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明式家具的源起與風格特色
第四節 明式家具的藝術性
78 安思遠著《中國家具》紐約：Magnum Printing Company, Second edition 1997, 頁 11
79 濮安國著《明清家具鑑賞》，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4，頁 170
80 濮安國著《明清家具鑑賞》，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4，頁 167
81 濮安國著《明清家具鑑賞》，杭州：西泠印社出版社，2004，頁 169
可用四及六，小櫥以有座者為雅…四足者差俗。」對於櫥的形式與設置方式皆有
(The purity, the plastic strength, and the flawless polish of these pieces constitute their
chief aesthetic appeal.)
84知名古典家具專家張德祥也非常認同「藝術性」是決定明式家具價值的第一 要素85，在 2007 年，當他為清華大學美術學院講課時，便特別把藝術的規律和要 素引進古典家具的審美，他說：
「家具如畫，家具也要有好的比例，恰當的虛實變化和點線面的搭配對比。
86」
故而當我們以赫伯特．里德(Herbert Read, 1893-1968)所規納藝術構成的四種基本元 素：色彩(Color)、色調(Tone)、線條(Line)和形式(Form)87的理論來檢視明式家具時，
可以看到各種造型元素的存在如下：
(三) 線條－桌案平面與直棖上的直線、座椅靠背Ｓ形的曲線、圈椅椅圈的弧形。
(四) 形狀－方桌面的正方型、方角櫃面的矩型、桌案腿的細長方型、圈椅椅圈 的半圓型、圓凳凳面的圓形、炕桌卷珠足的球型等。
這些造型元素再經由點、線、面、形體、質感等視覺元素，並依所謂的形式 原理：平衡、比例、韻律(反覆、漸層)、對比、調合等組合，完成一件件家具的造 形與空間，不但呈現了獨創性、完整性、統一性的美感特質，也實現了架構於實 用目的之上的藝術成就。現在從線條、結構、外形等三個面向來看明式家具的藝 術特質，其重點分述於下：
線條 一、
以「線條」塑造形體與表現造型是明式家具最重要的特色之一，明式家具捨 棄傳統的漆飾工藝，採用小木作的精湛技能，並創造性地運用「線」來塑造、表 現、傳達形體造型的式樣，成功地構建起了明式家具別具一格的造型藝術形象。
線是中國造型藝術形式的獨特語言，無論是中國繪畫、雕塑，以及裝飾藝術等，
對線的運用都達到了極高境界。
明式家具的另一特色就是採用「線腳」裝飾88，這是指一種裝飾性線條的組合，
作用在於修飾家具的線條，它得使家具的外觀由樸質粗放變為俊雅挺秀，它通常 沿水平或垂直方向出現在家具的框架部位，如桌沿、腿足、櫃帽和棖子上，形式 極為豐富，線型變化多端，以產生良好的視覺效果，所到之處，不論方料圓材，
皆呈現各式優美輪廓，可謂用非常簡單的形式、但是很高的工藝，對家具做整體 的修飾。而明式家具造型形體上的「輪廓線」也正是線的立體表現。
88 王世襄著《明式家具研究》，臺北，南天書局，1989，頁 122
(一) 直線、曲線與弧形
明式家具上直線、曲線與弧形是被廣泛的交互運用，我們可以在很多結構或 部件看到，例如：各種桌案的腿足、各種椅子的反Ｓ形靠背，座椅下部加強結構 強度用的壺門等。明式家具的各種腿部與足部線條更是線的特色表現，有馬蹄腿、
鼓腿彭牙馬蹄足、三彎腿、三彎腿卷珠足、…等等，如圖 2-35。
圖 2-35 明式家具腿足線條 引自《加州中國古典家具學會季刊》
結構
二、
明式家具在四方形的立木(垂直)與橫木(水平)或弧形(曲線)的連結處，採用中 國傳統家具結構工法「榫子」與「卯眼」，加上使用了質地堅實的硬質木材，讓匠 師可以依其設計做出各式各樣的精巧榫卯，再只以榫卯就完成上下與左右、主體 與支撐間，或粗細或斜直、主從相連穩固的立體形式與結構。各種形式的原理也 廣泛的被運用，明式家具藉其精湛工藝，在平衡、比例、韻律(反覆、漸層)、對比、
調合等形式之中，疏密有致地表現了物件的完美結構。說明如下：
(一) 平衡與對稱
平衡是明式家具造形的基本形式，兩相對稱的形狀經常被運用在桌與案，各 式櫃架。非常典型的例子可以這件黃花梨鳳紋衣架底座之側面來面看(如圖 2-36)。，
它的兩片牙條左右對稱夾住衣架的腿，看來單純但顯現典雅安定之感。
圖 2-36 黃花梨鳳紋衣架底座側面 引自《明式家具珍賞》
(二) 比例
從椅凳、桌案、櫃架我們可以看到各式各樣的方型與長方型的表現，這些形 狀的長寬比例也有各種特色。以方桌和條形桌案為例，一般方桌面版長寬多為 100 x100 公分左右，比例是 1：1；一般桌與案面版長寬則有多種比例，以常見的酒桌 為例，面版長寬多為 100 公分 x50 公分左右，比例是 2：1；如圖 2-37 的炕桌，常 見的長寬高約是：長 96 公分、寬 63 公分、高 30.5 公分，比例則約為 3：2：1，
這樣長寬高比例均衡穩定。
圖 2-37 黃花梨炕桌 (95x63x30.5 公分) 儷園藏木
(三) 漸層與反覆
明式家具經常利用線條與形狀的反覆出現表現出一個物件的韻律。同一單位 的圖案重覆出現，則經常出現在物件的局部裝飾上，它以同一種樣式的連續重覆 出現，呈現出一種變化的感覺，如圖 2-38 架子床的床圍，這個卍字圖案反覆出現，
表現滿秩序與整齊的美感。
圖 2-38 黃花梨嵌松木卍字紋攢圍子六柱架子床 (207x120.7x196.2 公分) 引自費城藝術博物館官網
(四) 對比
我們也經常在明式家具造形中看到形狀、顏色與材質的對比。家具本身使用 的木材與裝飾用的石材的對比如圖 2-39，圓形與長方形的對比；座椅面木框與座 椅面用的籐編軟屜的對比；還有各種櫃子門上與箱子上所用的銅件與物件本身木 質的對比。
圖 2-39 材質對比─黃花梨撇腿小案(51x27x20 公分) 引自《加州中國古典家具博物館藏精品圖冊》
這些對比，無一不在不同的形、質、色各面向以對比的形式出現，也正因為 如此的有明有暗、有輕有重在靜態中充滿活力，讓一個家具不再單調。
(五) 調合
以明式家具中最具代表性的圈椅來說，它的曲線豐富多樣而協調。工匠在運 用線形構成圈椅特定的部件時，首先從椅子靠背的功能要求出發，使靠背的曲線 適合於人體在坐下時，可以獲得舒適的依靠；其次在靠背、圈椅的椅圈、扶手與 椅子整體造型的聯繫與變化上，都要使它與整體線形統一而協調。最典型的例子 之一是香几，其優雅的曲線廣受藏家喜愛，如以下四種不同造形的香几如圖 2-40。
看它的線條是由下往上升、先彎向內、而後再向外擴張、最後收攏在桌面。正可 與放置於其的香爐內正裊裊升起的熏香所呈現的線條相呼應。同時它也在重複出 現的几腳線條展現律動的美感。
圖 2-40 香几之優雅曲線 引自《加州中國古典家具學會季刊》
外形 三、
當我們把家具的各種材質考量到色彩、色調、線條、和形式間的關係，以平 衡、比例、韻律(反覆、漸層)、對比、調合等方式組合，便架構出物件的外形，其 正是所有藝術元素與形式的具體呈現，所有造形最終目的都是在多樣的統一中，
創造觀者的美感體驗。
明式家具種類形式多樣、藝術表現豐富，以下介紹兩個極具特色的作品，它 們不論在形色與結構上都超越一般，若以王世襄所言之明式家具 16 品之「簡練」
與「穠華」闡釋，正可呈現其優美藝術特質。
(一) 簡練之美
這個罕見的紫壇琴几 (見圖 2-41)採用紫檀厚板製成，在几面與板足、以及板 足下的內彎卷足全部削去方型硬角，而板足本身中間部位亦內彎，線條圓弧但形 式淨素。本物件在造形上顯得典雅淳樸，因採用紫檀，其用料厚實，暗褐紫色的 木質使得物件色調沉穆、，但因其線條造形簡單樸實，在整體上表現出簡練雋永 的美感。
圖 2-41 紫檀琴几(162x45.5x35.5 公分) 陳啟德藏 引自《明式家具二十年經眼錄》
(二) 穠華之美
這張知名的黃花梨架子床(圖 2-42)是美國前加州中國古典家具博物館的精典 舊藏89，床設六柱，立柱上承頂架，在頂架、柱子與床面以透雕板裝飾，床沿正面 浮雕螭龍卷草紋，四個床腳為獸面紋虎爪三彎腿，制作精細，雕飾繁縟，做工精 巧，富麗堂皇。這個物件以垂直與水平為架構，精細的雕飾以不同的質感與形狀 比例，在對稱的反覆間完成了有序的律動，它把線條、形狀、色調、質感和空間 統合在一起，充份展現穠麗華美的氛圍。
89 伍嘉恩著《明式家具二十年經眼錄》，北京 紫禁城出版社，2010，頁 242
圖 2-42 黃花梨六柱架子床(226.1x156.2x226 公分) 引自《明式家具二十年經眼錄》
以上兩件家具為例，當我們在觀看這個物件時，就如同在觀賞一幅畫作，
當家具是畫作時，它可能代表自然、森林、海岸、蘋果，這些都藉由外在世界給 了觀者印象的意涵。同樣的，當我們用美感的角度來觀看家具時，它們的意義已 經從畫布上的造形進入了實用物件的存在美感，明式家具以其簡練的結構、流暢 的線條、合宜的比例與優美造型、以超越時空的特質與美感深得中外人士的推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