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影響燕國對外關係的因素分析
第一節 燕國對外關係的地理因素
燕國自文公時代，最早的對外戰爭是燕文公二十九年（西元前 333年）之時，趁齊、楚徐州之役，對齊國所進行的騷擾。但因齊國 的實力比燕國還強，因此燕國大幅度佔領兗州地區的要地，要到齊 國國勢衰退之後。燕國對兗州地區的對外行動，有武成王十三年（西 元前259年）鼓動武垣令率眾返燕地，燕孝王二年（西元前256年）
奪昌城，此外，尚有河間（河北省河間縣）。256河間曾為趙地，在漢 代為景帝之子獻王的封地。257但河間地也曾為齊國所有，蘇秦替燕 昭王謀劃伐齊，並提到削弱齊國後則可取河間，而從燕王喜八年（西 元前247年），燕國獻河間於秦一事可知，燕國隨後得到了河間。258
燕國進佔兗州地區之因，不僅為了向南擴張領土、取得物產資 源等原因，兗州地區的交通發達與位置亦是項因素，燕國據此能東 向進攻齊都臨淄，向西則可進逼趙都邯鄲。此外，在齊國的勢力衰 退後，相較西南方難以攻伐的太行山東麓古道，多為平原的東南方 較易進攻。
另一方面，趙國對兗州地區的意圖，加深燕、趙兩國對彼此的
256 程發軔，《戰國策地名考釋》（臺北：編譯館，1994年），頁52。
257 《水經注‧濁漳水》，頁371。
258 《戰國縱橫家書第二十五章‧李園謂辛梧章》，頁112-11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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猜忌與戒備。在燕國佔領齊國之時，蘇厲為齊國向趙王游說，希望 趙國停止進攻齊國，言論中提及：「燕盡齊之北地，去沙丘、鉅鹿斂 三百里。」指出燕佔領齊國北方對趙國的危險。燕國佔齊北地不僅 掌握通達趙國邊界沙丘、鉅鹿的道路，而趙都邯鄲位置偏西，距離 沙丘、鉅鹿極近，259也是為何齊國「有濟西，則趙之河東危」。260雖 然昭王二十八年（西元前284年）燕、趙兩國君王會面，趙國以「趙 得濟西，燕得膠東」的協商，261接連取下靈丘、麥丘等地，將版圖 沿著濟水向東擴展，然而，燕國一但進佔濟西，可從趙國的東北、
東方兩面進攻趙國，而趙國除了東面的燕國，尚有西方秦國、南方 魏國等威脅。為了避免被燕、秦聯合夾攻，趙王在蘇厲挑撥之下，
對開始燕國產生戒備。燕、趙兩國雖未因此決裂，但在燕國佔領膠 東失敗、趙國積極進佔兗州地區的情況下，趙國的國土逐漸包圍住 燕國的西方與南方，對燕國造成威脅。
為了打破困境，燕國在沉寂數年後，武成王時代開始向南拓展，
如圖六所顯示，燕武成王復取武垣、燕孝王攻昌城、燕王喜攻聊城，
是有計畫在齊濟西、趙河東之間，向南攻取兗州地區，沿著太行山 的線條建立的軸線，如此可從中阻斷趙國麥丘一帶的領地，且聊城 可作為進攻邯鄲的據點，亦能繼續深入進攻齊國，以「報惠王之恥，
成昭襄王之功」。但燕國的謀劃最終沒有成功。
259 《史記‧趙世家》，頁。2177
260 《戰國策‧齊策四‧蘇秦謂齊王章》，頁416。
261 《史記‧趙世家》，頁2175。《戰國策‧燕策‧秦召燕王章》，頁1129-11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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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六 武垣、昌城、聊城位置262
262 圖依據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重繪。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
第一冊（臺北：曉園出版有限公司，1991年），頁33-34、37-3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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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燕國對膠東地區的爭奪與影響
燕昭王討伐齊國，雖然其理由為報復齊國趁燕內亂的作為以及 收復失地，但燕國佔領齊國應也有資源等考量。
燕國與趙國商討瓜分齊國，燕國所得的是膠東地區。燕昭王二 十八年（西元前284年），除了即墨、莒之外，齊國七十餘城皆被燕 國佔領。263 燕昭王二十九年（西元前283年），秦國與韓攻魏，拔魏 安城兵到大梁，264魏國派孟嘗君向燕、趙求救。燕昭王本來打算以
「吾歲不熟二年矣，今又行數千里而以助魏，且奈何？」作為理由 拒絕孟嘗君的請求，265表示燕國在五國伐齊之後，國內收成不足。
為何燕國能在國內糧食收成不足的狀態下，既攻佔齊國又可出兵救 援魏國，應是從齊國劫掠物資。燕國的糧食生產，「地處二千餘里」
而「粟支十年」266齊國則是「地方二千里」，糧食生產為「粟如丘山」，
267可看出齊國的糧食生產相當豐饒。
到昭王三十一年（西元前281年），燕國發生了饑荒，268但未因 此被齊國擊退，除了燕國的經濟貿易相當發達，佔有天下名都之二，
現今又有齊國臨淄這個商業大城，等於得到了三座天下名都，因此
263 《史記‧燕召公世家》，頁1875。《史記‧樂毅列傳》，頁1932-1233。
264 《史記‧魏世家》，頁2228。《戰國策‧趙策一‧秦、韓圍梁章》，頁623。
265 《戰國策‧魏策三‧秦將伐魏章》，頁904-905。
266 《戰國策‧燕策一‧蘇秦將為從北說燕文侯章》，頁1081。
267 《戰國策‧齊策一‧蘇秦為趙合縱章》，頁326。
268 《戰國策‧燕策二‧燕饑趙將伐之章》，頁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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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才能持續佔領齊國六年，並且與趙聯合救援魏國。但這些益處，
隨著燕國伐齊失敗而消失無蹤。燕王喜雖往後又向南進攻齊國，卻 也因攻趙失策而放棄。
燕國佔領膠東的時間過短，大至未對燕國的對外關係產生太多 影響，即使但趙國因燕據膠東而產生危機意識，但兩國並未因此關 係惡化。
三、燕國對中山地區、代地的爭奪與影響
中山地區位於連結燕趙兩國都之間的太行山東麓大道之上，並 掌握北向代地、東向齊國的道路，因此趙國言：「今中山在我腹心」，
並多次對中山國進行攻伐。269
不僅是趙國，燕國、齊國與魏國亦對中山地區有所行動。東麓 大道交通便利性與險要地形，涉及燕國國都的安全，因此燕昭王在 此處建立下都武陽城，以圖強化防衛，秦國也在滅亡趙國后，在中 山地區屯兵，準備進攻燕國。270
燕國對中山地區的爭奪，最早可見《淮南子‧人間訓》記述魏 文侯前去巡視西門豹治理的鄴城一事。西門豹向文侯應文侯之命展 示他所治理的鄴城，但為不失信於城民，因此對文侯請命：「燕常侵 魏入城。臣請北擊之以復侵地。」西門豹就此「舉兵擊燕。復地而
269 《史記‧趙世家》，頁2164。
270 《史記‧秦始皇本紀》，頁29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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後返。」271此記載的年代，應在魏國隔著趙國統領中山的時期，272此 時魏與燕短暫相鄰。西門豹「北擊」燕國，而鄴城（河北省磁縣東 南鄴鎮）即在中山國（河北西部一帶）的南方。魏滅中山並統治中 山的時期，時間是燕湣公二十八年至燕釐公二十三年（西元前406-380 年、魏文侯四十年至魏武侯十六年）之間，而《淮南子》所記為魏 文侯，時間範圍下限要到燕釐公七年（西元前396年、魏文侯五十 年）。
釐公之後，至文公十四年（西元年348年），燕國的夏屋、曲逆 被魏、趙聯軍所奪，而曲逆在此後又為中山國所有。為了強化此處 邊防，燕昭王將武陽城擴建，是為燕下都，看似是為了對付趙國、
中山國，但應也為防範齊國。原因不僅是中山國作為齊國的與國，
齊國實際上也開始兼併中山國的領地。
燕昭王十六年（西元前296年），燕國與齊國發生權之戰。文獻 未記載權之戰的原因只能得知燕國在這場戰役再次被齊所敗。「權」
據文獻記載有兩處，一為《左傳‧莊公十八年》楚武王所克之「權」
（約現今當陽縣），另一個是在《方輿紀要》與《元和志》記載位於 真定的「權」（河北正定縣北），273根據圖七可見，真定的「權」位 在中山國境內。而《戰國策‧齊策五》記載趙國亦趁齊、燕交戰之
271 劉安，《淮南子注》，卷18，〈人間訓〉（臺北：世界書局，1969年），頁314。
272 《史記‧趙世家》，頁2164。
273 程發軔，《戰國策地名考釋》（臺北：編譯館，1994年），頁31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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時，殲滅中山。274趙滅中山之事，《史記‧六國年表》的〈趙表〉記 載「與齊、燕共滅中山」，〈齊表〉與〈田敬仲完世家〉亦記載「齊 佐趙滅中山」。275〈燕世家〉雖未記載，但《韓非子‧有度》中可見 燕昭王「平中山」之事。276根據權之戰，趙國貪求燕國的唐、曲逆 一事來看，中山國東北的曲逆、唐，在權之戰之前被燕奪回，中山 國西南的昔陽則是齊國所有，277因此中山國是被齊、趙、燕三國瓜 分，但是筆者判斷燕國並非與齊、趙聯合攻中山國，而是趁勢佔領 土地，並且為爭奪中山的「權」，而與齊國起了衝突。燕國因權之戰 戰敗，雖然有所不甘，但燕昭王迫於形勢，因此開始事齊，燕齊關 係到五國伐齊才有所轉變。
274 《戰國策‧齊策五‧蘇秦說齊閔王章》：「齊、燕戰，而趙氏兼中山。」《戰國策‧
齊策五‧蘇秦說齊閔王章》，頁420。
275 《史記‧六國年表》，頁882。《史記‧田敬仲完世家》，頁2287。
276 《韓非子‧有度》，頁31。
277 《史記‧趙世家》記載，燕昭王二十九年（西元前283年），趙取齊國昔陽。《史 記‧趙世家》，頁217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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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七 權、昔陽之位置278
燕國除了中山地區，亦向西北方向擴展。燕國曾經佔領的夏屋，
原先為代國領地，趙襄子曾以服喪為理由（西元前476年），「北登夏 屋，請代王」，趁此擊殺了代王，滅亡代國。趙襄子於是封其兄為代 成君，統領夏屋。279昭王三十三年（西元前279年）秦趙澠池會後，
前來遊說燕國與秦國連橫的遊士，亦提及趙襄子殺代王一事，表面
278 依據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重繪。譚其驤主編，《中國歷史地圖集》
第一冊（臺北：曉園出版有限公司，1991年），頁37-38。
279 《史記‧趙世家》，頁21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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燕、趙兩國爭奪代地、中山的矛盾，到五國伐齊後，再次浮現。
蘇厲向趙惠文王挑撥燕趙關係，除了燕佔齊北地的危險之外，亦提 到「代馬胡犬不東下，昆山之玉不出」，從此可知趙國對代地資源的 需求與重視。因此，其後燕國讓趙國攻取齊國昔陽，285應是因昔陽 位在中山國境內、滹沱河沿岸，鄰近齊、趙、燕的交界，等於是讓 趙國在國土東北多一道據點，保護趙國邊界，以此換取趙國的信任。
到燕王喜四年（西元前251年），燕國同時進攻代、鄗，由圖八 可見，燕王喜進攻的路線方向，自宋子到鄗，再向南前進可到邯鄲，
佩和當時尚佔領邯鄲西邊的聊城，筆者判斷燕王喜最終目的乃為攻 下邯鄲，佔領趙國之河東，並掌握薊城至邯鄲的太行山東麓大道路 段。
燕、趙之間長期為爭奪代、中山結下的矛盾，到戰國晚期又為 爭奪兗州地區，新仇加上舊怨，終於使兩個北方大國決裂，但燕國
燕、趙之間長期為爭奪代、中山結下的矛盾，到戰國晚期又為 爭奪兗州地區，新仇加上舊怨，終於使兩個北方大國決裂，但燕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