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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期專論 從社會變遷說到青年本質

〔作者〕周一凱 一切的社會變遷,就是社會本相發生不同的過程。變化

的 過 程 , 有 漸 變 , 有 突 變 。 漸 變 是 尋 常 的 表 徵 ; 而 突 變 則 是 非 常 的 現 象 。 尋 常 的 社 會 變 遷 , 有 自 然 形 成 的 , 有 計 劃

[畫]改變的。不論是計劃[畫]的社會改革。抑或不知不 覺的移風易俗,總須[需]要一個極長的文化傳播和累積。

這種變遷,往往有一定的軌道,可以遵循。

非 常 的 社 會 變 遷 , 情 形 便 有 不 同 。 是 整 個 環 境 壓 迫 着

[ 著 ] 要 變 ; 或 者 是 這 個 社 會 的 基 礎 發 生 根 本 的 動 搖 和 變 革。在這種情形下,不變,則一切社會制度和生活意念不能 適應時代的要求。變了,又往往因為民衆[眾]積重難返的 原[緣]故,不易接受新的施設。所以非常的社會變遷,常 發生困難和障阻。

然而變遷總是社會進步的根源。古語說:『[「]窮則 變,變則通。』[」]臺灣社會現在可說已走到變遷的臨界 點。

日本統治臺灣五十餘年。自從後藤新平決定了幾項大的 治 臺 方 針 以 後 , 臺 灣 社 會 , 本 質 上 從 來 沒 有 起 過 重 大 的 變 化。政治上,[、]經濟上,都始終顯示着[著]殖民地社 會 的 特 色 。 晚 近 二 十 年 , 日 本 對 臺 灣 所 施 行 的 教 育 , 又 澈

[徹]底成功。在文化體系上,幾乎完全和本土打成一片。

這種自然的變遷和計劃[畫]的改革所形成的文化累積,深 入人心。因為時間愈久,而文化惰性也愈大。光復以來,臺

灣 人 民 , 雖 然 在 政 治 方 面 已 獲 得 自 由 , 經 濟 方 面 已 達 到 解 放。然而文化卻停滯於舊的窠臼之中。一般生活的意念和處 世的方式,仍迷戀於腐舊而忘反[返]。

現在,整個的世界環境改變了。臺灣社會自然不可能遺 世而獨立。如果在文化方面,仍然不能擊破過去的藩籬,堅 牢地把握陳舊的觀念。那麼週[周]遭的環境縱使變遷,整 個的社會基礎縱使好轉。[,]必然發生不能適應的問題,

這便是嚴重的文化脫節。就臺灣社會本身說,就會發生杭隍

[徬徨]不寧的危機。然而對於青年的影響,其嚴重性特別 重大。

第一,[、]語言問題。語言是表達思想情緒的工具。

語 言 變 更 了 , 就 是 思 想 溝 通 , 不 能 暢 所 欲 言 , 而 情 緒 的 發 洩,也不能淋漓盡致。因此,在操兩種語言的人與人間便有 很深的間隔,不易趨向諒解。

其 次 , 生 活 習 慣 。 當 一 種 新 的 生 活 方 式 帶 進 一 個 社 會 裡,其傳播的過程是短促而急劇的。自然使習於故常的人們 覺得陌生,引起一種看不慣的感覺。其間並不必有什麼好壞 的比較,或是理性的選擇 ,總覺得新的不好,舊的可愛。這 種判斷,只是以感覺為基礎;這種偏見,只是文化的惰性在 作祟。

同時,心理的因素,也有相當關係。某種性格在某種心

理的狀況下形成,一時固不易變更。然而舊的文化保守性,

常常對於新的文化體制,發生排斥作用。這種作用,在心理 上最易變成自卑綜[情]結。綜[情]結的出路有二:一是 自卑感覺,常常不能走向健全的進步道路。另一就是無理由 的驕傲,藐視一切,不肯虛心接受。這便是文化調和的基本 障礙。

最 重 要 的 , 莫 過 於 社 會 制 度 的 影 響 。 當 一 個 社 會 週

[周]遭的環境改變時,如果沒有新的措施,在時間上,自 然不能趕上潮流;在空間上,更不可能立足於世界。但新的 制 度 一 定 和 舊 的 衝 突 。 不 特 概 念 上 有 不 同 , 而 且 實 際 的 利 益,就會發生嚴重的摩擦。如實行耕者有其田的制度,就是 剝奪了大地主的剝削機會。施行計劃[畫]經濟,對於少數 囤積居奇的資本家,就是打擊。這樣自然引起頑固勢力的反 抗。反抗如能克服,就是社會向前推進了一步。

青年是社會裏[裡]最敏感的一群。他們受舊的洗禮愈 深,惰性也就愈大。同時對新文化的排斥感也就益加強烈。

累 積 了 許 多 杭 隍 [ 徬 徨 ] 不 寧 的 情 緒 , 格 格 不 入 的 心 理 基 礎 , 一 旦 按 捺 不 住 , 爆 發 起 來 , 自 然 有 許 多 衝 動 , 偏 狹 ,

[、]保守,[、]殘暴的擧[舉]動。這些錯誤,未必全 是青年本質上就與生以[X]俱來。過去教育的毒素,頑固 社會的影響,也應負大部[分]的責任的。許多青年,受陰

謀家的操縱和利用。血白流了!錯鑄定了!性命犧牲了!到 現在,或者還不明白二[•]二八事件的真實意義。

然 變 遷 總 是 進 步 的 先 聲 。 如 何 調 和 脫 節 , 如 何 剷 除 腐 舊 , 改 革 臺 灣 社 會 的 使 命 , 正 是 今 日 臺 灣 青 年 所 應 該 擔 負 的。有人說臺灣社會,現正蒙着[著]一層恥辱的薄幕。青 年們,你們要揭破暗昧,鑽露光明。只有悔恨過去,珍惜將 來。以真實建設的毅力,改進社會的熱忱,來洗雪落伍的羞 垢,趕上時代的前鋒。你們更應該有正視現實的勇氣,接受 進步思想的襟懷。爭取廣大的同情與鼓勵,來完成改革的使 命。

為 了 適 應 時 代 的 要 求 , 和 同 胞 的 期 許 , 在 這 個 社 會 變 遷,文化脫節的時候,青年的本質,還應該有自我革新的運 動。作者願貢獻幾點意見以供參考。

第一,[、]以理性代替衝動 [:]人類最值得重視 的美德,便是理性。理性是促進文化的動力,是社會生活的 要素。有了理性,人類的行為,就有是非之別,美醜之分和 善惡之判。反之,衝動常是毀法亂紀的根源。沒有理性的社 會,根 本不可能實行法治。要爭取真實的法治,必先從培養 理性開始。

第二,[、]以遠大驅除偏狹 [:]就個人立身處世 來說,固須要遠大的懷抱。就發展社會,增進繁榮來說,更

須要具備廣濶的世界眼光。如果故步自封,夜郎自大,視線 只 限 於 一 隅 , 觀 點 不 超 乎 現 實 。 那 不 特 社 會 建 設 , 無 由 達 到,卽個人發展的機會,恐怕也大有問題。要完成偉大的使 命 , 必 具 有 容 忍 合 作 的 精 神 。 破 除 門 戶 之 見 , 消 滅 界 限 觀 念。趕快把自己從牛角尖裏[裡]解放出來。

第 三 , [ 、 ] 以 進 步 對 抗 保 守 [ : ] 進 步 是 爭 取

『[「]最終之善』[」]。善的標準,隨時代而不同。保 守和反動,都是進步之敵。保守的資本主義落伍了,談不上 經濟的平等,有什麼可以迷戀。激烈的社會主義不適用的。

說不上政治的自由,有什麼可以憧憬。社會裏[裡]面,自 然有頑固反動的惡勢力,假借名義,利用青年。但問題卻在 青年本身,是否能够[夠]選擇進步的概念;擇善固執,不 游移,不消極。

第四,[、]以博愛改變殘忍 [:]博愛是做人的根 本。而殘忍卻不只是不道德,簡直是人性泯滅。戰爭原是殘 酷的事情,然而處置戰俘,尚且有一定的優待。對於沒有抵 抗能力者不施以暴行,幾乎是人類 的公約。社會生活的共同 信念是互助,不是仇殺。一切偉大事業的精神基礎,是基於 愛,不是基於恨。缺乏博愛的觀念,豈特事業無法建樹,就 是個人在社會裡生存,也有問題的。

青年在人生的旅途上,尚有遙遠的途程。臺灣社會的轉

變,應該在里程碑上鎸刻着[著]深刻的教訓。我謹向本省 青年寄予無限希望。

(《台灣新生報》1947.4.6:2,社論,三欄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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