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

第三章定義時態動詞時我們認為｢在+V｣的｢在｣為時態動詞，不是副 詞，也與｢了、著、過｣不屬於同一類。

Li & Thompson(1983:172)稱｢在｣為漢語的動詞時貌的｢未完成(持續)貌｣

標記，表示動詞的進程，涉及時間的持續，而不關乎事件的開始與結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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石毓智(2006)分析表示進行體概念的三個標記｢正｣、｢在｣和｢著｣的語法 功能，認為三者間之不同在於：｢正｣是表示在說話時刻的進行;｢在｣是表示 從過去某一時刻到現在的進行；｢著｣可以表示從現在到將來的進行，也可以 表示結束之後的狀態持續。因為語法意義不同，故其使用條件與搭配的動詞 也不一樣。

本文同意石毓智(2006)對｢在｣、｢著｣的區分，但卻不同意其認為｢正｣能 表達時態此一觀點³⁴。也不認為｢在｣、｢著｣與說話時刻或現在有關，因為那 是時制的概念，而非時態的概念，本文認為在4-7 圖中 B 點應為事件觀察點。

漢語沒有時制標記，若沒有上下文的句子，推論為現在。

Freed(1979)認為英語的進行體是沒有預設的³⁵，但我們認為漢語沒有時 制，可以表現在說話時刻，也可以是過去某一點， 如：

4-79. a. 我在穿衣服，不能開門。

b. 我那時在穿衣服，不能開門。

例句(4-79a)沒有時間參照點，聽話者自然以現在時間做參考點，而例句 (4-79b)以｢那時｣做參考點，兩者都是動作已經開始，還沒有結束。

綜觀上述，我們有理由將｢在｣歸在時態動詞這個範疇，因與其他時態動 詞相同，都在動詞前，操控指涉事件的動詞，時間軸上呈現一段，其時間圖 為³⁶：

34 ｢正｣：雖然多認為表示動作進行，如現代漢語八百次，但本文認為有不偏不倚之意，如｢正好｣、

｢正要｣。

35 Freed 提出的例子是：Ken keeps calling David at 6:30 in the morning. 與 Ken has been calling David repeatedly calling David in the morning. 她認為前者有預設，後者沒有。

36 石(2006)的圖如下，本文為配合其他時間圖的標示，略有不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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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T

A B C

4-7 ｢在｣時間圖

圖4-7中A 表示動作行為的起始點，C是動作行為的終結點,X是動作行 為進行中的某一時點，C則表示動作行為結束後的時間點。其預設表示在參 照點動作已經開始，尚未結束。

羅義芬、黃居仁(1997)認為｢在+V｣是未完成結構的內部，為階段事件 (stage)，關於這個論點有兩種解讀，一種是｢事件當時正在進行｣，另一種是 可以中斷再進行。因此｢他在搬箱子｣可能在說話當時(時間參考點)進行，也 可能是說話當時暫停(比方抽菸)，之後會繼續，不論是否持續完成或者由一 致性小事件所組成。

我們認為｢在+V｣表達進行過程，事件是否中斷並非焦點。比方：媽媽 覺得孩子寫功課的時候不專心，一會兒喝水，一會兒上洗手間。可是孩子卻 認為自己一個晚上都在寫功課，在這裡說話者所要表達是事件過程。而｢我 在念大學｣也是同樣的道理，就人的認知而言，也不可能是毫無中斷，必然 包含日常生活作息，這解釋了｢在+V｣與持續類「保持、持續、繼續」的不 同。

許秀霞(2008)進一步解釋｢在+V」的階段意義，她認為這類的動作是可 以分解為進行的階段，像是放映幻燈片一般，每張幻燈片代表每一個小階段。

一般認為｢在｣只能搭配動作動詞，不能搭配狀態動詞與變化動詞，如：

｢*花在紅/*他在死｣，前者為狀態動詞，後者為變化動詞。但本文認為，｢

在｣與動作動詞搭配時必須語義完整，試比較下面例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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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0. a. 他在唱歌。

b. ？他在唱。

c. 他是情歌之神，到老還在唱。(網路語料)

例句(4-80a)與(4-80c)語義完整，(4-80b)沒有賓語，前面也未論述，語義不 完整，但如果是回應｢誰在唱歌？｣或者後加分句，如｢他在唱，妳就別說話 了｣，語義就完整多了。

關於｢在+變化動詞｣，曾心怡(2003)認為是台灣國語語法，能搭配的動 詞為少數；許秀霞(2008)認為相對變化動詞非瞬間，而是漸進變化，故能出 現在「在」之後；而高子晴(2010)則認為相對變化動詞因能不斷重複形成連 續面之故。

上述兩位學者看法不同，其實是觀察點不同，因漸進形成的連續面與 重複而形成的連續面是一致的。我們實際以許秀霞(2008)的相對變化動詞蒐 尋【北大語料庫】，發現其中漲、改善、好轉、拉大、長大、變好、提高、

加強等是可以出現在「在」之後，其中「好轉」前面皆有「正」。

至於日常生活中常聽到的｢你在忙/高興/怕/急什麼？｣，甚至出現｢皮在 癢｣這些說法，不可否認是受台灣話的影響(曾, 2003:91)。曾心怡參考了 Teng(2005b)的看法，得到結論：上述幾個狀態動詞可以是短暫屬性的，可 以是｢有時忙，有時不忙｣，也就是說｢忙｣這個狀態出現之後可能結束，像 動作動詞有起點有終點，因此可以出現在｢在asp+V｣的框架之後，但是這類 的狀態動詞還是少數。

｢在｣能與時態助詞｢著｣搭配，因兩者都能表示動作持續，但｢著｣除了 能表示動作持續，還能表動作完結後的狀態持續，如：｢他在穿襪子｣與｢他 穿著襪子｣的語義不同。

羅義芬、黃居仁(1997)認為｢著｣是未完成結構整體，為｢純一情境(state)

｣，因此內部不出現中斷，既然｢穿著｣，就自始至終都是一樣的狀態。許(2008) 則認為｢V 著｣是將動作凍結於一瞬間，像是動作停格。房玉清(1998:455)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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能與｢正、正在｣共現的｢著｣稱為｢著2｣。出現在動詞後，表示動作正在進行，

句末也能帶表示進行的助詞｢呢｣。而石毓智(2006)認為兩者共現表示動作行 為在現在這段時間內持續，並將延續到未來(參考註腳 36)。

本文認為房稱｢著｣能表示動作進行，過於簡化，｢在+V 著｣的進行 義是由｢在｣而來，回到時態動詞的定義｢操控涉及事件的動詞｣，故動 作本身能持續(非完成之後狀態持續)，可以形成 ｢V+著｣，即可出現在｢

在asp+V｣的框架中，亦即｢在｣操控｢V 著｣。以下面的例子說明次一觀點：

4-81. a. 他們在等你。-動態-｢在｣操控｢等｣

b. 他們等著你。-靜態

c. 他們在等著你。-動態-｢在｣操控｢等著｣

因此產生持續到未來。

4.3 終止類

能表現終止的動詞不少，但是能作為時態動詞的只有｢停止｣一個。其 時間基模如圖4-1，表示在 C 點以前動作存在，進入 C 點以後不存在。｢停 止｣與｢開始｣正好相反，｢開始｣是進入起點，｢停止｣則是進入結束點。同其 他時態動詞一樣，皆存在預設，如：

4-82. 只要出現一起因美牛引發的狂牛症,立即停止進口。(網路語料) 4-83. 99 年 9 月 22 日(週三)，嘉義市路邊收費停車場全日停止收費。(網

路語料)

(4-82)預設｢出現狂牛症之前是可以進口牛肉｣的；而(4-83)則是預設｢99 年9 月 22 日之前/之後是收費的｣。然而從上述的例句中，我們發現｢開始｣

與｢停止｣的預設不同：｢開始｣進入起始點，只能分兩段，即起始點前與起 始點後；而｢停止｣則可利用時間詞表現三段，表示某一時段的停止，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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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4. a. 即日起開始報名。

b. 即日起停止報名。

4-85. a. 9/22 日當天開始報名。

b. 9/22 日當天停止報名。

例句(4-84a)在｢即日｣前是不能報名的， (4-84b)相反，在｢即日｣之前是 可以報名的，例句(4-85a)也是相同的意思。但(4-85b)則與(4-84b)不同，｢停 止報名｣的時間只有9/22 當天。

4.3.1 停止與動詞搭配

因受音韻影響，後接動詞或動詞組多為雙音節或雙音節以上，如：

4-86. 要怎樣才能停止打嗝？(網路語料)

4-87. 各通報權責機關首長得先行決定停止上課。(網路語料)

4-88. 請關注中環碼頭巴士總站停止運作。(網路語料)

4-89. 雙方當事人可以合意停止訴訟嗎？(網路語料)

若不考慮事件中間時間段的｢停止｣，｢停止｣與｢開始｣語義相反，我們 假設能夠出現在｢開始｣之後，也就能出現在｢停止｣之後，如：

開始上課 停止上課

開始進攻 停止進攻

開始生長 停止生長

開始變化 停止變化

開始了解 ?停止了解

開始變漂亮 ?停止變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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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when did he stop smoking?”絕大多數(8 位)翻譯成｢他(是)什麼時候(開始) 戒菸的/了？｣⁴⁰。也就是說，英語的時態動詞與補語“to stop smoking”在漢 語成了詞彙｢戒菸｣；只有兩位翻成｢停止抽菸｣，反倒是三位翻譯成｢開始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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抽菸｣，如前面所述，｢停止｣與｢開始｣語義相反，因本文認為｢停止｣非口語，

使用頻率低，因此選用｢開始｣的否定來代替｢停止｣。

待受試者回答問題之後，我們再進行第二回的問題：能不能接受下面 兩個句子：

1. 他是什麼時候停止抽菸的？

2. 他已經生病了，為了健康，醫生說：「你應該停止抽菸。」

10 位受試者中，對於(1)能接受的有六位(其中一位表示能接受，但是自 己不這麼說，一位表示並不清楚這句話的意思)；四位表示不接受。而第二 個問題則有八位表示同意，只有兩位不同意。故符合我們之前的看法：｢停 止｣非口語詞彙，多出現在書面(正式)用法。

4.3.3 時相｢下來｣

時相｢下來｣也能表現時間的進程，表示從過去持續到現在(陳怡靜, 2004:33)，是所謂的觀察點，以圖表示：

｢ V+下來｣

？

 說話當時

圖4-8｢下來｣時間圖

陳怡靜 (2004:33)認為｢下來｣強調的是到現在，並不確定是否繼續到未 來，也不認為這是重點。而我們認為｢下來｣是未完成體的持續類，參考點(說 話時間)只是中間點，必然向時間軸後方延伸，如：

4-90. 但他也明白，能夠活下來是可慶幸的。(平衡)

4-91. 但再奔馳數里，終於漸漸的慢了下來。(平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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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92. 只要能活下來、能在北京待下去，就會有機會，總有一天，

我會混出個人樣來的。(北大)

4-93. 我努力讓自己平靜下來，在她罵我的時候，一直笑著在電話 裡嗯嗯著…(北大)

上述的例句都延續到說話時間點(參考點)之後，如例句(4-91)中的｢活下 來｣必然是參考點之後仍繼續進行，否則必用｢到現在｣呈現之。但我們也同 意陳的看法，之後的繼續進行並不是重點。

｢下來｣前面出現狀態動詞形容詞類時與｢起來｣相反，常與｢非正向｣性 質的結合，如｢慢、暗、安靜、沉默｣，並從動態轉為靜態。

上述的分析顯示，｢停止｣是終止類，而｢下來｣是持續類，這說明了｢停 止｣與｢下來｣之所以不能共現的原因。

4.4 小結

第四章論述時態助詞出現在句子中，表現對事件時間的觀察，是外部 觀察或是內部觀察。而時態動詞與時相也能表現對事件時間的外部觀察，

並將時間分為片段。因此時態動詞與時態助詞、時相的搭配得從語義考量。

時態動詞與時相不同在於操控範圍不同，前者操控動詞及其他成分；

後者操控動詞本身。因此時態動詞後接動詞可以出現補語，時相後接動詞 則不能。除了考慮與語義的搭配，也需考慮句子其他成分。

83 部分選用台灣地區使用最多的<新版實用視聽華語(Practical Audio-Visual Chinese 2^nd Edition )>系列。 話題(topic)、說明(comment) 焦點、(focus)對照(contrast)、引介(presentative)、

格(case)關係等語義功能。交際功能(communicative function)：表示請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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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 A: indicating that the action is in progress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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