研究回顧

1975年，湖北雲夢睡虎地11號秦墓出土秦簡1100餘枚，出土的簡牘內容多為 秦律，如《秦律十八種》、《效律》、《秦律雜抄》、《律說》等，在釋文公布後，隨 即引發一股研究秦代律法之熱潮。此墓除了秦律外，尚出土記載擇日數術之書，

約有四百餘枚，因乙種最後一枚竹簡的背面有「日書」之標題，故將此書定名為

「日書」。¹³

1976 年，季勛率先在〈雲夢睡虎地秦簡概述〉一文中對出土竹簡做全面性 概述。¹⁴隨後雲夢睡虎地秦簡整理小組在《文物》雜誌上刊登了發掘簡報和數篇 睡虎地秦簡之釋文。¹⁵在 1977 年出版的《睡虎地秦墓竹簡》中，除日書甲乙種外，

所有出土之秦簡釋文皆發表在書中。¹⁶當時，日書因被歸類為迷信無研究價值之 書籍，一直到《雲夢睡虎地秦墓》一書出版後，才首見日書之圖版和釋文。¹⁷在

《雲夢睡虎地秦墓》一書出版前，僅有參與整理竹簡之曾憲通和于豪亮發表從日 書內容談秦楚曆法之論文。¹⁸隨著日書釋文的公開，日書研究得以展開。

日書研究迄今已有三十餘年，也累積了不少研究成果，下文將依文獻學研究、

數術研究、天文曆法研究、社會文化研究、鬼神信仰研究五個面向回顧日書之研 究。

一、文獻學研究

日書之文獻學研究係指對出土日書進行釋文、句讀、分篇、注釋等，目前湖 北地區已完全公布釋文之日書包括九店楚簡日書、睡虎地秦簡日書、周家臺秦簡 日書、岳山秦牘日書和孔家坡漢簡日書。

目前日書之文獻學研究以睡虎地秦簡日書之相關論述為最多。劉樂賢在《睡

13 季勛，〈雲夢睡虎地秦簡概述〉，《文物》1976 年 5 期，頁 1-6。孝感地區第二期亦工亦農文物 考古訓練班，〈湖北雲夢睡虎地十一號秦墓發掘簡報〉，《文物》1976 年 6 期，頁 1-10。

14 季勛，〈雲夢睡虎地秦簡概述〉，《文物》1976 年 5 期，頁 4-9，102-103。

15 雲夢秦簡整理小組，〈湖北雲夢睡虎地十一號秦墓發掘簡報〉，《文物》1976 年 6 期，頁 4-13，

98-102。雲夢秦簡整理小組，〈雲夢秦簡釋文（一）〉，《文物》1976 年 6 期，頁 14-17。〈雲夢秦 簡釋文（二）〉，《文物》1976 年 7 期，頁 4-14。〈雲夢秦簡釋文（三）〉，《文物》1976 年 8 期，

頁 30-40。

16 睡虎地秦簡整理小組，《睡虎地秦墓竹簡》（北京：文物出版社，1977）。

17 雲夢睡虎地秦墓編寫組，《雲夢睡虎地秦墓》（北京：文物出版社，1981）。

18 曾憲通，〈楚月名初探〉，《中山大學學報（社會科學版）》1980 年，頁 97-107。又收入饒宗頤、

曾憲通，《楚地出土文獻三種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3），頁 343-361。于豪亮，〈秦簡日 書記時記月諸問題〉，收入中華書局編輯部編，《雲夢秦簡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81），頁 351-357。

虎地秦簡日書研究》一書中，以《睡虎地秦墓竹簡》公布之釋文為基礎，將睡虎 地秦簡日書甲乙種重新進行分篇、句讀和注釋，修正一些訛誤，並廣為徵引傳世 典籍與出土文獻，為日書內容進行疏證。書中尚就日書內容、性質、年代、寫本 特徵進行論述，並從社會史的角度探析日書內容與楚、秦社會的關係，是日書研 究之重要論著。¹⁹吳小強所著之《秦簡日書集釋》一書除了睡虎地秦簡之外，亦 收錄放馬灘秦簡日書甲種，書中除了修正句讀外，也在各篇章後附有淺顯譯文，

融合二十世紀八、九十年代關於秦簡日書之研究成果。²⁰王子今之《睡虎地秦簡

《日書》甲種疏證》則進一步對於字詞進行詳盡考釋和疏證。²¹

除了睡虎地秦簡日書之文獻學研究之外，黃儒宣在《九店楚簡研究》一書中，

對九店楚簡日書進行簡文訓釋與疏解，並討論簡文性質。²²陳炫瑋於《孔家坡漢 簡日書研究》一書中，以《隨州孔家坡漢墓簡牘》為基礎，對日書內文進行全面 的注釋和疏證。書中亦討論孔家坡漢簡日書的年代、內容與性質以及楚、秦、漢 日書之間的異同，並就日書材料論及漢代社會禁忌、陰陽五行學說和鬼神傳話等 社會文化課題。²³

湖北地區之外的日書文獻學研究則有孫占宇之《天水放馬灘秦簡集釋》，該 書對於放馬灘秦簡日書甲乙種重新進行釋文、校注和說明。²⁴其餘相關研究尚有 魏德勝和胡文輝考釋居延漢簡和敦煌漢簡中的日書。²⁵而張銘洽與王育龍合撰之

〈西安杜陵漢牘《日書》「農事篇」考辨〉文中不僅首度公布杜陵漢牘日書簡文，

亦對〈農事〉篇之內容進行解析，此外還比較杜陵漢牘日書和睡虎地秦簡日書、

放馬灘秦簡日書中和農事相關之記錄，進而論述秦漢日書之承繼關係。²⁶

從上述日書之文獻學研究中可發現，自睡虎地秦簡日書出土至今，文獻學研 究不僅著重文字隸定、句讀、考釋與校注，且偏重於單一日書文本的分析，面對 此一現狀，跨文本的文獻學比較與分析，已是目前日書研究所應著力的方向。

19 劉樂賢，《睡虎地秦簡日書研究》（臺北：文津出版社，1994）。

20 吳小強，《秦簡日書集釋》（長沙：嶽麓書社，2000）。

21 王子今，《睡虎地秦簡《日書》甲種疏證》（武漢：湖北教育出版社，2003）。

22 黃儒宣，《九店楚簡研究》（臺北：國立臺灣師範大學國文研究所碩士論文，2002）。

23 陳炫瑋，《孔家坡漢簡日書研究》（新竹：國立清華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文，2007）。

24 孫占宇，《天水放馬灘秦簡集釋》（蘭州：甘肅文化出版社，2013）。

25 魏德勝，〈居延新簡、敦煌漢簡中的“日書”殘簡〉，《中國文化研究》2000 年 1 期，頁 65-70。

胡文輝，〈居延新簡中的日書殘文〉，收入《中國早期方術與文獻叢考》（廣州：中山大學出版 社，2000），頁 142-144。

26 張銘洽、王育龍，〈西安杜陵漢牘《日書》「農事篇」考辨〉，《國際簡牘學會會刊》4，2002，

頁 391-404。

二、數術研究

最早發表的日書數術研究為饒宗頤和曾憲通合著之《雲夢秦簡日書研究》， 此書主要析論睡虎地秦簡日書中十數個篇章，因日書中內含多種擇日術數與時日 禁忌，故饒宗頤認為從日書內容可追溯古巫術與道教的關係。²⁷此後饒宗頤還發 表〈雲夢秦簡日書賸義〉、〈帛書丙篇與日書會證〉等文，皆從數術史的角度針對

《雲夢秦簡日書研究》一書內容進行補述。²⁸

關於日書數術原理之探討，饒宗頤撰有〈秦簡中的五行說與納音說〉一文，

他在文中以睡虎地秦簡日書證明先秦時期已經形成五行三合局與五行納音說。²⁹ 劉樂賢隨後發表專文評述之，他對饒宗頤提出五行三合局和五行納音說持肯定態 度，但對饒文中納音說之運用提出部份質疑並修正之。³⁰金良年在〈雲夢秦簡《日 書》“啻”篇研究〉一文中討論睡虎地秦簡日書乙種和放馬灘秦簡日書乙種關於 五行之記載，在與《淮南子．天文訓》記載相對照後，證實日書已基本具備後世 五行寄生十二宮的骨架。³¹劉信芳則在〈《日書》四方四維與五行淺說〉一文中從 五行的角度，重新詮釋日書中的數術名詞，並提出一套理解日書中吉凶說詞之看 法。³²尚民杰承繼上述學者之看法，仍從五行學說探討日書判斷吉凶之原理。³³劉 道超在〈秦簡《日書》五行觀念研究〉一文則是透過對秦簡日書中眾多規則和方 法的研究，推斷五行觀念在戰國時期已經成熟，而戰國時期之後，五行觀念主要 在應用方面發展。³⁴其餘關於日書中五行學說之探討專文，如王光華和李秀茹在

〈試析秦簡《日書》辰、戌、丑、未四季土〉一文中論述五行體系中的四季土在 日書中的數術意涵，並比較秦漢四季土含義說法之歧異。³⁵而陳松長以帛書《陰 陽五行》比對秦簡日書中之〈玄戈〉、〈禹須臾〉等數術，探討日書之五行納音學 說。³⁶劉增貴則在〈睡虎地秦簡《日書》〈土忌〉篇數術考釋〉一文中，從數術原

27 饒宗頤、曾憲通，《雲夢秦簡日書研究》（香港：中文大學出版社，1982）。

28 饒宗頤，〈雲夢秦簡日書賸義〉，收入《楚地出土文獻三種研究》，頁 442-454。饒宗頤，〈帛書 丙篇與日書會證〉，收入《楚地出土文獻三種研究》，頁 332-340。

29 饒宗頤，〈秦簡中的五行說與納音說〉，收入《楚地出土文獻三種研究》（北京：中華書局，1993）， 頁 455-472。

30 劉樂賢，〈五行三合局與納音說—讀饒宗頤先生《秦簡中的五行說與納音說》〉，《江漢考古》1992 年 1 期，頁 89-91。

31 金良年，〈雲夢秦簡《日書》“啻”篇研究〉，收入錢伯城主編，《中華文史論叢：第 51 輯》（上 海：上海古籍出版社，1993），頁 160-161。

32 劉信芳，〈《日書》四方四維與五行淺說〉，《考古與文物》1993 年 2 期，頁 87-94。

33 尚民杰，〈雲夢《日書》與五行學說〉，《文博》1997 年 2 期，頁 33-38。

34 劉道超，〈秦簡《日書》五行觀念研究〉，《周易研究》2007 年 4 期，頁 16-22。

35 王光華、李秀茹，〈試析秦簡《日書》辰、戌、丑、未四季土〉，《求索》2006 年 9 期，頁 204-206。

36 陳松長，〈帛書《陰陽五行》與秦簡《日書》〉，收入李學勤主編，《簡帛研究》第二輯（北京：

法律出版社，1996），頁 138-147。

理考釋甲種中的兩篇〈土忌〉，瞭解各神煞中干支排列的規律性，並由此探知日 書中的五行關係已非常成熟。³⁷

日書中還記載日常生活中的種種禁忌，故不少學者撰文討論之。如張銘洽在

〈雲夢秦簡《日書》占卜術初探〉一文中概括式的介紹日書中的數術，將之分類 為建除家、叢辰家、天人家、太一家、堪輿家、曆家、五行家等，並進行簡要的 分析。³⁸許信昌在《秦簡日書數術的探討》一書中則是自民俗學和數術史的研究 角度，全面性的探討秦簡日書數術的內在原理，以及其對秦漢民間社會的影響。

39另外，張寅成在《中國古代禁忌》一書中，以日書為印證，探討戰國秦漢時代 流行於社會各階層的時日禁忌，除了簡易論述時日禁忌的觀念基礎與原理外，亦 探究時日禁忌帶給社會的影響。⁴⁰

建除法也是日書中重要的數術，從睡虎地秦簡日書甲乙種和放馬灘秦簡日書 甲種之首篇皆為建除法，可見其重要性。探討建除法的論文如金良年在〈建除研 究—以雲夢秦簡《日書》為中心〉文中闡述建除十二神之數術涵義。⁴¹而鄧文寬 考證天水放馬灘秦簡「月建」篇後，認為應更名為「建除」。⁴²因日書中可見之建 除法即有數種，故有學者撰文探討其源流，並比較其異同。如李家浩之〈睡虎地

建除法也是日書中重要的數術，從睡虎地秦簡日書甲乙種和放馬灘秦簡日書 甲種之首篇皆為建除法，可見其重要性。探討建除法的論文如金良年在〈建除研 究—以雲夢秦簡《日書》為中心〉文中闡述建除十二神之數術涵義。⁴¹而鄧文寬 考證天水放馬灘秦簡「月建」篇後，認為應更名為「建除」。⁴²因日書中可見之建 除法即有數種，故有學者撰文探討其源流，並比較其異同。如李家浩之〈睡虎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