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橋」何以為橋：通過、串聯與停留

天「橋」何以為橋？橋的生產本是為連接兩側，無論是跨越道路、跨越河堤 抑或是連接兩棟建築，都提供了通過及串聯的可能，更甚至創造的停留的可能。

我們發現，天橋已不再只是一個快速通過的「安全通道」、「非地方」或「交通基 礎設施」，產生了多重的意義，有多元的地方意涵。

本節以三個不同的地方內涵探討天橋何以為橋，且在不同的空間的社會建構 下具有「地方」意義，分別為立體化的生活地方、地標與景觀地方及奇觀地方。

本節引用七個案例，從實際空間使用紀錄、使用者回饋及二手資料探討地方感的 形塑，以及這些地方感的產生的機制。

一、立體化的生活地方：華江社區天橋、樂群一、二、三號

天橋最初的功能僅是通行，被視為「通道」的天橋在最初使用的狀態亦是單 一，使用者絕大部分皆是快速通過，停留的可能性較低。然而經過長期使用，民 眾使用開始偏離治理之下，在治理的縫隙中創造更多非正式行為的可能。以華江 社區為例，擁有串起五棟住宅的環形天橋，地方的居民自稱這座天橋是全世界獨 有。除此之外，經過多次的現地觀察，作者發現這座天橋也是居民的生活路徑、

社交場所和彈性使用的空間。

華江整建住宅建於 1969 年，根據楊華中里長的描述，當時國際的環境通貨 膨脹很嚴重，鋼鐵很貴，政府開始限建大樓，因此華江社區是個五樓的結構，有 著五層樓的高度，但對外宣稱四樓，樓層分割也是四層。當初建築原是以住商混 和為設計，二樓規劃為商場，下層為商場、上層為住家，且多棟建築間有天橋連 接以串接人群，這是華江社區與 1961 年落成的中華商場的共通點，雖然無從追 究兩者之前的直接關係，但根據當地長輩的說法，或許是因為中華商場的成功，

華江社區才想要複製其成功模式。

一樓目前有部分商業使用，一戶約 30 坪，由於高度較高，包含一個夾層閣 樓空間。二樓由於原設計為店舖，一戶切割僅 10 坪大小，只有面對騎樓廊道有 開窗，目前幾乎沒有商業使用，有少數租用成工作室，部分為閒置的狀態。三樓 與四樓原本即為住家的設計，標準的三十坪三房兩廳配置，西南側與東南側數棟 皆有後院空廊，目前空屋率非常低。

圖3- 12 華江社區其中一棟 資料來源：作者攝於2019/6/15

原先設計為商店街的二樓，留設了寬敞的通廊，居民回憶起那時候商場剛進 駐時，有骨董店、二手店、成衣店等，但由於人潮很難從龍山寺蔓延過來，人潮 少且經營困難的情形下，很快地許多商店都撤出了。然而現在居民對於二樓商業 街已經沒有抱持太多願景，他們覺得人潮還是很難導過來，滿足於現在的使用。

因為商業街的沒落，二樓的空廊系統反而成為一個居民交誼、休憩、運動的 好空間。以生活路徑來說，由於這個社區的二樓，如同騎樓般與天橋形成一個空 廊系統，天橋自然而然地形成必經的路徑，有些居民將這個空廊視為一個運動路 徑，每天繞一圈作為休閒活動。這個天橋不僅提供了一個過馬路的安全通道，更 串起了不同棟居民的生活路徑，使得他們的互動與交流更加方便。作者在田野的 過程中訪談了幾位居民：

我們都去二樓運動，有時候走去甘蔗公園那裡，走一圈。有事沒事就去逛來 逛去，都不用走到樓下去（訪談三樓阿伯）。

我每天下午都會繞二樓走廊走五圈，下雨也可以走，很方便（訪談二樓阿嬤）。 在這邊小孩子很安全，也不會曬到太陽或淋到雨，如果都市中的大樓就沒有 這個空間了（訪談三樓阿伯）

二樓的空間是很好的，做運動也好，小朋友很安全，總比到馬路上安全，下 雨做運動跑步都很方便（訪談華江里里長楊華中）

圖3- 13 連結棟與棟之間的跨道路天橋 資料來源：作者攝於2019/6/15

但除了「移動」，這邊還有「停留」，隨著停留而生產出非正式的附加物。居 民在二樓的空廊中擺放家具、盆栽等物品，由於光線充足、通風良好，曬衣服也 是很常見的行為。曾經有過天橋曬棉被的行為而上了新聞媒體，引起大眾的討論，

有人認為這是個當地特殊的地景，但卻有人認為妨礙都市景觀，萬一棉被掉下來 了還有安全疑慮。

圖3- 14 擺滿生活用品的天橋 資料來源：作者攝於2019/6/7

圖3- 15 居民在長廊上聊天聚會 資料來源：作者攝於2019/6/7

在上述幾個脈絡推測，空廊系統成為二樓居民的室內空間延伸之外，也因為 天橋串聯這個空廊系統，不少居民將空間當成自己社區公共空間的延伸，傍晚可

以看到居民在這裡聊天、交流或休息，糖廍里側的居民甚至在走廊擺了家具和泡 茶器具，每天早上聚會至中午才散去。由於居民組成多為高齡者，大部分都是第 一代住戶，社區的社會網絡很緊密，居民彼此之間都十分熟悉，天橋串起了他們 的前院和陽台，使他們可以很頻繁地、不受天氣影響地互動。

除了當地居民的使用，曾經有居民看到觀光客在天橋上曬日光浴，形塑一個 非常特別的「停留地方」。傍晚社區的活動在這個長廊十分豐富，幾戶小孩騎著 小腳踏車在長廊上追逐，還有夫妻在家外面的水槽洗菜切菜，兩個阿姨在糖廍里 那側貼有「糖廍里公物」標籤的椅子上語重心長的長談。一個社區的生活都濃縮 在這長長的路徑裡，五棟住宅的生活路徑也因此被串在一起，超脫典型的塊狀社 區活動中心的想像，地方公共性在這治理的縫隙中被展現。

圖3- 16 在天橋上公用座椅談天的居民 資料來源：作者攝於2020/3/15

雖然當初設立這個二樓空廊系統的動機與治理邏輯並不是為了創造生活空 間，但是能夠確定的是沒有這個天橋，必定不會造就現在的樣子。沒有棟與棟之 間的天橋，除了失去了鄰里間的連結，二樓的空廊也無法成為一個系統，許多活 動可能就不會發生了。尤其是從地方長輩的角度看待孩童的安全，就更能夠想像，

這樣高於地平面、與車隔絕的二樓世界，其實帶給他們很大的安全感。反覆的使 用和操演，這座天橋漸漸形成居民生活敘事的一部分，地方感建構的重要元素。

華江社區的除了作為社交場所，這邊也是擺放盆栽和展示園藝景觀的地方。

靠近糖篰里側的天橋，擺放著各式各樣的盆栽，由居民自主地放置並管理，根據 二樓的居民說法，有一區天橋的植物（如下圖）是由一位四樓的住戶提供並照護 的。此刻天橋就不再只是天橋了，更是個空中花園，當地的劇團—曉劇場的導演 提到他們曾經以這些花團錦簇的天橋為背景，作為劇照的拍攝場景，關於細節將 於下一小節提到。

圖3- 17 華江社區天橋上的盆栽 資料來源：作者攝於2020/3/15

圖3- 18 曉劇場作品海報 資料來源：曉劇場臉書粉絲專頁

位於萬華區的另一頭，基隆河北側中山區的樂群路上，有三座通往美堤河濱 公園的人行天橋。同為跨越道路至河濱，其中有座（樂群一號）有別於建設較早 的人行天橋，橋面較為寬敞，附有不少座椅與植栽，不僅是盆栽型的景觀植物，

更有矮灌木叢與喬木散布其中，而座椅也附設造型遮陽頂蓬。觀察整體的空間規 劃設計，儼然不只是基本的「通過」機能取向，更為了「停留」做設計。簡單來 說，這座天橋的空間配置可以形容為空中花園，提供休憩與景觀眺望的功能。由 於連結河濱公園，這三座天橋皆設有單車引道，作者現場觀察發現騎乘單車通過 天橋的使用者大約有一半，寬敞的橋面使單車的牽行較為容易。

不同於華江社區的天橋系統，樂群路上的天橋連接了兩側綠地，一側為住宅 退縮之公園綠帶，另一側為堤防內之河濱公園。天橋成為綠帶系統的其中一環，

但是居民的活動主要分布還是位於兩側規模較大的綠地。雖然天橋上設有街道家 具與休憩的空間，但在此發生的活動不多，頂多是到面向河濱的眺望台進行瞭望

和拍照。天橋成為了垂直綠化的公共地方，但在大量綠地面積包圍的河濱住宅地 區，天橋的生活公共性反而不如華江社區如此彰顯。

圖3- 19 樂群一、二、三號分布圖 資料來源：本研究繪製

作者在現場觀察時，發現假日有許多以家庭為單位的使用者，其中有一個帶 小孩來騎腳踏車的父親表示：「小孩子還太小啦，不敢讓他去河堤那邊騎。這邊 使用率很高啊，但大部分的人都只是經過而已，不過之前有看過有人帶食物來這 邊吃（訪談年輕爸爸）」簡單從外貌與行為來判斷的話，經過天橋的人大致分為 從事休閒運動者、特地來參觀者與遛狗者，有高比例的人是騎乘Ubike 公共腳踏 車，牽行的過程比較少有停留。其中有少數坐在座椅上休息的使用者，有一對夫 妻是趁著空檔出來曬太陽，「這邊人民素質很高啊！畢竟你要付得起這邊一坪 150 萬的房價。天橋大部分的時間都很乾淨，這些設施應該是政府出錢建造的，

也有人在清掃維護。（訪左派大哥）」另一位利用植栽穴拉筋的大哥表示他很常來：

「現在天橋這個樣子已經是第二個版本了，但也歷經十幾年漸漸老舊了。」

圖3- 20 樂群一號 資料來源：作者攝於2020/3/15

在日復一日的使用下，跨越道路的天橋發展多樣化的使用模式，垂直綠化是 當代都市地景形塑的方式之一。樂群一號的案例，我們可以發現綠美化的天橋塑

在日復一日的使用下，跨越道路的天橋發展多樣化的使用模式，垂直綠化是 當代都市地景形塑的方式之一。樂群一號的案例，我們可以發現綠美化的天橋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