而過以及在忠孝 松山口字型的天橋上站在對角線，走天橋是都市生活的一個片段，也是不可或缺 的過場空間。

圖4- 16《向左走向右走》天橋片段

資料來源：https://www.youtube.com/watch?v=oIxYCtoEOPc&t=890s

電影中的再現，除了讓觀影者產生共鳴之情，也意外讓這些天橋被冠上「大 明星也走過」的稱號，2014 年面臨拆除之際，有新聞報導的標題便寫上「金城武 走過！忠孝東路、松山路口天橋拆了」。

附近居民說，對電影場景裡的天橋有印象，不過有斑馬線能走，已經很久不 走天橋了。電影片段《向左走向右走》：「是的，他們並不記得。」梁詠琪和 金城武在天橋上交錯而過，11 年前電影《向左走向右走》，讓不少粉絲印象 深刻，但這天橋場景已經不見。（蔣志偉，2014/10/26，TVBS NEWS）

由於走過天橋、路過天橋或經過天橋成為生活的片段，這些文本中的再現使 天橋和觀者產生互動，進而各自生產出對不同天橋的認同與反思，可能成為一個 懷舊地方，也可能進一步促成生活地方，再再使天橋不僅是安全通道，而更是富 有多重意義的地方。

二、神秘的時空隧道—場景化的奇觀地方

然而，天橋在不同文本的再現中，不僅作為生活化的過場地方，更有許多場 景化的奇觀地方，蘊含了神秘和懷舊的色彩。這些創作者透過故事或劇情有意地 將天橋賦予不同象徵與意義，並添加重製或後置的技術，將天橋化為場景。

魔幻與天橋兩者的結合，無非就是吳明益在 2011 年所出版的《天橋上的魔 術師》，這本小說引起大眾對於中華商場的懷念之情與共鳴。中華商場作為1960 年代的台北市地標性建築物，無論是特殊的空間佈局或多樣化的商業活動都是六、

七零年代使用者的重要記憶，因此當小說出版時，這個已消逝的「場景」在20 年 後激起了不同個體間的討論與對話，集體的記憶再現了中華商場。

《天橋上的魔術師》雖然以實際場域為寫作背景，但述說的是一個具有魔幻 色彩的故事，有許多超現實的符號在其中。然而中華商場本身的地標性與歷史感，

仍藉由「原初生活經驗」的懷舊氛圍召喚讀者的集體記憶與經驗（黃宗潔，2015）。 2019 年初，公視宣布投入大量資金，將改編原著小說，拍攝電影影集，再次引起 大眾的關注與討論，並在2020 年初完成了中華商場場景的搭建。總之，《天橋上 的魔術師》透過不同的媒材，成功地召喚了集體的「歷史記憶」。

公視表示，小說《天橋上的魔術師》採獨特敘述觀點與魔幻寫實手法，能夠 召喚歷史記憶共感，也兼具現代風格；透過商場小孩童年與成年相互呼應，

反映近代台灣人成長經驗，也是富家庭親情、愛情、生死與成長的動⼈故事。

期盼影視團隊攜手合作，參與這齣一當代文學經典改編，開拓臺灣魔幻寫實 類型影集，整合並提升臺灣影視創作。（拍手Clappin'，2019∕1∕31，拍手 Clappin'）

圖4- 17 重新搭建的中華商場天橋片場 資料來源：

https://image.damanwoo.com/files/media/t/i/a/n/q/i/a/o/s/h/tian_qiao_shang_de_mo_shu_shi_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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除了電視劇的再現，2020 年初籌備多年的《天橋上的魔術師 圖像版》出版，

由兩位台灣當代漫畫家阮光民、小莊重新演繹故事。圖像化使過往中華商場的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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