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影響燕國對外關係的因素分析
第二節 燕國對外關係的縱橫策略
戰國時代合縱連橫的活動相當頻繁，燕國的實力不足以自力對 付齊國、趙國，因此自易王開始，燕國亦加入縱橫的潮流之中。易 王十年（西元前323年），燕國響應魏國所發起的五國相王，燕、魏、
韓、趙、中山這五個相比齊、楚、秦相比較弱的國家，透過結盟抗 敵以圖對抗齊、楚、秦。
《韓非子‧五蠹》界定「合縱」與「連橫」之定義：「從者，合 眾弱以攻一強也；而衡者，事一強以攻眾弱也。」291而《戰國策》
收錄蘇秦奔走六國、張儀為秦連橫，將「合縱」與「連橫」形塑為
「山東六國聯合抗秦」與「事秦」對立的面向。但依照韓非子的定 義以及各國的方位來看，較貼近「合縱」定義的是「五國相王」，也 就是三晉與燕、中山聯合，但戰國後期秦國過於強大，因此合縱變 為指山東六國的聯合，例如燕王噲三年（西元前318年）以楚懷王為 縱長的五國伐秦，292燕昭王二十四年（西元前288年）趙國奉陽君李
291 《韓非子‧五蠹》，頁452。
292 《史記‧秦本紀》，頁259。《史記‧六國年表》，頁875。《史記‧楚世家》，頁 2252。《史記‧趙世家》，頁2261。《史記‧韓世家》，頁2252。《戰國策‧楚策三‧
五國伐秦章》，頁560。楊寬，《戰國史》（臺北：商務印書，1997年），頁352。陳 平，《燕史紀事編年會按》上冊（北京：北京大學出版社，1995年），頁342-343。
《戰國策‧楚策三‧五國伐秦章》，頁56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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兌為縱長的五國攻秦，293燕王喜八年（西元前247年）魏國信陵君長 孫無忌率領五國攻秦等等。294
以弱國而言，與他國合縱較能提高生存率，合縱也產生過幾次 作用，例如燕昭王十四至十六年（西元前298-296年）齊相孟嘗君主 導的齊、韓、魏伐秦，295燕王喜八年（西元前247年）長孫無忌率領 五國攻秦，296這幾次合縱皆將秦軍退至函谷關。但是合縱的缺點，
就如《韓非子‧五蠹》所提出：
救小未必有實，則起兵而敵大矣。救小未必能存，而交大 未必不有疏，有疏則為強國制矣。出兵則軍敗，退守則城拔。
救小為從未見其利，而亡地敗軍矣。297
合縱的風險太大，不見得能收得成效，加上戰國時代是各國爭 奪土地的時代，尤其是國家交界的戰略要地，事關邊防安危，因此 各國渴望與防範他國所擁有的戰略要地。根據《戰國策‧秦策三‧
天下之士合縱相聚於趙章》所記，秦國掌握各國的動向，並且「投
293 《戰國策‧趙策四‧齊欲攻宋章》，頁763-764。《戰國策‧趙策四‧五國伐秦無 功章》，頁772-774。《戰國策‧魏策二‧五國伐秦章》，頁859-860。《戰國縱橫家書 第十一四章‧蘇秦謂齊王章（四）》，頁46-48。
294 《史記‧魏公子列傳》，頁2882。
295 《戰國縱橫家書第八章‧蘇秦謂齊王章（一）》，頁27。
296 《史記‧魏公子列傳》，頁2882。
297 《韓非子‧五蠹》，頁45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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之一骨，輕起相牙者」，298不僅說明秦國靠著利誘破壞團結，也顯示 各國爭利之狀況。因此在利益考量之下，合縱難以維持長久或者取 得成效。
由於合縱風險高、難以維持，弱國比起合縱更加傾向採取連橫，
依附在強大的國家以換取保護，例如中山國依附於齊、魏，韓、魏 國與秦國連橫。然而連橫雖能得到強國的保護，但需要支付代價，
尋求保護的弱國往往割讓國土給強國，被取走重要的軍事地點不僅 影響向外擴張的路線，亦會損害保護國土的防線，惡性循環下，弱 者益弱，強者益強，且也貶抑國家的地位，變成被剝削的對象，即
「獻圖則地削，效璽則名卑；地削則國削，名卑則政亂矣。」299 雖然合縱風險高，但聯合尚可帶來益處。此外，除了國家實力 的考量，合縱連橫尚有地緣的因素，三晉因位在天下樞紐、交通四 通八達，且因秦的強大，又有齊、楚兩個國家欲與秦國抗衡，因此 三晉軍事與外交活動頻繁，促使縱橫家在此活躍。300燕國的往來對 象，亦有地緣的因素在。
燕國應魏國邀請參與相王的原因，除了燕國可藉這次機會稱 王，趙國、中山國也在稱王之列。中山國有魏、齊的支持，雖是千 乘之國但實力不弱，曾「中山悉起而迎燕、趙，南戰於長子，敗趙
298 《戰國策‧秦策三‧天下之士合縱相聚於趙章》，頁192。
299 《韓非子‧五蠹》，頁453。
300 阮怡玲，《從區域上看戰國縱橫家的發展》，國立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8年，頁15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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信任感，因此合縱未發生效用即失敗。
分析燕國未積極協助魏國之因，從地理位置考量，燕國在同盟 之中離魏最遠，援助魏國未有直接的好處，且通往魏國的道路，中 間隔著趙國與中山國，連這兩個國家未給予援助，對燕而言更無必 要，且燕國當時可能準備東征朝鮮，未把心力放在中原。往後幾次 合縱，燕國同樣如初次合縱，參與的態度相當消極，主要原因也與 燕國的所在位置有關。
燕國參與合縱的態度消極，外交僅止周邊有利害關係的國家。306 如第三章結論所說，燕國的外交多是為了對付齊、趙，以此為中心 所作的策畫，這是因為，齊、趙兩國的領地涉及燕國的邊防，以及 對外拓展的道路。
燕國參與合縱抗秦，目的也並非討伐秦國，多是鄰國的因素所 致。例如《戰國策‧燕策二‧或獻書燕王章》所說：「秦見三晉之堅 也，必南伐楚。趙見秦之伐楚也，必北攻燕。」307燕國援助三晉靠 秦之因，乃是基於趙國的威脅。燕昭王二十四年（西元前288年），
燕國則是為了騙取齊國的信任，才參合縱與伐秦。308
燕國雖然需要同盟來抵禦齊國和趙國，但因為不與秦國相鄰，
與三晉、楚的共同目標不合拍，例如燕國雖能與魏國共同謀取趙國
306 阮怡玲，《從區域上看戰國縱橫家的發展》，國立師範大學歷史研究所碩士論 文，1998年，頁159。
307 《戰國策‧燕策二‧或獻書燕王章》，頁1169。
308 《戰國縱橫家書第四章‧蘇秦自齊獻書於燕王章》，頁9-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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的河東地區，然而三晉經常在秦國的威脅之下聯合，因此燕、魏兩 國利害關係未完全一致，導致兩國的連結相當脆弱。
燕國對合縱消極的態度不僅是基於地緣因素，同盟的信任關係 同樣易受破壞。五國相王後，燕國與齊、楚、趙相於衛，密謀伐魏 即是因其他三國不信任齊國，伐魏之事而未成。309此外，燕王噲之 時與齊國往來，齊國派遣蘇代作為齊國使臣前往燕國，以及齊宣王 聽到太子平意圖謀反，派人告知願意協助太子平，以此判斷，燕齊 兩國不僅結盟，且太子平可能在齊國當人質。然而齊國卻推波助瀾，
促使燕國內亂，並趁此機會進攻燕國，破壞兩國的關係。
基於以上因素，參與合縱不容易讓燕國在短時間內得到太多利 益，且有許多風險，導致燕國參與合縱的態度相當消極。而燕國最 積極參與的合縱，乃為五國伐齊，因為齊國的威脅危及到燕國的存 亡。
二、燕國的連橫
雖然燕國與秦國相隔最遠，但是比起與山東其他五國合縱，燕 國與秦國的聯合較為積極。燕與秦國聯合的最大理由，為的「是西 有強秦之援，而南無齊、趙之患。」310燕國國力比趙、齊還弱，無 法單獨與之抗衡，而趙國又取代齊國日漸強大，隨著趙國東向佔領 兗州地區，燕國不得不採取行動。但是合縱既有風險、亦不牢靠，
309 《戰國策‧魏策一‧齊王將見燕趙楚之相於衛章》，頁846。
310 《戰國策‧燕策一‧張儀為秦破從連橫謂燕王章》，頁115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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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5因此燕武成王後，先有秦客卿建議魏冉聯燕攻齊，後有燕、秦趁 趙孝成王新立、進攻趙國的舉動。
到了燕王喜四年（西元前251年），燕國苦於趙國的進攻，對秦 國的態度轉為依賴，是為「王而不能自持，不惡卑名以事強」，316一 旦趙國和秦國結交，燕國也會盡力討好秦國。於是秦國即乘著燕、
趙兩國的矛盾，既援助趙國攻燕，也幫助燕國禦趙，例如燕王喜八 年的秦將井忌據趙攻燕、王喜十九年（西元前236年）燕國藉由祝賀 秦趙聯合，援引秦國阻趙伐燕，317皆是秦國先驅使趙國伐燕，從而 得到兩國的獻金、獻地，是「秦之有燕而伐趙，有趙而伐燕。」318最 後，燕國對外關係的決策所導致的後果，就如蘇代告誡趙惠文王一 般，是「鷸蚌相爭、漁翁得利」的結局，319燕國與趙國的競爭不僅 削弱雙方的實力，也助長秦國的威勢，最後，燕國也因此滅亡。
315 《韓非子‧飾邪》，頁122。
316 《戰國策‧燕策二‧或獻書燕王章》，頁1169。
317 《韓非子‧飾邪》，頁119-120。《史記‧秦始皇本紀》，鄴290。《史記‧趙世家》，
頁290。《戰國策‧燕策三‧秦併趙章》，頁1189。
318 《戰國策‧趙策一‧謂趙王章》，頁650。
319 《戰國策‧燕策二‧趙且伐燕章》，頁117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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