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書內容歸納與分析

簡牘日書的內容多而複雜，雖以擇日數術為主體，但因其內容還涉及生活中 諸多面向，故已有學者分析日書內容，並加以歸納。較早從事相關研究的有日書 研讀班和劉樂賢、林富士等，日書研讀班將睡虎地秦簡日書分成正文、表、圖三 個部分，接著再將正文分成「總綱」和「行事吉凶」兩組。第一組「總綱」的內 容主要是曆法、天象與人事的關係，在日書中起著工具、原則和綱領的作用，包 含除、稷辰、玄戈、歲、星等篇。第二組「行事吉凶」的內容主要是土木建築、

出門歸家、嫁娶生育、六畜飼養、日常生活、疾病災異及其它具體行事的吉凶，

是對第一組「總綱」的解釋。⁷⁰

劉樂賢認為這樣的分類方式有待修正，他將日書內容重新劃分為「擇日部分」

和「非擇日部分」兩大類，接著再將「擇日部分」劃分為以「時間」為線索、以

「行事」為線索與擇日原理，非擇日部分則分為相宅類和解除、祈福類。⁷¹李零 亦指出，睡虎地秦簡日書和放馬灘秦簡日書屬於複式結構，「這類日書分前、後 兩部分，前一部分是以時日為綱，選擇之事為目，類似楚帛書；後一部分是以選 擇之事為綱，吉凶之日為目，則是前者的展開，二者是相互補充的。」⁷²林富士 則將睡虎地秦簡日書的擇吉行事項目分成土木建築類十二項、出門歸家類十一項、

嫁娶生育類七項、六畜飼養類七項、日常生活類三項、疾病災異類七項、其他類 九項。⁷³

筆者以前賢之研究為基礎，將釋文已公布的九店楚簡日書、睡虎地秦簡日書 甲乙種、周家臺秦簡日書、岳山秦牘日書和孔家坡漢簡日書進行內容分類。在分 類時，先就日書內容分為擇日與非擇日兩類，接著再將擇日類區分為以「時間」

為線索、以「行事」為線索與擇日原理（五行）。以「時間」為線索之下，再細 分為曆法、天象（星宿月相神煞）和其他；以「行事」為線索之下則分為生活風 俗、生命禮俗、鬼神信仰和其他，非擇日部分則分為相宅和祈禳兩部分，歸納整 理為表 2-5。

70 《日書》研讀班，〈日書：秦國社會的一面鏡子〉，《文博》1986 年 5 期，頁 11-13。

71 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頁 418-421。

72 李零，《中國方術正考》（北京：中華書局，2007），頁 34。

73 林富士，《漢代的巫者》（臺北：稻香出版社）1988，頁 6。

表 2-5 日書內容分類表⁷⁴

擇

擇

在日書中，擇日數術由曆法、天文知識和五行學說共同構築出一套時空秩序

莫時男；日中女，日過中男；旦則女，日下則男；日未入女，日入男；昬女，夜 莫男；夜未中女，夜中男；夜過中女，雞鳴男。」（放簡甲 16、17、19 下）日書 中除了十六時制外，尚有十二時制，如睡虎地秦簡日書乙種〈十二時〉篇中記載：

「【雞鳴丑，平旦】寅，日出卯，食時辰，莫（暮）食巳，日中午， 未，下市 申，舂日酉，牛羊入戌，黃昏夜，人定【子】。」（睡簡乙 156）

關於楚曆代月名和建正問題，已有劉彬徽、王紅星、王勝利等學者撰文論述。

79其中，林素清以包山楚簡紀年材料與睡虎地秦簡之秦楚月名對照表，重新探討 戰國時代楚國曆法相關問題。藉由代月名與四時對應關係可發現，楚國自春秋以 來行周正曆，戰國中、晚葉曾改以周曆為準，但以亥月為歲首之曆法。再者，戰 國時楚曆應並行兩套，一為官方所用，以周曆為基礎，亥月為歲首之曆（見於包 山楚簡、秦簡日書）；一為民間通用，便利於農事之夏正建寅曆（建於楚帛書、

屈原作品，及部分秦簡日書）。⁸⁰

表 2-6 楚、秦曆法對照表

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 九店楚簡

秦 曆月名 楚曆月名 日 夕 月 名 月 序 四季 十月 冬夕 6 10 （冬） 正月

冬 十一月 屈夕 5 11 屈 2 月

十二月 援夕 6 10 遠 3 月

正月 刑夷 7 9 4 月

春 二月 夏杘 8 8 （夏） 5 月

三月 紡月 9 7 亯（享）月 6 月 四月 七月 10 6 （夏） 7 月

夏 五月 八月 11 5 八月 8 月

六月 九月 10 6 九月 9 月 七月 十月 9 7 十月 10 月

秋 八月 爨月 8 8 （爨）月 11 月

九月 鬳（獻）馬 7 9 獻馬 12 月

79 劉彬徽，〈從包山楚簡紀時材料論及楚國紀年與楚曆〉，收入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編，《包山 楚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附錄二一。王紅星，〈包山簡牘所反映的楚國曆法問題〉， 收入湖北省荊沙鐵路考古隊編，《包山楚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91），附錄二十。王勝利，

〈再談楚國曆法的建正問題〉，《文物》1990 年 3 期，頁 63-69。

80 林素清，〈從包山楚簡紀年材料論楚曆〉，收入臧振華編輯，《中國考古學與歷史學之整合研究》

（台北：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1997），頁 1099-1121。

日書中常見之擇日術如建除和叢辰皆是以日為單位的擇日系統，其與曆法緊 密相關。九店楚簡日書中的〈建除〉採用楚國曆法，為楚國建除術，其建除十二 值名由「建」開始，在第一個月所值日辰為辰。睡虎地秦簡日書甲乙種中各抄錄 秦、楚兩套建除，睡虎地秦簡甲種〈除〉篇和乙種〈除乙〉篇正月「建」所值日 辰也是「辰」，與九店楚簡日書〈建除〉相同，皆為楚除。

而秦以來的建除十二名所值日辰，是根據月建來決定的，即建除第一名所 值日的十二地支名與月建的十二地支名是一致的，⁸¹《淮南子‧天文訓》中有相 關記載：「帝張四維，運之以斗，月徙一辰，復返其所；正月指寅，十一月指 子，一歲而匝，終而復始。」⁸²孔家坡漢簡日書中的〈建除〉篇從其十二值名稱 來看，承繼的是秦除，其十二值名也與《淮南子‧天文訓》記載最為相近（詳 參表 2-7）：「寅為建，卯為除，辰為滿，巳為平，主生；午為定，未為執，主 陷；申為破，主衡；酉為危，主杓；戌為成，主少德；亥為收，主大德；子為 開，主太歲；丑為閉，主太陰。」⁸³

表 2-7 日書建除十二值名表⁸⁴

楚 建 除 十二 值

九店楚簡建除 建 竷 皮攵 坪 寍 工 坐 盍 城 菀 睡虎地秦簡甲除篇 建 陷 彼 平 寧 空 坐 蓋 成 甬 渜 媚 睡虎地秦簡乙除乙篇 建 窞 作 平 成 空 镸坐 蓋 成 復 惌 贏 秦

建 除 十二 值

放馬灘秦簡建除 建 除 盈 平 定 執 彼 危 成 收 開 閉 睡虎地秦簡甲秦除 建 除 盈 平 定 摯 柀 危 成 收 開 閉 睡虎地秦簡乙徐篇 建 余 吉 實 窞 敫 衝 剽 虛 吉 實 閉 孔家坡漢簡建除 建 除 盈 平 定 執 破 危 成 收 開 閉

《淮南子•天文訓》 建 除 滿 平 定 執 破 危 成 收 開 閉

81 李家浩，〈睡虎地秦簡日書楚除的性質及其他〉，《中央研究院歷史語言研究所集刊》70：4，1999，

頁 887-888。

82 劉安撰、高誘注，《淮南子注》（上海：上海書店，1986），卷三，〈天文訓〉，頁 45。

83 劉安撰、高誘注，《淮南子注》，卷三，〈天文訓〉，頁 48。

84 本表修改自陳炫瑋，《孔家坡漢簡日書研究》，頁 18。

表 2-8 日書叢辰值名表⁸⁵

乙〉篇的文字較簡略且較不易辨認和書寫，推測〈除乙〉篇可能年代較早，將建 除和叢辰名合在一起的複合名是原生的，分敘反而是在複合的基礎上加工而成的。

87李零則持相反意見，認為分敘才是本來面目，合敘反而是派生的。⁸⁸若依成書年 代來看，九店楚簡日書成書年代較早，並無複合式名稱出現，因此筆者同意李零 的看法，即年代較晚的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除〉篇和乙種〈除乙〉篇將建除和 叢辰十二值名合併，糅合兩種擇日數術用以占卜吉凶。

關於建除和叢辰兩種擇日數術雜糅使用，在《協紀辨方書》卷四〈義例二〉

「建除同位異名」條中有相關敘述：「古有建除家、叢辰家，時師已莫識其統系，

總名選擇而咸統於天官。今按建除之義，以年統時，以時統月，以月統日，雖本 於五行而以建為重。若夫叢辰云者，猶言眾辰吉凶，各以義起者也。如兵福、小 時之即建，吉期、兵寶之即除之類。或建除家之異名見義，或叢辰家之殊途同歸，

已莫可考。」⁸⁹

天文觀念也是日書數術原理發展的基礎之一，日書中以二十八星宿來記日，

其運算根基於二十八宿排列一周天的天文學理論，二十八宿分度恰好對應一年的 週期。⁹⁰日書中的星宿名稱在納入擇日吉凶系統之後，已非其原本在天文中的意 涵，其所象徵的是「神煞」，在特定的時日會顯現不同的吉凶效用。

在戰國秦漢簡牘日書中，其擇日數術原理最重要的當屬五行學說，並常與方 位、四時、干支相搭配以占測時日吉凶。以五行相生理論為例，五行相生為金生 水、水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在放馬灘秦簡日書乙種中有相關記載：

「土生木，木生火，火生土，土生金。」（放簡乙 311）五行相剋理論則為金剋 木、木剋土、土剋水、水剋火、火剋金，其記載可見於孔家坡漢簡日書〈五勝〉

篇中：「五勝：東方木，金勝木。□鐵，長三寸，操，東。南方火，水勝火。以 薺盛水，操，南。北方水，土勝水。操土，北，裏以布。西方金，火勝金。操炭，

長三寸，以西，纏以布。欲有□□行操此物不以時。」（孔簡 105-107）對於五行 生剋在日書中所起的作用，劉樂賢認為「就擇日而論，五行相生大致屬吉，五行 相剋則屬凶。」因為日書基本上是以否定的方式為擇日提供依據，否定形式的條 文中當然要常常用到相剋，這可能也是《日書》中相剋的占文多而相生的占文少 的一個原因。⁹¹

除了五行生剋原理外，日書中尚蘊含五行三合局與五行納音，饒宗頤和劉樂

87 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 318。

88 李零，〈讀九店楚簡〉，《考古學報》1999 年第 2 期，頁 143。

89 允祿等撰，《欽定協紀辨方書》，收入《景印文淵閣四庫全書》第八一一冊（臺北：台灣商務印 書館，1983），卷四，〈義例二〉，頁 238。

90 尚民杰，〈雲夢《日書》星宿記日探討〉，《文博》1999 年第 2 期，頁 68。

91 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頁 434。

賢皆對此有相關論述。⁹²金良年則對日書中五行寄生十二宮原理率先進行論證。

他將睡虎地秦簡日書乙種有幾枝關於五行記載之竹簡，依十二支順序排比後，原 文為「丑、巳、（酉）金，金勝木。未、亥、（卯木，木）勝土。辰、申、子水，

水勝火。」（睡簡乙 978、980、982）此與《淮南子．天文訓》之記載可相對照：

「木生於亥，壯於卯，死於未，三辰皆木也。火生於寅，壯於午，死於戌，三辰

「木生於亥，壯於卯，死於未，三辰皆木也。火生於寅，壯於午，死於戌，三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