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灣族巫師昇立儀式地域性之比較

就巫師昇立儀式之地域性分析，透過田野調查及昇立儀式影像記錄（筆者田 野調查之影像資料），比較排灣族屏東縣來義鄉古樓村、春日鄉七佳村以及台東 縣土坂村部分族群之巫師昇立儀式，發現各部落族群對昇立儀式意義之解讀大 致相同，唯在儀式程序、儀式器物、儀式經文及儀式行為則因地域不同略有差 異，舉例言之：

由儀式程序觀之，春日鄉七佳村及達仁鄉土坂村之儀式較單純，由主祭者引 導進行一階段式之請神珠儀式，而古樓系則進行二階段式之請神珠儀式，當日所 降神珠，至少有二顆以上。

在儀式器物之使用上，以儀式中「奉請神珠」（tjemaulje tua zaqu）所使用 儀式器物為例，屏東縣春日鄉七佳村之「奉請神珠」儀式，係由眾巫師手持檳榔 穗vangalje nua saviki及苧蔴繩rhekerhek圍繞被昇立者（見圖），各執迎神珠之白 色苧蔴織布外緣（上置祭葉及小方塊白色織布），齊誦經文請神賜神珠，而神珠 降臨之管道為裝置於窗口的男用配刀。台東縣土坂村（大谷系）之「奉請神珠」

儀式，則係由巫師長帶領眾巫師成一字排列於昇立者後方，雙手持苧蔴繩繞 圈，齊誦經文請神賜神珠。神珠降臨之管道為主柱前穿透屋頂的兩枝茅草，其 上綁縛苧蔴繩。土坂村古樓系「請領神珠」儀式，分為兩階段：第一階段為眾巫 師手持榕樹枝及苧蔴繩，成一字排列於昇立者後方，齊誦經文請神賜神珠。第二 階段則由眾巫師圍繞內置豬骨及祭葉之祭盤，齊誦經文請神賜神珠，神珠降臨 之管道為裝置於窗口的香蕉葉（asau nua veljevelje）。

圖 5-01︰春日系巫師群奉請神珠 圖 5-02︰刀掛窗緣做為神降賜神珠管道

圖 5-03︰古樓系第一階段奉請神珠 圖 5-04︰第二階段奉請神珠 圖 5-05︰香蕉葉掛窗緣做為賜珠管道

圖 5-06︰土坂村大谷系奉請神珠 圖 5-07︰茅草自屋頂貫穿而下，上綁蔴繩為賜珠管道

另以儀式行為中之「昏厥禮」之儀式比較之，春日鄉七佳村及達仁鄉土坂村 古樓系稱之為kirhingac，即「轉圈使昏厥」之意。其儀式行為係將巫師群所奉請 之巫神所賜神珠，用白布包裹夾在腋下，單手匍甫繞行用竹籃疊起的象徵性柱 子五圈，使之昏厥入神。土坂村大谷系則稱之為ljemaljukuwan，意為「彎腰俯行 謙卑領受」，其儀式行為係將師父及巫師群所奉請之巫神所賜神珠，用白布包裹 緊抱懷中，俯身繞行用竹籃疊起的象徵性柱子五圈，使之昏厥入神。由於此部 份之研究係來自於影像記錄，僅就外顯可見之儀式行為及所誦經文做比較，其 中更深入的意涵之異同比較尚待繼續研究理解。

圖 5-08︰春日系之昏厥禮 圖 5-09︰土坂古樓系之昏厥禮 圖 5-10︰土坂村大谷系之昏厥禮

至於經文方面，就其結構（段落）大致相同，經文之內容則有長短不同，是 因地域使然？抑或師承有別？或因無文字記載，口耳相傳，難免因個人記憶之限 制，難免有疏漏而造成歧異，由於相關文獻殘缺難以考據，今後應如胡台麗(2009)

所言，將儀式及經文透過早期之影音記錄，逐字逐句分段書寫並研究分析其意涵

第四節 巫師執行祭祀儀式之變遷

綜觀，東排灣各村落之傳統祭儀文化，屬達仁鄉土坂部落保存最完整，部落 仍保留傳統貴族階級社會結構及祭祀組織，族人各階段的生命禮儀，在老一輩族 人之堅持下，仍會請巫師執行相關祭儀，各項歲時祭儀亦隨著時序依傳統習俗由 頭目領導巫師長kalaringan 及族人進行。只不過頭目一廂情願的堅持，終敵不過 外來文化及現實環境的衝擊而產生流變。

2007 年三月份，土坂部落三家頭目，陸續依循傳統習俗執行小米祭，經由 實地觀察，深度訪談，發現三家頭目及巫師所進行的祭典，只是虛應故事，象徵 性的將為期將近一年的歲時祭儀(小米祭)，在短短的三天內從開墾祭(約前一年九 月始)到狩獵祭(約五月)草草執行完畢，儀式中時間限縮，內容及儀式性器物皆簡 化，祭祀儀式、祭品及經文皆有差異，不知是因巫師功力或師承互異或另有他因 使然？有待深入探討。傳統排灣族祭儀文化，在短短幾年的演變中，不僅祭祀過 程、經文、儀式器物皆有改變，同一部落三家頭目所執行祭儀及器物亦有差異，

部落裡短短五六十年間，不復見巫師往昔榮景，族人相繼改宗，神父與牧師取代 了巫師的角色與功能，何以遽變至此？其間的流變值得深入研究。

2007 年三月至七月間，土坂三家頭目及巫師仍遵循舊例，執行祈雨及播種 結束祭時，patjaljinuk 頭目包秀美感慨的說：「現在時代改變了，族人多在外謀生，

種植小米的族人寥寥可數，留在部落中以農維生者，多依個人需求耕作，不再依 時令配合作祭，然為保存文化，我們三家 mamazangiljan 依舊按時令執行小米 祭」。傳統小米祭係自九月份始，由 mamazangiljan 率 kalaringan、parhisirhisi a uqaljai 及族人，從選耕地、開墾、燒墾、整地、播種作祭、補植、助長、驅蟲鳥…..

直到收穫masuvaqu 為止，整整近一年 masucavilje，今因迫於現實，將為期一年 的小米祭儀式限縮為二大階段，第一階段為三月份，濃縮成三天（包家二天、古

家五天、陳家三天），第二階段在七月份，自七月七日始至七月十六日止，計十 天。一切儀式僅保留其傳統象徵性意義。」

2010 年再度訪談包頭目秀美，論及今年小米祭儀式執行情況時，包頭目稱：

「今年的小米祭，仍循舊俗請巫師長朱連金及祭司董文生執行三天祭祀儀式，惟 因我與巫師、祭司年事已高，未來的儀式將由本頭目家系新昇立的包惠玲及呂美 惠巫師接任，為顧及其上班時間及時代變遷，經由我們三位商議決定﹐今後，將 原自九月份至隔年三、四月份為期近半年的小米祭儀式過程，將由原限縮為三天 的儀式程序，再限縮為一天內全程執行完畢。」由訪談頭目所述，再參照達仁鄉 公所於2007 年公部門所執行收穫祭計畫觀之，顯現弱勢族群文化在強勢主流文 化之衝擊及本身為求生存所存在的現實困境，不得不隨著遷就改變，以致於產生 流變與流失，冀望族人及相關政府部門予以關切。

綜上分析，發現排灣族各部落族群傳統巫師之養成，與其神觀、人觀及社 會制度及地域有密切相關。由神觀論之，因其認為創世神（qadau a naqemati）、

創始者（naveneqac）創造大地萬物，為掌管大地，天神分別賦予各神靈，職司 不同領域之管轄權³⁶，在祭祀部份賦予巫神（saljemetje）掌管祭儀及巫師之養成，

是故在傳統習巫者之基本條件中規定︰必須為巫神透過異象，顯現徵兆所揀選 者，方能習巫並於學成後被神認可才得昇立成為女巫師。基於其祖靈觀，認為 每位巫師必有祖先曾為巫師並託夢示意方能成為巫師之規定，因有祖靈之庇 佑，執行祭儀請神賜福，方能靈驗。至於對人的觀點，傳統的階級制度使族人 認為︰人有貴賤（頭目、貴族、士、庶民），所以巫師亦有巫師長kalaringan及 巫師purhingau階級之分。又因排灣族人之階序觀念，故師徒及學長制牢固不可逾 越，由達仁鄉土坂村巫師朱連金及台坂巫師郭月香於執行重大祭儀，如巫師昇

36 各部落族群傳統領域內依部落需求設置各神靈之祭壇（如 kakiqayaman、kadunangan、

pararuvu、kakiqecengan）部落族人於面臨人生轉折時，即依需求至相關祭壇祈請職司該事項之 神靈指引庇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