根據前述的歷史緣由,「芎中七石隆興」五聯庄,在明治 42 年(1909)時舉辦了 一個媽祖進香活動,當時的主辦庄是七十份,這個聯庄媽祖進香活動距離現在剛好是一 百年,這是一個令我好奇的歷史故事:一百年前的媽祖進香活動究竟是怎樣的一個概 況?
這一概況係在七十份天神宮管理人李進明先生的提供下,筆者因而有幸目睹了一本 明治 42 年的「芎中七石隆興」聯庄天上聖母進香的緣金簿冊,裡面記錄了當年舉辦進 香活動之各庄題金紀錄及活動之支出明細,於後還有大正年間之租穀等記錄,是一本深 具歷史文化意義的簿冊。
「芎中七石隆興」是藉由媽祖進香的宗教活動所凝聚的一個社群,而一百年前的聯 庄進香活動是如何進行、人群的組合方式是怎樣的?筆者藉從這本帳冊內容,再加上芎 蕉灣庄一百零二歲耆老邱坤長、八十五歲長老蕭添水先生,石圍墻庄 95 歲長者劉雲金 先生之口述資料,重建勾勒出當時進香活動可能的面貌。其中當然有一些很大的猜測及 筆者的想像在裡面,之所以如此大膽的重建一百年前的進香活動,是因為筆者想藉由兩 個不同時代的進香活動,來探究「芎中七石隆興」這個社群的發展情形。
因此本章就依據這本明治 42 年的緣金簿冊,從祭祀祖織、祭祀範圍、進香經費、
進香活動等面向,除了史料及口述資料外,也運用了某種程度的想像與猜測來重建當年 之進香概況。
一、祭祀組織
本緣金簿發生的時間為明治 42 年 (宣統元年,1909),當時的輪值庄為七十份,
爐主、副爐主分別為七十份的徐福秀與涂志贊,計有李石妹、李琳生、賴榮盛等共 19 名頭家,參與進香的其他庄亦設置了緣首來募收緣金(圖 21)。84
84 雖然題金簿前二頁有毀損,但從簿上看到頭家為七十份之人士,依此推測正副爐主必定也是七十份庄
圖 21 明治 42 年北港進香,七十份爐主、副爐主及頭家名冊
之人。
圖 22 明治42年聯庄北港進香籌備會組織圖
二、祭祀範圍、經費
除了「芎中七石隆興」的成員:芎蕉灣、中心埔、七十份、石圍牆、老雞隆、新雞 隆庄外,還有出磺坑、盪爬崠、河排庄也在題金簿冊內。85參見(圖 23)
圖 23 出磺坑所屬區域圖 自行繪製:改繪自台灣堡圖影像檢索系統
本次進香活動參與題金之芎蕉灣、石圍墻、老雞隆庄、新雞隆庄、出磺坑等庄之緣 首共有 36 名(中心埔未有紀錄除外),題金款共計 451.9 元(表 1)。扣除支出的費用一 共 496.87 元,尚不足 44.975 元,除了邱月祿等三人加題金及頭家 19 人加岀金共 31.7 元 外,仍不敷金 13.175 元,由正、副爐主二人均出(圖 21)。
85 「出磺坑」又名「出礦坑」,為行文之統一,本文一律採用「出磺坑」。
表 1 明治 42 年北港進香 各庄題金資料
來就如同新雞隆之一小區的人數及金額,大概是只有鄰近靠老、新雞隆邊緣的居民參與
(三)進香行程
(六)分火
飯後,媽祖及迎媽祖之大批人馬先向八燕坑的方向前行,之後再往天花湖的方向移
(九)祭聖
召非祭祀圈地域內的其他庄之參與(圖 23)。
從簿冊內之題金金額來看,芎蕉灣在當時與其他庄比起來,財力不算太差,與現 今芎蕉灣的處境而言,是不可同日而語的(表 2)、(圖 24)。105
表 2 明治 42 年北港進香各庄題金百分比
圖 24 各庄題金百分比之圓形圖
105 芎蕉灣因多次的颱風,導致洪水氾濫,芎蕉灣之沃田千畝,因而被後龍溪侵蝕殆盡,致使居民外移,
從原先的百餘戶到現今只剩二十餘戶居民,因戶數少、無經濟能力,因而每五年輪到主辦一次的媽祖 進香活動,只能無奈的在 2009 年退出主辦庄之列。
庄 名 題金人數 題金金額(元) 題金百分比 七十份 91 159.5 35%
芎蕉灣 94 58.8 13%
中心埔 87 72.4 16%
石圍墻 100 63.9 14%
老雞隆庄 140 48.8 11%
新雞隆庄 125 35.8 8%
出磺坑庄 63 12.7 3%
合計 700 451.9 100%
簿冊內之緣金,集中在壹圓、中圓、參角、貳角、壹角等金額,因此推測北港進 香之緣金,應是以戶為單位收取,而不是以丁口錢計算(圖 25)。從支出表列中看到,
昔日的進香工作人員有支工錢,相對於現代參與媽祖進香活動的所有工作人員,皆為無 酬勞的義工,兩者有很大的不同(圖 26)。
在支出項目中有給大旗及大鼓隊之賞金,五庄老一輩之居民,對於昔日曾參與或 看過旗、鼓陣競技之熱鬧景象者,至今仍印象深刻,津津樂道(圖 27)。緣金收入扣除 支出後呈現不足之情形,先由頭家再加出金後,不足金額就由正、副爐主平均分攤,可 見要當正、副爐主的人,基本上還是要有一些經濟能力才足以勝任。(參見前面圖 21)
圖 25 明治 42 年北港進香題金細目
圖 26 明治 42 年北港進香支出細目 1
圖 27 明治 42 年北港進香支出細目 2
光緒二年(1976)發生的「吳阿來事件」,主角吳阿來有一個弟弟名為吳逢春,此進 香活動為「吳阿來事件」之 33 年後,在本冊捐緣芳名錄中出現的「吳逢春」,極有可能 就是吳阿來之弟弟(圖 28),如同施添福所言,「吳阿來事件」只是吳阿來「個人」的事
件,並未因而波及到其他族親。106我們在此明顯的看到,在吳阿來事件結束之後,新雞 隆也納入了「芎中七石隆興」的祭祀範圍內。
圖 28 明治 42 年北港進香新雞隆庄捐緣名單
但值得一提的是,現在的新雞隆已脫離了這五庄的祭祀祖織,107根據筆者訪談資料 顯示,年已百歲的長者都未曾有新雞隆參與及主辦的印象,顯然新雞隆很早即脫離了此 祭祀圈。根據石圍墻及中心埔之部分庄民所言,早年完全靠兩隻腳來完成進香活動,繞 到老雞隆時間已晚了,便決議不再繞進新雞隆庄,此舉引起新雞隆庄民之不滿,因而脫 離了聯庄之進香活動。
筆者花了一些心力重新還原了 1909 年的進香概況,它是目前唯一的一個客庄徒步 進香的例子,也是進香最早的記錄。根據蔡昆勝碩士論文中對於白沙屯媽祖徒步進香的 歷史研究顯示,其進香時間最早可追溯到一百七十年前,最少也有一百年,但都沒有明 確有力的史料可供驗證。108因此本研究的成果,增加了我們很重要的歷史深度,以往我
106 施添福,2005,〈清代臺灣北部內山的地域社會及其地域化:以苗栗內山的雞隆溪流域為例〉,《臺 灣文獻》56(3):237
107 根據訪談資料顯示,年已百歲的長者都未有新雞隆參與及主辦的印象,顯然新雞隆很早即脫離了此 祭祀圈。
108 蔡昆勝,2005,《白沙屯媽祖進香活動之探討》,台南大學碩士論文。
們有的資料僅是目前看得到的進香的例子及對耆老的訪談資料,並沒有一個真實的憑 據、確切的證據可供研究,現在這本帳簿讓我們看到了 1909 年的進香概況。
而這一進香歷程對於我們理解芎中七石隆興六庄的意義在於:它至少增加了我們 對客庄媽祖信仰的歷史深度;這一本記錄完整的帳簿,顯示進香活動的體制在明治 42 年(1909)時已經趨於成熟的地步;這個地區是一個頗為活躍的一個地域社會。西元 1909 這一年,五庄人制度化的辦理進香這件事,可以說是外在的大社會的變遷,使台灣全島 成為一個可以思考的對象,它將一個區域裡面各庄本身的分歧做了某種統合,也就是各 庄不再侷限於一個小圈圈裡互相對看,而是藉由出去外面擴大了視野,對於本身就有了 另外一種的省思。這也是在日本人統治社會進入比較穩定的狀態下辦理的,因此媽祖進 香這個活動,也可以說對於地方社會的影響,不是清代的,而是日本的。
我們也從此處看到了明治 42 年(1909)的七十份是怎樣的一個社會,可以說這是一 個蠻活躍的一個地域社會,旁邊的人如出磺坑、盪爬崠、河排庄也都被吸納進來了,而 參與進香的庄別或許也深受主辦者的影響,因此我們從帳簿裡看到了一個進香活動,看 到了辦理進香活動的天神宮組織,更看到了一個七十份社會。
如七十份這樣的一個地方社會,我們是否可以假想日治時代或更早之前,其他村 落也是如此辦理。那麼當代的「芎中七石隆興」五聯庄的活動至今辦理的情形是如何的?
而明治 42 年的進香活動與現今的進香活動相比較,其組織、祭祀範圍、祭祀活動等有 不同的嗎?或是至今仍持續存在的部分有哪些?我們接著在第四章來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