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燕國的對外策略
第二節 昭王至惠王
（一）蘇秦入燕前（西元前 295 年）
燕昭王收破燕即位，以懲罰齊國、收回舊土為名，求取賢才、
拓展國力，157並在燕國西南方建立將武陽城擴建成燕的副都，是為 燕下都。據《水經注‧易水注》記載，燕下都南部有許多館舍，這 些館舍據傳為供這些賢士所居，158燕昭王即位的燕國已受到接連戰 爭摧殘，因此他首先做的事情是「卑身厚幣以招賢者」，花了二十八 年讓燕國殷富，159但應從燕昭王十三年（西元前299年），「燕人伐趙，
圍濁鹿。」160燕國即回歸群雄爭戰，顯示此時燕的國力已恢復了相 當的程度。
燕昭王受趙武靈王之助即位，卻在十三年之時攻趙國濁鹿。筆
157 《戰國策‧燕策二‧蘇代自齊使人謂燕昭王章》：「燕之攻齊也，欲以復振古埊也。」
《戰國策‧燕策二‧蘇代自齊使人謂燕昭王章》，頁1148。《戰國策‧燕策二‧燕 昭王且與天下伐齊章》，頁1156。
158 《水經注‧易水》：「諸耆舊咸言，昭王禮賓，廣延方士，至如郭隗、樂毅之徒，
鄒衍、劇辛之儔，宦遊歷說之民，自遠而屆者多矣。不欲令諸侯之客，伺隙燕邦，
故脩連下都，館之南垂，言燕昭創之于前，子丹踵之于後，故雕牆敗館，尚傳鐫 刻之石，雖無經記可憑，察其古跡，似符宿傳矣。」《水經注‧易水》，頁381。
159 《史記‧燕召公世家》，頁1875。
160 朱右曾，《古本竹書紀年輯校》（瀋陽：遼寧教育出版社，1997年），頁33。（清）
雷學淇，《竹書紀年義證》（臺北：藝文書局，1959年），頁6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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者根據《戰國策‧趙策一‧謂趙王章》判斷，應與秦國有關，此章 提到：「秦之有燕而伐趙，有趙而伐燕。」161燕秦聯合於燕昭王二十 五年（西元前287年）五國再次伐秦結束後，齊欲攻宋，蘇秦對想與 秦講和的魏王提及的話：「燕，齊讎國也；秦，兄弟之交也。合讎國 以伐婚姻，臣為之苦矣。」162可知，燕昭王與秦國聯姻，除此之外，
秦國尚以質子來換取燕的協助與信任。此外，秦昭襄王（西元前 306-351年）曾在燕為質，並得燕人派人送回，顯示秦國與燕國結交 至少從秦武王時代（西元前310-307年）已經開始。163以此判斷，燕 國因與齊國的宿怨，率先選擇與秦國同盟，燕國此次伐趙應是得到 秦國的授意。然而，秦國玩弄多面手法，之前得燕助伐趙，隨後應 認為與趙國合作更有利，因此為了拉攏趙國，便以燕國為誘餌。趙 武靈王本「美秦之言，而欲攻燕」，但隨後接受「攻燕，食未飽，而 禍已及矣」之諫言，未出兵攻燕。164
由於秦國有意與趙國結盟，因此燕國復與趙國親交。燕昭王在 沙丘之變前，打算透過結交趙臣繆賢，以攏絡趙王。據《史記‧廉 頗藺相如列傳》可見：
宦者令繆賢曰：「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臣嘗從大王
161 《戰國策‧趙策一‧謂趙王章》，頁650。
162 《戰國策‧魏策二‧五國伐秦章》，頁860。
163 《史記‧秦本紀》：「昭襄王為質於燕，燕人送歸，得立。」《史記‧秦本紀》，頁262。
164 同上，頁6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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與燕王會境上，燕王私握臣手，曰『願結友』。以此知之，故欲 往。』相如謂臣曰：『夫趙疆而燕弱，而君幸於趙王，顧燕王欲 結於君。今君乃亡趙走燕，燕畏趙，其勢必不敢留君，而束君規 趙矣。……」165
繆賢言「臣嘗有罪，竊計欲亡走燕」，應是指李兌、公子成圍沙 丘宮餓死趙武靈王並掌趙大權一事。166
（二）蘇秦入燕至五國伐齊（西元前 295-284 年）
燕昭王十六年（西元前296年），燕國與齊國在「權」戰爭，燕 國再次戰敗，秦、齊先後派人前往趙，前者要求救燕，後者要求趙 按兵不動，趙因貪求燕國的曲逆、唐，選擇坐視，直到燕國準備割 地於齊，趙國才出兵救燕。167雖然燕國免於此難，但被齊國擊敗的 傷害，以及遭到胡人趁機掠奪的損失，168燕國只好成為齊國的與國。
筆者判斷燕國成為齊國與國的依據，為蘇秦對燕昭王所說：「夫 齊、趙者，燕之仇讎也；楚、魏者，燕之援國也。今王奉仇讎以伐
165 《史記‧廉頗藺相如列傳》，頁2943-2944。
166 《史記‧趙世家》，頁2174-2175。何清谷，〈趙國名將趙奢〉，《秦史探索》（臺 北：蘭臺出版社，2004年），頁169-170。
167 《戰國策‧齊策二‧權之難章》，頁345。《戰國策‧燕策一‧權之難燕再戰不 勝章》，頁1086。
168 《戰國策‧齊策五‧蘇秦說齊閔王章》：「齊、燕戰於桓之曲燕不勝，十萬之眾盡。胡 人襲燕樓煩數縣，取其牛馬。」《戰國策‧齊策五‧蘇秦說齊閔王章》，頁42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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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95年），頁104-1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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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章》的內文，可歸納出幾點：第一點燕昭王因齊、趙在阿相會，
擔憂兩個讎國聯合。第二點，雖然對齊、趙相會憂慮，但昭王也懷 疑蘇秦是在騙自己替齊謀趙，讓齊更為強大。所以蘇秦解釋兩個仇 國的狀況是「壹美壹惡，壹合壹離」，而燕國現在所作的是「燕非與 齊謀勺（趙），則與勺（趙）謀齊。」第三點，為了攻秦，燕國出兵 援助，作了對燕昭王來說無必要的花費。第四點，群臣在燕昭王面 前說蘇秦壞話，使得燕昭王開始質疑蘇秦。191最後，蘇代寫信向燕 昭王獻計，應該與秦昭襄王厚交，可以派辯士前去遊說秦王，讓秦、
燕、趙立三帝以令於天下，使燕、趙棄齊。燕昭王於是不追究蘇代 造成子之之亂，並將蘇代召回燕國。192
燕昭王評估兩人的計策，見到齊國國勢已衰、四面受敵，且蘇 代的計策能較快剷除齊國，判斷已經可以出兵伐齊，於是聽從大臣 的建言，與魏相孟嘗君、以及趙將徐為謀畫伐齊。但燕昭王尚未實 行計畫，齊湣王就聽到了燕與群臣謀畫攻齊的消息，警戒退兵，對 燕國產生懷疑，蘇秦只得繼續說服燕王自己的忠心，並要齊王對燕
191 《戰國縱橫家書第四章‧蘇秦自齊獻書於燕王章》，頁9-11。
192 〈謂燕王章〉並未說是誰告訴燕王這項計策，筆者同馬雍認為〈謂燕王章〉是 蘇代所提議，蘇代不知燕國伐齊之計畫，因此勸阻燕昭王和秦聯合。《戰國縱橫家 書第二十章‧謂燕王章》，頁85-87。《戰國策‧燕策一‧齊伐宋章》，頁1115-1116。
《史記‧蘇秦列傳》，頁2740-2742。馬雍，〈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各篇的年代與 歷史背景〉，《馬王堆漢墓帛書──戰國縱橫家書》（北京：古物出版社，1976年），
頁19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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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共相，進一步強化合作。200同年燕昭王入趙見惠文王，在秦國協 商下，「趙得濟西，燕得膠東」。201於是燕、趙、魏、韓、秦聯合攻 齊，樂毅率領五國軍隊，破齊濟西，到這個階段，除了燕以外的四 國皆「兵罷歸」，只有燕將軍樂毅獨追到臨淄，最後齊湣王出走、燕 國「盡取齊寶物祭器輸之燕」與七十餘城，占領齊國六年（燕昭王 二十八到三十三年、西元前284-279年），202直到燕昭王過世，燕惠王 即位，守在即墨的齊將田單才擊破燕軍，恢復齊國失地。203
（三）五國伐齊後（西元 284 年）
燕趙關係看似穩定之刻，燕昭王二十九年（西元前283年），蘇 厲為齊王譴書趙惠文王，指出秦的危險，並挑撥燕趙關係：
燕盡齊之北地，去沙丘、鉅鹿練三百里，韓之上黨去邯鄲 百里，燕、秦謀王之河山，聞三百里而通矣。……羊腸之西，
句注之南，非王有已。踰句注，斬常山而守之，三百里而通於 燕，代馬胡犬不東下，昆山之玉不出，此三寶亦非王有矣。204
200 《戰國縱橫家書第十七章‧魏啟賈章》，頁70。
201 《史記‧趙世家》，頁2175。《戰國策‧燕策‧秦召燕王章》，頁1129-1130。
202 占領齊國的年數，〈燕召公世家〉寫六年，〈樂毅列傳〉寫五年，將燕昭王二十 八年（西元前284年）算在內為六年，因此取〈燕召公世家〉的年數。《史記‧燕 召公世家》，頁1875。《史記‧樂毅列傳》，頁1932-1233。
203 《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頁2290-2291。
204 《史記》寫上書者為蘇厲，《戰國策》寫為蘇秦，《戰國縱橫家書》未寫何人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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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惠王即位後，因聽信齊將田單所放出的謠言，以騎劫取代樂 毅，讓田單有機會率軍反攻，使得燕國佔領齊國的軍事行動功虧一 簣。最後齊湣王子即位為齊襄王，並收復失地。216燕軍退出膠東，
回復到以黃河、易水為界，和齊、趙僵持的狀態。此後，燕國沉寂 數年，直到惠王七年，（西元前272）年，成安君公孫操弒殺惠王，
立武成王，公孫操則成為燕的相國，217燕國才重新返回中原地區的 爭戰。
216 《史記‧樂毅列傳》，頁2934-2939。
217 《史記‧燕召公世家》，頁1875。《史記‧趙世家》，頁2181-2182。《戰國策‧秦 策三‧秦客卿造謂穰侯章》，頁153。《戰國縱橫家書第十九章‧秦客卿造謂穰侯 章》，頁8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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