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式家具的源起與風格特色
第一節 明式家具的歷史背景
被譽為中國家具登峰造極之作的明式家具是架構於宋代成熟家具工藝之上所 發展出來的43，而宋代家具正源自於距今約 3600 年之前，由商周開始、歷經春秋 戰國、魏晉南北朝、隋唐五代以降至宋的長期發展而成。要瞭解明式家具，除了 追溯中國家具的歷史淵源與發展長流，更要探究其產生的時代背景與環境，以理 解其所處之相關歷史位置。
中國家具的源起與發展 一、
家具作為生活起居用器，經歷了由簡單到複雜，由實用到結合藝術的發展階 段。中國早期的家具，由新石器時代、商周到春秋戰國，依生活方式所使用的是 適宜跪、坐、臥的矮型家具；秦漢至隋唐五代，隨生活環境與習俗的變化，逐步 轉向高型家具，並在上層社會逐漸流行；由宋朝至明清，美學意識和木作工藝十 分成熟，高型家具已全面取代矮型家具，也就發展出中國家具史上登峰造極的精 美創作。
(一) 低矮型家具時期
中國古代家具至少在新石器時代就已出現坐臥的葦席、篾席等，如在龍山文 化墓地出現的案、盤、俎等原始木器44。被後人尊為「木工業祖師」－春秋時期著 名的匠師魯班(西元前 507-444)發明了鑽、刨、曲尺和墨斗，使家具的製造和種類
43 濮安國著《明清家具鑒賞》，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4，頁 9
44 于伸編著《木樣年華－中國古代家具》，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6，頁 4
得以充分發展45。春秋戰國時期，除傳統的俎和食案外，還出現供坐臥的帶矮圍子 的床和可作憑倚的几、存放酒器的酒具箱、置衣物用的漆箱和竹筒，以及用作觀 賞的透雕漆屏等，楚墓出土的漆木家具精美絕倫，有完整的戰國時期製品，如信 陽長台關楚墓的有欄杆大床(圖 2-1)46。漢代的起居方式仍是席地而坐，但家具形 式已相當完備，置物、儲藏、坐臥和遮蔽四大功能的家具皆有。而漢代漆製家具 發達，燕尾榫、透榫、圓榫、插榫、槽榫、銷釘等榫卯結構工藝非常成熟，為後 世家具工藝發展奠定了堅實的基礎47。
圖 2-1 河南信陽長台關楚墓出土大床 引自《中國美術全集─工藝美術編 11 竹木牙角器》
(二) 低矮型發展為高型家具的過渡期
西漢時與西域諸國擴大文化交流，改變了跪坐的觀念，家具逐漸由低矮增高，
品類也不斷增加48。東漢末年傳入的「胡床」普及民間，逐漸發展有椅凳等高型坐 具49，人們也開始習慣垂足而坐，一般可以坐於榻上，也可以垂足榻沿，因此，床 慢慢增高，床上擺有依靠用的長几、隱囊(袋形大軟墊供人坐於榻上時依靠)和半圓 形的憑几50。
45〔明〕午榮著《魯班經一建築和木工營造經點指南》，臺北：明文化出版有限公司，2008
46 王世襄、朱家溍主編《中國美術全集─工藝美術編 11：竹木牙角器》，北京：文物出版社，1988，
頁 22
47 王正書著《明清家具鑑定》，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7，頁 7
48 于伸主編《木樣年華－中國古代家具》，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6，頁 7
49 朱家溍主編《明清家具─故宮博物院藏文物珍品大系》，香港：上海科學技術出版社，2002，上 冊、頁 16
50 王世襄、朱家溍主編《中國美術全集─工藝美術編 11：竹木牙角器》，北京：文物出版社，1988，
魏晉南北朝時期，崇信佛教之風盛行，興建寺廟以及佛像等也帶來了改變，
不但有僧侶等使用的「禪椅」51，家具也有了有束腰的台座，發展出坐椅、箱型凳、
四足凳等新式樣家具52。
隋朝統一中國，開鑿了大運河，促進南北地區物產與文化交流。到了唐代則 是商業發達，國際交流頻繁，各種不同區域文化融合，思想與文化生活空前繁榮。
當時上層社會人士追求新穎變化，十分喜歡「胡式」生活與服飾，垂足而坐的起 居模式，便首先在宮庭和都市裡快速被接受53。這時候的椅子造型雖然仍十分樸實，
但已出現追求線條美的設計形式，例如坐椅的扶手常採用弧形曲線。唐人床榻流 行帶有壺門的箱式結構，凳子則常見到優美的月牙式造形。同時在唐與五代，屏 風也很重要，大型座屏風多以山水畫裝飾，屏前常放置書案，這是當時出現的一 種新的家具使用方式，這種組合形成了帶有濃郁文人氣息的起居環境，它對宋代 以後的居家佈置有長遠的影響。隋唐以後高型家具迅速發展，在上層社會已經廣 泛使用，但該時期，矮型家具也是同時並存的54。
圖 2-2 五代南唐顧閎中畫韓熙載夜宴圖 引自臺北故宮書畫典藏資料庫
頁 22
51 王正書著《明清家具鑑定》，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7，頁 7
52 國立歷史博物館編輯委員會編《風華再現－明清家具收藏展》，臺北：國立歷史博物館，1999，
頁 14
53 于伸主編《木樣年華－中國古代家具》，天津：百花文藝出版社，2006，頁 14
54 王正書著《明清家具鑑定》，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7，頁 8
(三) 高型家具的時期
宋代雖然不是一個強盛的朝代，卻建立了高度的文化發展。依據現有資料，
可以看到垂足而坐的生活方式在宋代十分通行，故而高型家具已是非常普遍，這 是中國古典家具發展史上的一個重要轉捩點，人們終於擺脫了幾千年來跪坐的習 慣，傳統的矮型家具完全退出，由高型家具來配合其日常生活起居55。
宋代的建築業發達，受其大木作工藝的影響，製作小木作器物的家具工藝也 隨之改變，符合力學原理的樑柱式框架結構成為該時家具造型的主流56，傳統的壺 門台座或箱式結構從此漸漸沒落。同時，宋代家具的品類與形式也增加了許多，
為適合垂足而坐的生活所需有諸如：凳、靠背椅、扶手椅、交椅、圈椅、玫瑰椅；
為適合高立起居的生活則有諸如：琴桌、折疊桌、高几、盆架、巾架、衣架；此 外還有鏡台、櫥櫃、大小屏具以及各種支架類等家具57。
圖 2-3 宋代十八學士圖卷局部 引自臺北故宮書畫典藏資料庫
宋代家具在結構的轉角處使用牙子，在牙條和牙頭的裝飾上，除了傳統的壺 門曲線外，還刻有流雲紋、水波紋、如意紋和花草紋等；在家具附件上則增加了 矮老、卡子花和羅鍋棖等裝飾性的結構部件；而家具本身的裝飾也更為豐富，大
55 王正書著《明清家具鑑定》，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7，頁 9
56 王正書著《明清家具鑑定》，上海：上海書店出版社，2007，頁 10
57 邵曉峰著《中國宋代家具》，南京：東南大學，2010，頁 12-78
量使用線腳修飾整個形體，在腿足部位則出現多種曲線，如三彎腿、花瓣形腿、
(二) 海禁開放帶來新穎硬木材質
圖 2-4 明杜堇玩古圖 引自數位典藏與數位學習聯合目錄
由明(1378-1644)至清(1644-1911)兩代中間經過五百多年，家具的質與量都達 到歷史高峰68，同一時期，傳承了數千年的漆飾家具不但仍不斷在製作中，其種類、
形式與工藝水準也都更進一步達到最高峰。然而由明中期開始逐漸成形的明代硬 木家具，以及漆飾家具，到了清乾隆年間都漸漸轉化，發展出與明代不同的造型 與裝飾，更擁有其時代性的獨特風格，後人稱之清式家具69。
明式家具雖然與漆飾家具同期存在，但因江南文人追求「有度」、「有式」的 內涵，展現文人對於天地人的理念和精神追求，讓明式家具從書齋中的書桌、畫 桌、文椅、玫瑰椅到廳堂以及其他起居空間中的各類家具，依文人的審美標準來 製作，充分呈現時代性的儒雅文化風韻。也因此，明式家具無論在實用性、科學 性或藝術性上，都達到中國家具史前所未有的最高成就。
68 王世襄著《明式家具研究》，臺北：南天書局，1989，頁 18
69 吳美鳳著《盛清家具形制流變研究》，北京：紫禁城出版社，200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